敵國國王叫卡勒，他的國家就在埃米爾國家的旁邊，兩國為了爭奪更豐富的水源和耕地已經敵對多年，卡勒的國家比埃米爾更為強大，最近越來越占據上風，所以埃米爾的父王就想著要不要和他們求和。埃米爾這一次出使帝國的任務就顯得尤為重要。

這是埃米爾第一次見到卡勒，對方出乎他意料的年輕，看起來竟然比他大不了多少，身體健壯，溫和英俊，看起來像個仁君。雖然已經在戰場上占據上風，但是在酒席間毫無對埃米爾的羞辱之意。他和顏悅色地問候埃米爾父親的健康，非常熱情的勸酒，並且態度謙遜地和埃米爾索取那塊富饒的水源地。

埃米爾這次來敵國之前，父王就已經告訴他退步的底線，哪怕是交出那塊土地，也要換取自己國家十年的和平。他本來已經想好了說辭，就算割地也不能受辱，但是面對如此禮數周到的國王，他就覺得自己原先準備好的慷慨陳詞無用武之地，要是想討價還價，姿態還得比對方更低，相對於他的個性就更不可能了。

內心僵持之間，貝拉毫無預兆的跑進了宴席廳。

“站住！”守衛的衛兵一直追著她進來，大呼小叫的聲音傳到平靜祥和的席間，驚動了卡勒和埃米爾等人，貝拉穿著一襲白袍像精靈一般沖了進來。

她看見埃米爾就開心地撲上來，摟住他的脖子。

埃米爾一時間十分窘迫，一邊扶住她一邊尷尬地看著卡勒王準備道歉。

他看見卡勒目光牢牢鎖定貝拉，臉上鎮定自若，和藹可親的神情蕩然無存，相反是一種迷茫，震驚和不能控制的著迷。

“這位是……”卡勒幹澀著嗓子問，聲音還有點顫抖。

貝拉聽到聲音好奇扭頭，被埃米爾按住，讓她在卡勒面前深深低下頭來：“抱歉驚擾了尊敬的卡勒殿下，這位是我的……王妃。”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也被自己震驚了：他對貝拉的獨占欲如此強烈嗎？在感受到對方對貝拉的覬覦之時，立刻要宣示自己的所有權。

“啊，可是……你父王給我的國書中，是要請求我將我的姐姐許配於你。”卡勒疑惑地說，聲音有掩飾不住的失望。

“我和貝拉私定終身，她不能言語，所以父王不能接受。”

“但是在你的國家裏，一個王是可以有多個妻妾，但是王妃只能有一個，難道是要等迎娶我姐姐之後再納這位美女為妾嗎……”貝拉的美貌和活力讓卡勒移不開視線。

“這個……”埃米爾才驚覺自己父親已經為自己決定的婚事，不禁趕緊在卡勒王面前單膝跪下：“請接收我最謙卑的道歉，我今天才得知此事。”

這場宴席就在這樣的尷尬中結束了。事情變化出乎預料，卡勒臉上神情覆雜，無心陪客，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匆匆告辭，吩咐侍女們照顧埃米爾的使團。

使團裏的官員擔心埃米爾此舉會激怒卡勒，毀了來之不易的和談機會，便著急地拉著埃米爾徹夜長談，勸他不要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啞女得罪卡勒。

埃米爾平時在宮內一向任性慣了，雖然明知這次責任重大，但是被那些官員一臉死到臨頭的急切樣煩透了，便摟著貝拉回屋子，不想再聽。

當天晚上，卡勒王一個人默默站在花叢之後，迷茫地看著埃米爾帶著貝拉走進他的臥寢處，然後感到茫然失措。

“王弟。”卡勒的姐姐，凱希爾公主站在他身後冷冷地說，“這樣不是好事嗎，我不用嫁過去，你也可以說他們毀約在先，我們可以以最小的代價得到我們想要的那一片土地。”

“是……”卡勒回答得心不在焉。

“王弟，你在想什麽？你想要那名女子嗎？”凱希爾公主冷笑說，“那女子長相妖異，聽說是埃米爾王子在出使我國的路上遇見的，來歷不明，埃米爾卻對她如此著迷，甚至不惜得罪你，也說明這名女子十分危險。我們不如任由他去，埃米爾是這種程度的話，不出幾年他的國家就會從內部根基爛掉。”

卡勒對此依然置若罔聞：“你說，我用那塊土地換那個女子，他會願意嗎？”

“王弟！”凱希爾公主叫了起來。

“我想要那名女子，你有什麽辦法嗎？”卡勒回頭看凱希爾。

凱希爾怒道：“王弟你如此不分輕重，真讓我感到失望！”

卡勒漠然地說：“我不能讓他們國家反悔，你要是被悔婚會十分失禮。埃米爾王子是你很好的結婚對象，這件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凱希爾在他身後跺腳，他稍微拉了拉披在身上的鬥篷轉身離去，似乎已經拿定了主意。

之後幾天的談判突然出現了各種戲劇的變化：卡勒托人來和埃米爾說非常喜歡他身邊的那名女子，請求他能把女子贈予他。埃米爾對此緘默不語，使節團的官員們極壞了，開始給老國王寫信。凱希爾公主五年內不能接受埃米爾納妾，請求他給予自己足夠的尊嚴和重視，而這一切隨著埃米爾父親的突然逝世變得更加混亂。

本來就是一場未出發就已經有了定數的談判：埃米爾國家負責割地，卡勒將自己的姐姐嫁給埃米爾王子，兩個國家就能擁有相對長久的和平。但是突然雙方都開始關註並不重要的點上展開拉鋸戰，卡勒寧可放棄割讓的領土都想得到那名女子，而埃米爾面對如此豐厚的條件卻猶豫不決，在得知自己父親突然去世之後，埃米爾借口要回去奔喪就帶著貝拉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國家。

