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狼群與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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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王妃是埃米爾王子最寵愛的妃子。
據說這位王妃的來歷非常有傳奇色彩:是埃米爾王子出使她國的時候,遇見了沙塵暴,和出使團走散,被困在沙漠裏兩天兩夜,饑寒交迫,在烈日中恍惚看到了遠處一株極其高大的樹木。
那是什麽樹呢?按說不像是存在於沙漠中的植物,枝葉寬闊,樹幹粗大,枝幹朝四周張開,撐出一大片綠蔭來。
他跌跌撞撞爬過去,爬到綠蔭之下,頓時感覺到周身清涼。
他抱住那粗壯的樹幹,感覺到它竟然皮薄莖厚,拔出靴子裏的匕首就割,竟然流出大量的汁液來。他貪婪地張嘴吮吸著這汁液,粘稠甘甜,滋潤著他幹涸的嘴唇和咽喉。
“噗嗤。”
一聲輕笑,讓他回了神。
他擡頭看的時候,看見樹幹旁邊靠著一個體態優美,容貌美艷的少女。
“你是……“他瞇起了眼,看著她。
她笑瞇瞇地看著他,似乎很好奇。
“你好漂亮……”他感覺到剛剛滋潤的喉嚨,又開始重新幹涸起來。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腳底,他才註意到她的腳趾居然和樹幹的藤條纏繞在一起的。他以為少女是被藤條困在這裏,拿出匕首用力割開她手上的藤條,她拉住他的手,搖搖頭。
“別怕,我救你出去。”他安慰她說。
少女似乎感覺到好笑地看著他,沒有再阻止。等他好不容易把那些藤條割開之後,她才往樹蔭外面走了幾步,那些藤條像有生命似地,繼續纏上了她的腳踝。
“你……你是長在這棵樹上的嗎?”他忍不住問。
少女不作答,只是回到他身邊,繼續靠在樹幹上好奇看著她。
“你不會說話?還是聽不懂我的話?”他試探性問。
少女沒有做聲。
她光著腳,無聊地撥動著腳下的沙土,腳上沒有穿鞋子,但是腳上的皮膚看起來卻是細嫩光滑的。
太陽漸漸落下地平線,少女朝他打著手勢,似乎在問他為什麽不離開。
“我走不了,”他也試著給她打手勢,“我要等我的手下來接我,這附近不安全,我怕離開了迷路會被渴死。”
少女焦急地打著手勢,似乎在趕他走。他就靠在樹幹上耍著賴皮:“我要在這裏等他們,這裏是你的地盤,但是這個區域都是我國家的國土,你不能趕我走。”
少女推著他,更加焦急地打著手勢,他開始繞著樹幹和少女躲貓貓,死皮賴臉要留下,仿佛留戀這裏的安穩,也留戀著少女的容顏。
太陽仿佛是一個瞬間就掉落到地平線之下,這裏的晝夜更替非常的急促,天空一下子就變成了夜幕下的繁星點點,周圍一片寂靜,只剩下藤條垂下的大樹,和樹下相顧無言的兩人。
少女沒有再趕他,開始警惕看著四周。
埃米爾有點不好意思,開始沒話找話:“這棵樹是什麽品種啊,我從未見過沙漠上長這樣的樹,這麽茂盛的枝條,這麽濃密的樹葉……”
遠處傳來了隱隱的野狼呼叫聲,埃米爾臉上變了色。
他聽宮裏的老師傅說過沙漠裏狼群的可怕,這些狼群都是成群出現,所過之處沒有一樣活物能留下來。沙漠裏最怕遇見的就是這樣的狼群,都是團隊行動,遇上了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大樹四周,不知不覺被一團團星星點點的瑩瑩綠光,這些綠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仔細看才發現這棵樹已經被狼群包圍了。
狼群靠近獵物了之後反而不再嚎叫,但是嘴裏呼出的粗氣,在寂靜的夜裏更顯恐怖。
埃米爾感到手腳發軟,他抱住樹幹,手腳並用爬上去,爬到一半卻發現那少女依然站在樹下,目光炯炯地看著這些不速之客。她穿著粗布袍子,光著腳,露出雪白的胳膊和小腿,看起來都是讓狼群垂涎的佳肴。她反手從腰後掛著的刀鞘裏拔出一對彎刀,雙手各持一炳,看起來竟然是要和狼群拼命的架勢。
“你是不是瘋了!快爬上來啊!”埃米爾著急地揮手大叫,不想看她被狼群撕得粉碎的畫面。
已經來不及了,幾頭狼已經按捺不住,閃電般地撲向少女。在電光火石之間,少女微微聳身,竟然朝它們也撲了過去。
鉗制在少女腳上的藤條突然松開,朝狼群卷了過去,就像是有生命的繩索一般,緊緊捆住了首先沖上來的那幾頭狼的脖子,用力絞殺!於此同時,少女身影已經來到狼群面前,皓腕翻起,手中的銀光一閃而過,身形瞬間到了狼群之中,手氣刀落,身後血光乍現,狼群發出憤怒的哀嚎。
埃米爾緊緊趴在大樹之上,看著那個少女在狼群之中展開肆意殺戮,樹上的藤條似乎在和她配合一般,快準狠地絞住那些試圖偷襲的野狼,少女手中的刀如同天邊的新月一般皎潔,卻又鋒利無情得像地獄使者手中索命的鐮刀。
“這是女修羅吧!”埃米爾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狼大戰,狼群甚至是完全被壓制地位。他看著少女站在狼群屍體裏揚起了頭,月光下她的臉上血跡斑斑,嘴角露出了嗜血笑容。
狼群漸漸退到距離樹蔭範圍之外較遠的地方,嘴裏發出嗚嗚不甘心的聲音,黑暗裏依舊綠光瑩瑩一片,但是氣息變得紊亂起來,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畏懼。少女似乎仍嫌不足,揮動著雙刀朝它們撲過去。
這時候,那些本來和少女戰鬥配合得天衣無縫的藤條突然改變了方向,卷向了少女的腳踝,她整個人面朝大地摔了下去。那些藤條將她一點點拖回大樹樹根下面。少女握著雙刀,臉上盡是不甘心的神色,喉嚨裏也發出不甘心的嗚嗚聲。
這棵樹是囚禁她的?埃米爾心裏感到無比驚奇,他沒見過這樣妖異的植物,更沒有見過這樣如同戰神一樣戰鬥力的少女。
少女被死魚一般拖了回來,似乎感到生氣,雙刀扔到一邊,氣呼呼地抱胸坐下。
那些狼群遠遠嚎叫著,就是沒有敢靠近。
頭狼似乎叫了幾聲,他們上前用嘴叼住自己同伴的屍體,慢慢地退回到夜色深處了。
那些狼群會分而食之自己的同伴嗎?埃米爾趴在樹上怔怔想著,低頭看見那少女的頭頂,她依舊還背靠著樹幹坐著,似乎在發脾氣。
埃米爾覺得她可愛,便呼喚她:“餵!”
少女擡頭看他,讓他看到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長相不太像本地女性的容貌,但是依然讓他心動不已。
他哧溜溜爬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她身邊坐下,隨手指了指遠處:“你一個人生活在這裏?”