埃米爾由此名正言順地繼承了王位，朝裏的大臣們都十分擔心：埃米爾王子一直任性妄為，不似明君，現在又在國喪不久立刻娶了貝拉做王妃，明顯是要和卡勒王對著幹，兩個國家的爭端地屯的大量軍隊都沒有撤軍，軍中人心不安，都猜測可能這場談判談不下來。

貝拉就這麽當了埃米爾的王妃，但是埃米爾的母親十分不喜歡她，設計了不少圈套想害死這個兒子盲目寵愛的女子。但是派出去的刺客無一生還，偷偷下的毒酒貝拉一飲而盡毫發無傷，這一頓宮鬥下來，太後損兵折將，貝拉卻渾然不覺。她依舊不會說話，依舊眼裏只有埃米爾一個人。她聰明絕頂，學習非常快，很快學會了文字，甚至會寫簡單的詩歌，會跳剛柔並濟的舞蹈，還開始學會挑選衣服。她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和旺盛的學習欲望，但是只要埃米爾一出現，她的眼裏只有他一人。

卡勒王表示再也無法接受埃米爾的傲慢，開始發動了大規模的戰爭，貝拉王妃自動請願自己當主帥，然後披掛上陣。

那一戰卡勒王沒有親眼目睹，但是卻從眾多將士的口裏聽說了那日戰況：穿著白衣白袍的王妃站在戰車上面，第一次開口，對著對面的敵軍開口說話。

沒有人能形容她那滲透了整個戰場的言語，每個人似乎都能聽到那令人心驚膽戰的聲音，但是沒有人能分辨這個到底屬於什麽音色說的是什麽音節，就這麽短短的幾句話，所有的戰馬停滯不前，雙方的戰馬都安安靜靜，雙方的士兵都呆若木雞。

貝拉王妃口中吟誦那簡短的話語之後，恢覆了沈默，但是戰場上已經殺氣全無，威懾之感久久不退。

“是修羅……修羅中的……女戰神……”年老的大臣跪拜在卡勒面前，全身顫抖地說，“對方擁有這樣的戰神，我方不可取勝。”

卡勒驚呆在王座上，汗水滑過他俊秀的臉龐。

他握緊了拳頭，求賢若渴的心和對愛情的癡求讓他內心感到了雙重的痛苦：貝拉王妃就是他作為一個男人內心最仰慕的女性對象，而作為一個有所作為的君主，女戰神也是他最想得到的賢臣。

但是如今的狀況，他如何能得到她呢？

他坐在王位上，頭疼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我幫你。”凱希爾從後殿閃了進來，她蹲在自己弟弟面前，伸手捧住弟弟的臉，“我幫你。”

不久之後，埃米爾收到了卡勒的來信，提出讓自己的姐姐嫁給他當正妃，現在的王妃降為側妃，有爭端的土地一分為二，兩國永久性休戰。

這個條件看起來著實不錯，雖然貝拉在戰場上有神秘的威儀，但是畢竟是戰場，一次面對裏面的對陣並不能決定整個戰爭的結果。如果能接受讓凱希爾當正妃，就可以得到一半水源地，而且還能擁有牽制對方的把柄，他覺得可以接受。

於是，他接受了這個條件，以正妃規格將凱希爾迎娶過來，貝拉降為側妃。

貝拉降為側妃的行為沒有什麽意見，但是她聽說要迎來另外一個女人和自己分享丈夫，就開始迷惑不解了。

她來不及寫字，瘋狂地打著手勢反對。

埃米爾耐心對她說，這個是國家利益的需要。貝拉當然不知道什麽是國家利益，拿了樹枝沾了水在地上用力寫著字：“不！”

她說“不”也沒辦法，半個月之後，冷艷美麗的凱希爾就以正妃的身份進入了後宮。

婚禮是龐大而隆重的，畢竟是兩國聯姻，當初貝拉只有一個妃子的名分，因為是在國葬後不久，朝中上下沒有人支持，所以並沒有人為他們操辦婚禮。沒有人在意被降為側妃的貝拉這件事。

貝拉快樂的日子，仿佛終止於看見高貴的正妃凱希爾和埃米爾並肩站在了高臺之上接受民眾朝拜的時刻。

“萬歲——”終止了長久的戰爭，期待已久的和平，所有的民眾大聲歡呼。

“萬歲——”

貝拉頹然在臺階下坐了下去，頭上的首飾滾落下臺階，旁邊的侍女都來不及幫她撿。

顧濛猛然睜開眼睛，從夢中驚醒。

這是什麽夢！巨大的信息量讓她一覺之後依然覺得困頓，看看床頭上的鬧鐘才睡過去兩個小時而已。

外面還是黑夜。

她居然夢見了這麽多東西，清清楚楚，都在自己的腦海裏掠過。她努力回想著夢裏見過的王子，大樹，還有如此鮮活的種種場景，包括那個冷艷的凱希爾在侍女們的簇擁走向埃米爾的時候，她甚至感覺到了內心被撕裂的痛苦。

埃米爾，這是你的記憶嗎？她看著那盞發出微光的燈，它安靜地放在了床頭櫃上面，看起來有點奄奄一息，幾乎沒有了過去妖異的生命力。

“你的頭……到底在哪裏呢？”她輕輕揉著自己的腦袋說。

突然之間覺得睡意襲來，她忍不住又趴在床上沈沈睡去，之前夢中所見種種，天亮之後只剩下殘影一般支離破碎的片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