少女看了他一眼,走到不遠處拖了一頭沒有被撿走的死狼,剖開野狼肚子,割下內臟給他吃。他雖然腹中饑餓,但是也吃不下這等腥臭的東西,連連擺手,少女看他不吃,就自顧自地低頭大口啃食著那些內臟,嘴角頓時鮮血淋漓。埃米爾嚇得趕緊阻止她,從腰間的錦袋找出了火石,又撿了四處散落的藤條,點了一個火堆,用匕首割了狼肉,剝了皮放在火上烤。
少女看見火堆似乎感覺十分驚奇,狼肉經過燒烤之後香味四溢,她迫不及待接過就大口吃了起來,埃米爾也撿了一塊狼肉小口吃著。他雖然饑餓,但是宮裏的藥師教過他久餓之後不可進食過快,所以他只是慢慢吃了一小口,又割開那神秘的樹幹喝了一些汁水,才漸漸感覺好了許多。
少女倒是一口氣吃了很多,她吃完撩起袍子擦擦嘴,一張粉臉在火光下更顯得俏皮嬌美,不由呆住了。他從未見過如此野性又純真的女人,她甚至都算不上一個女人,極端女性的外表,卻有一顆少年般的內心。
“?”少女指著最後一塊肉問他,似乎問他吃不吃。
“這個……你吃吧。”明天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到這樣美味的狼肉,但是少女狼吞虎咽的樣子激發了他的憐愛之心,她沾滿了油膩的嘴巴盯著他看的時候,他的心突然前所未有地隱隱作疼。
少女十分開心,放心大口吃了起來。
埃米爾發現了一件特別奇怪的事情,就是這棵樹的藤條十分易燃,而且那些有生命的藤條,在少女靠近樹幹的時候,總會像擁抱一樣纏繞在她腳上或者腰上,但是當這火堆燃起的時候,這些藤條居然紛紛懼怕般地後退了。
藤條易燃,剛才的激烈的戰鬥折斷了不少藤條,埃米爾撈攏一下堆起一大堆,待到狼肉烤熟,火堆已經慢慢黯淡下去,他去拉扯書上的藤條添加火堆,卻看見那綠色的汁液流淌下來,仿佛是被傷害過後留下的淚水。
他微微一楞,沒有多想,這裏晚上十分涼爽,並未感覺到寒意,所以火堆也不必維持太旺盛的勢頭。狼群應該畏懼火光,但是少女戰鬥力如此驚人,砍殺數十只狼群也未見疲態,他也不必太擔心晚上的安全問題。
“你有名字嗎?”他問少女。
少女不解望著他。
“貝拉。”他指著少女說,然後指著自己,“埃米爾。”
少女疑惑看著她。
“貝拉,”他再次指著少女,然後指著自己,“埃米爾。”如此反覆幾次,少女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但是笑得很高興。
“你就是貝拉了。”他也笑著說。
貝拉指著自己,埃米爾重覆說:“貝拉”,再指著埃米爾,他就說:“埃米爾。”如此反覆了十幾次,埃米爾陪著她玩,並不覺得厭煩,她轉身圍繞著大樹飛快奔跑,長發在風中飄舞,越跑越快,到最後速度快到埃米爾只看見一團人影,周圍甚至刮起了小旋風。
“夠啦!貝拉!”埃米爾大聲笑著說,“你太快了!”
貝拉突然停下,帶起的風吹得埃米爾睜不開眼睛。等他睜開眼睛之後,看見發絲淩亂的貝拉神采飛揚地看著他,他忍不住說了句:“貝拉。”
貝拉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幾乎不帶任何思索,他立刻吻上了她的雙唇。
漫天的繁星下,燃燒的火堆邊,埃米爾王子和素昧平生的啞女相擁親吻,溫柔翻滾,那些從大樹上垂下的藤條伸展著,想要繞上貝拉的雙腳,但是卻畏懼著她腳邊的火光,在旁邊徘徊,不知不覺將他們旁邊繞城一個層層疊疊的藤條圓圈。等到第二天,埃米爾抱著貝拉身上的粗布袍子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赤身裸體的貝拉被藤條嚴嚴實實地纏繞著,固定在樹幹之上,身邊的火堆早已經只剩下些許灰燼了。
“貝拉!”他趕緊站起來跑到樹幹面前,藤條似乎警惕他的每一個行動,淅淅索索開始加緊了對貝拉的纏繞。
貝拉用力掙斷雙手上藤條,暫時擺脫了禁錮,喜滋滋地抱住了埃米爾。她初經人事的臉上全都是喜悅和興奮。
埃米爾緊緊擁抱著貝拉,貝拉掙脫了藤條,好不容易雙腳落地,藤條繼續纏繞上她的腳踝,生怕她走掉一般。
她擁抱著埃米爾,不去管藤條的阻撓。
“貝拉啊,你真是一位精靈啊。”埃米爾喃喃地說。
他們兩個擁抱良久,又忍不住開始親吻,埃米爾和她說自己國家的事情,說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然後又教她認了幾個字。貝萊聰明絕頂,認字很快,只是因為環境所限,埃米爾很難教給她認一些覆雜的動詞或者是名詞,只能教她眼力所及的太陽,沙漠,大樹,吃飯之類的。
夜幕降臨,群狼再次來襲,貝拉照樣迎戰。因為見過貝拉強悍的戰鬥力,埃米爾並不擔心,躲到樹上等她擊退群狼,拖回一只死狼,便爬下樹,撿了散落在四周的藤條生火。因為白天纏繞貝拉的藤條多了許多,所以戰鬥的時候折斷掉落的也很多。埃米爾學了乖,點的火堆更加旺盛,那些藤條果然不敢靠近他們。
兩個人開開心心吃了狼肉,繼續在火堆旁邊纏綿。埃米爾希望能抱著貝拉的時間長久一些,火堆也堆得旺盛一下。這下他幾乎忘記了他的身份,忘記了平日宮廷裏的煩惱,忘記了出使敵國的重重困難。
白天醒來,貝拉又被藤條纏繞了回樹幹。她若無其事繼續割斷藤條,繼續和埃米爾學寫字,聽他絮絮叨叨說起自己國家和敵國的恩怨。到了太陽落下地平線,狼群再次襲來,貝拉繼續戰鬥,如此反覆,六天六夜。
到了第七天,埃米爾開始感到有些不耐煩,雖然在這裏吃喝不愁,但是也不是長久之計。他示意自己要出去找尋自己的團隊,貝拉想跟著出去,但是又被藤條纏繞,不能離開樹蔭範圍。
埃米爾心中一動,拿出火石燃起火堆,堆放在樹根旁邊,果然樹幹極易燃,樹幹開始燃燒起來。
“快走!”他拉著貝拉跑。貝拉回頭看著燃燒的大樹,臉上掠過一絲不忍,再看看埃米爾,咬一咬牙,對著大樹行了個禮,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朝燃燒的火焰扔了過去。
埃米爾看不懂她的禮儀,拉著她跑了一段路,背後便聽見大樹轟然倒塌的聲音,他頓時有點後悔:如果找不到出路,那晚上想再回來這裏棲息就不可能了。
說也奇怪,他拉著貝拉跑了一段路之後,遠遠就看見了商隊。跟著商隊走很快到了驛站,自己的使團三天前到達這裏,已經留下書信和一些錢幣離開,如果王子殿下到達這裏,就請他在此等待他們回來。
埃米爾覺得這次出使帝國責任重大,看氣候條件已經好轉,就打算快馬加鞭趕上去。
他和驛站的人打聽附近是不是有一棵神奇的大樹如此如此,但是驛站的人都說沒有聽說過。他們看到貝拉容貌嬌美,又不像本地的女郎,都忍不住往她臉上瞧。埃米爾給她買了簡易的女性沙漠裝束,戴上一層面紗擋住她的絕美容顏,然後帶著她一起去追趕自己的使團。
沒有他在的使團基本是無頭蒼蠅,一路寫信給宮裏的國王報告王子的情況,然後等到了國王的指示才從驛站出發。在路上又要先把國王的來信傳送出去,送到對面敵國國王手上,報告目前的情況,以免讓對方誤會自己王子借口不到有失禮節。
這些人面見了敵國國王剛剛落座,埃米爾就風塵仆仆地趕到了。他們看見王子感到十分高興,又看到王子身後跟了個陌生女子,都覺得很詫異。
敵國國王本來這次要和埃米爾商量停戰的事情,聽說埃米爾趕到也十分高興,當即決定立刻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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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位王妃的來歷非常有傳奇色彩:是埃米爾王子出使她國的時候,遇見了沙塵暴,和出使團走散,被困在沙漠裏兩天兩夜,饑寒交迫,在烈日中恍惚看到了遠處一株極其高大的樹木。
那是什麽樹呢?按說不像是存在於沙漠中的植物,枝葉寬闊,樹幹粗大,枝幹朝四周張開,撐出一大片綠蔭來。
他跌跌撞撞爬過去,爬到綠蔭之下,頓時感覺到周身清涼。
他抱住那粗壯的樹幹,感覺到它竟然皮薄莖厚,拔出靴子裏的匕首就割,竟然流出大量的汁液來。他貪婪地張嘴吮吸著這汁液,粘稠甘甜,滋潤著他幹涸的嘴唇和咽喉。
“噗嗤。”
一聲輕笑,讓他回了神。
他擡頭看的時候,看見樹幹旁邊靠著一個體態優美,容貌美艷的少女。
“你是……“他瞇起了眼,看著她。
她笑瞇瞇地看著他,似乎很好奇。
“你好漂亮……”他感覺到剛剛滋潤的喉嚨,又開始重新幹涸起來。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腳底,他才註意到她的腳趾居然和樹幹的藤條纏繞在一起的。他以為少女是被藤條困在這裏,拿出匕首用力割開她手上的藤條,她拉住他的手,搖搖頭。
“別怕,我救你出去。”他安慰她說。
少女似乎感覺到好笑地看著他,沒有再阻止。等他好不容易把那些藤條割開之後,她才往樹蔭外面走了幾步,那些藤條像有生命似地,繼續纏上了她的腳踝。
“你……你是長在這棵樹上的嗎?”他忍不住問。
少女不作答,只是回到他身邊,繼續靠在樹幹上好奇看著她。
“你不會說話?還是聽不懂我的話?”他試探性問。
少女沒有做聲。
她光著腳,無聊地撥動著腳下的沙土,腳上沒有穿鞋子,但是腳上的皮膚看起來卻是細嫩光滑的。
太陽漸漸落下地平線,少女朝他打著手勢,似乎在問他為什麽不離開。
“我走不了,”他也試著給她打手勢,“我要等我的手下來接我,這附近不安全,我怕離開了迷路會被渴死。”
少女焦急地打著手勢,似乎在趕他走。他就靠在樹幹上耍著賴皮:“我要在這裏等他們,這裏是你的地盤,但是這個區域都是我國家的國土,你不能趕我走。”
少女推著他,更加焦急地打著手勢,他開始繞著樹幹和少女躲貓貓,死皮賴臉要留下,仿佛留戀這裏的安穩,也留戀著少女的容顏。
太陽仿佛是一個瞬間就掉落到地平線之下,這裏的晝夜更替非常的急促,天空一下子就變成了夜幕下的繁星點點,周圍一片寂靜,只剩下藤條垂下的大樹,和樹下相顧無言的兩人。
少女沒有再趕他,開始警惕看著四周。
埃米爾有點不好意思,開始沒話找話:“這棵樹是什麽品種啊,我從未見過沙漠上長這樣的樹,這麽茂盛的枝條,這麽濃密的樹葉……”
遠處傳來了隱隱的野狼呼叫聲,埃米爾臉上變了色。
他聽宮裏的老師傅說過沙漠裏狼群的可怕,這些狼群都是成群出現,所過之處沒有一樣活物能留下來。沙漠裏最怕遇見的就是這樣的狼群,都是團隊行動,遇上了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大樹四周,不知不覺被一團團星星點點的瑩瑩綠光,這些綠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仔細看才發現這棵樹已經被狼群包圍了。
狼群靠近獵物了之後反而不再嚎叫,但是嘴裏呼出的粗氣,在寂靜的夜裏更顯恐怖。
埃米爾感到手腳發軟,他抱住樹幹,手腳並用爬上去,爬到一半卻發現那少女依然站在樹下,目光炯炯地看著這些不速之客。她穿著粗布袍子,光著腳,露出雪白的胳膊和小腿,看起來都是讓狼群垂涎的佳肴。她反手從腰後掛著的刀鞘裏拔出一對彎刀,雙手各持一炳,看起來竟然是要和狼群拼命的架勢。
“你是不是瘋了!快爬上來啊!”埃米爾著急地揮手大叫,不想看她被狼群撕得粉碎的畫面。
已經來不及了,幾頭狼已經按捺不住,閃電般地撲向少女。在電光火石之間,少女微微聳身,竟然朝它們也撲了過去。
鉗制在少女腳上的藤條突然松開,朝狼群卷了過去,就像是有生命的繩索一般,緊緊捆住了首先沖上來的那幾頭狼的脖子,用力絞殺!於此同時,少女身影已經來到狼群面前,皓腕翻起,手中的銀光一閃而過,身形瞬間到了狼群之中,手氣刀落,身後血光乍現,狼群發出憤怒的哀嚎。
埃米爾緊緊趴在大樹之上,看著那個少女在狼群之中展開肆意殺戮,樹上的藤條似乎在和她配合一般,快準狠地絞住那些試圖偷襲的野狼,少女手中的刀如同天邊的新月一般皎潔,卻又鋒利無情得像地獄使者手中索命的鐮刀。
“這是女修羅吧!”埃米爾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狼大戰,狼群甚至是完全被壓制地位。他看著少女站在狼群屍體裏揚起了頭,月光下她的臉上血跡斑斑,嘴角露出了嗜血笑容。
狼群漸漸退到距離樹蔭範圍之外較遠的地方,嘴裏發出嗚嗚不甘心的聲音,黑暗裏依舊綠光瑩瑩一片,但是氣息變得紊亂起來,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畏懼。少女似乎仍嫌不足,揮動著雙刀朝它們撲過去。
這時候,那些本來和少女戰鬥配合得天衣無縫的藤條突然改變了方向,卷向了少女的腳踝,她整個人面朝大地摔了下去。那些藤條將她一點點拖回大樹樹根下面。少女握著雙刀,臉上盡是不甘心的神色,喉嚨裏也發出不甘心的嗚嗚聲。
這棵樹是囚禁她的?埃米爾心裏感到無比驚奇,他沒見過這樣妖異的植物,更沒有見過這樣如同戰神一樣戰鬥力的少女。
少女被死魚一般拖了回來,似乎感到生氣,雙刀扔到一邊,氣呼呼地抱胸坐下。
那些狼群遠遠嚎叫著,就是沒有敢靠近。
頭狼似乎叫了幾聲,他們上前用嘴叼住自己同伴的屍體,慢慢地退回到夜色深處了。
那些狼群會分而食之自己的同伴嗎?埃米爾趴在樹上怔怔想著,低頭看見那少女的頭頂,她依舊還背靠著樹幹坐著,似乎在發脾氣。
埃米爾覺得她可愛,便呼喚她:“餵!”
少女擡頭看他,讓他看到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長相不太像本地女性的容貌,但是依然讓他心動不已。
他哧溜溜爬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她身邊坐下,隨手指了指遠處:“你一個人生活在這裏?”
少女看了他一眼,走到不遠處拖了一頭沒有被撿走的死狼,剖開野狼肚子,割下內臟給他吃。他雖然腹中饑餓,但是也吃不下這等腥臭的東西,連連擺手,少女看他不吃,就自顧自地低頭大口啃食著那些內臟,嘴角頓時鮮血淋漓。埃米爾嚇得趕緊阻止她,從腰間的錦袋找出了火石,又撿了四處散落的藤條,點了一個火堆,用匕首割了狼肉,剝了皮放在火上烤。
少女看見火堆似乎感覺十分驚奇,狼肉經過燒烤之後香味四溢,她迫不及待接過就大口吃了起來,埃米爾也撿了一塊狼肉小口吃著。他雖然饑餓,但是宮裏的藥師教過他久餓之後不可進食過快,所以他只是慢慢吃了一小口,又割開那神秘的樹幹喝了一些汁水,才漸漸感覺好了許多。
少女倒是一口氣吃了很多,她吃完撩起袍子擦擦嘴,一張粉臉在火光下更顯得俏皮嬌美,不由呆住了。他從未見過如此野性又純真的女人,她甚至都算不上一個女人,極端女性的外表,卻有一顆少年般的內心。
“?”少女指著最後一塊肉問他,似乎問他吃不吃。
“這個……你吃吧。”明天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到這樣美味的狼肉,但是少女狼吞虎咽的樣子激發了他的憐愛之心,她沾滿了油膩的嘴巴盯著他看的時候,他的心突然前所未有地隱隱作疼。
少女十分開心,放心大口吃了起來。
埃米爾發現了一件特別奇怪的事情,就是這棵樹的藤條十分易燃,而且那些有生命的藤條,在少女靠近樹幹的時候,總會像擁抱一樣纏繞在她腳上或者腰上,但是當這火堆燃起的時候,這些藤條居然紛紛懼怕般地後退了。
藤條易燃,剛才的激烈的戰鬥折斷了不少藤條,埃米爾撈攏一下堆起一大堆,待到狼肉烤熟,火堆已經慢慢黯淡下去,他去拉扯書上的藤條添加火堆,卻看見那綠色的汁液流淌下來,仿佛是被傷害過後留下的淚水。
他微微一楞,沒有多想,這裏晚上十分涼爽,並未感覺到寒意,所以火堆也不必維持太旺盛的勢頭。狼群應該畏懼火光,但是少女戰鬥力如此驚人,砍殺數十只狼群也未見疲態,他也不必太擔心晚上的安全問題。
“你有名字嗎?”他問少女。
少女不解望著他。
“貝拉。”他指著少女說,然後指著自己,“埃米爾。”
少女疑惑看著她。
“貝拉,”他再次指著少女,然後指著自己,“埃米爾。”如此反覆幾次,少女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但是笑得很高興。
“你就是貝拉了。”他也笑著說。
貝拉指著自己,埃米爾重覆說:“貝拉”,再指著埃米爾,他就說:“埃米爾。”如此反覆了十幾次,埃米爾陪著她玩,並不覺得厭煩,她轉身圍繞著大樹飛快奔跑,長發在風中飄舞,越跑越快,到最後速度快到埃米爾只看見一團人影,周圍甚至刮起了小旋風。
“夠啦!貝拉!”埃米爾大聲笑著說,“你太快了!”
貝拉突然停下,帶起的風吹得埃米爾睜不開眼睛。等他睜開眼睛之後,看見發絲淩亂的貝拉神采飛揚地看著他,他忍不住說了句:“貝拉。”
貝拉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幾乎不帶任何思索,他立刻吻上了她的雙唇。
漫天的繁星下,燃燒的火堆邊,埃米爾王子和素昧平生的啞女相擁親吻,溫柔翻滾,那些從大樹上垂下的藤條伸展著,想要繞上貝拉的雙腳,但是卻畏懼著她腳邊的火光,在旁邊徘徊,不知不覺將他們旁邊繞城一個層層疊疊的藤條圓圈。等到第二天,埃米爾抱著貝拉身上的粗布袍子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赤身裸體的貝拉被藤條嚴嚴實實地纏繞著,固定在樹幹之上,身邊的火堆早已經只剩下些許灰燼了。
“貝拉!”他趕緊站起來跑到樹幹面前,藤條似乎警惕他的每一個行動,淅淅索索開始加緊了對貝拉的纏繞。
貝拉用力掙斷雙手上藤條,暫時擺脫了禁錮,喜滋滋地抱住了埃米爾。她初經人事的臉上全都是喜悅和興奮。
埃米爾緊緊擁抱著貝拉,貝拉掙脫了藤條,好不容易雙腳落地,藤條繼續纏繞上她的腳踝,生怕她走掉一般。
她擁抱著埃米爾,不去管藤條的阻撓。
“貝拉啊,你真是一位精靈啊。”埃米爾喃喃地說。
他們兩個擁抱良久,又忍不住開始親吻,埃米爾和她說自己國家的事情,說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然後又教她認了幾個字。貝萊聰明絕頂,認字很快,只是因為環境所限,埃米爾很難教給她認一些覆雜的動詞或者是名詞,只能教她眼力所及的太陽,沙漠,大樹,吃飯之類的。
夜幕降臨,群狼再次來襲,貝拉照樣迎戰。因為見過貝拉強悍的戰鬥力,埃米爾並不擔心,躲到樹上等她擊退群狼,拖回一只死狼,便爬下樹,撿了散落在四周的藤條生火。因為白天纏繞貝拉的藤條多了許多,所以戰鬥的時候折斷掉落的也很多。埃米爾學了乖,點的火堆更加旺盛,那些藤條果然不敢靠近他們。
兩個人開開心心吃了狼肉,繼續在火堆旁邊纏綿。埃米爾希望能抱著貝拉的時間長久一些,火堆也堆得旺盛一下。這下他幾乎忘記了他的身份,忘記了平日宮廷裏的煩惱,忘記了出使敵國的重重困難。
白天醒來,貝拉又被藤條纏繞了回樹幹。她若無其事繼續割斷藤條,繼續和埃米爾學寫字,聽他絮絮叨叨說起自己國家和敵國的恩怨。到了太陽落下地平線,狼群再次襲來,貝拉繼續戰鬥,如此反覆,六天六夜。
到了第七天,埃米爾開始感到有些不耐煩,雖然在這裏吃喝不愁,但是也不是長久之計。他示意自己要出去找尋自己的團隊,貝拉想跟著出去,但是又被藤條纏繞,不能離開樹蔭範圍。
埃米爾心中一動,拿出火石燃起火堆,堆放在樹根旁邊,果然樹幹極易燃,樹幹開始燃燒起來。
“快走!”他拉著貝拉跑。貝拉回頭看著燃燒的大樹,臉上掠過一絲不忍,再看看埃米爾,咬一咬牙,對著大樹行了個禮,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朝燃燒的火焰扔了過去。
埃米爾看不懂她的禮儀,拉著她跑了一段路,背後便聽見大樹轟然倒塌的聲音,他頓時有點後悔:如果找不到出路,那晚上想再回來這裏棲息就不可能了。
說也奇怪,他拉著貝拉跑了一段路之後,遠遠就看見了商隊。跟著商隊走很快到了驛站,自己的使團三天前到達這裏,已經留下書信和一些錢幣離開,如果王子殿下到達這裏,就請他在此等待他們回來。
埃米爾覺得這次出使帝國責任重大,看氣候條件已經好轉,就打算快馬加鞭趕上去。
他和驛站的人打聽附近是不是有一棵神奇的大樹如此如此,但是驛站的人都說沒有聽說過。他們看到貝拉容貌嬌美,又不像本地的女郎,都忍不住往她臉上瞧。埃米爾給她買了簡易的女性沙漠裝束,戴上一層面紗擋住她的絕美容顏,然後帶著她一起去追趕自己的使團。
沒有他在的使團基本是無頭蒼蠅,一路寫信給宮裏的國王報告王子的情況,然後等到了國王的指示才從驛站出發。在路上又要先把國王的來信傳送出去,送到對面敵國國王手上,報告目前的情況,以免讓對方誤會自己王子借口不到有失禮節。
這些人面見了敵國國王剛剛落座,埃米爾就風塵仆仆地趕到了。他們看見王子感到十分高興,又看到王子身後跟了個陌生女子,都覺得很詫異。
敵國國王本來這次要和埃米爾商量停戰的事情,聽說埃米爾趕到也十分高興,當即決定立刻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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