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先生看到顧濛和林凱一同前來似乎並不意外，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林先生您來取你姐姐留下的東西吧，剛剛好，您等一下。”他從裏屋取出一個古香古色的木盒子，打開蓋子露出絲絨內裏，上面放著一顆散發著淡淡光暈的小球。

這個球比林凱上次看到的小了一些，而且似乎沒有這麽圓了，呈橢圓形，光芒也淡了很多，非常柔和，在客廳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它在發光。

“拿回去吧，它哪天如果‘破蛋’的話，證明你姐姐要保護你的時候來了。”派先生說。

林凱捧著據說是姐姐留給自己的遺物，默默看了片刻，問：“然後呢？”

“然後就看命運的安排吧。”派先生說。

“那我該怎麽做？”

“您什麽也不必做。”派先生說，“這是你姐姐最後的遺願，她不需要你做什麽，她就是希望你這輩子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快樂平安地生活下去。”

林凱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緩緩合上蓋子：“姐姐真的是……”

“聽說她和你是同母異父？”派先生問他。

“是，姐姐的母親性子硬，和我父親合不來，很早就離婚了。後來父親娶了母親，生意一直做得不錯。我的生活環境從小衣食無憂，姐姐卻是在比較清貧的家庭長大的，她和她母親相依為命，卻一直很努力。靠自己的能力考上了醫科大……可惜就是沒有真正享福……”林凱說起自己姐姐，似乎觸動了內心的隱傷。

“她說她與她母親相處得不太好，這輩子最惦記的親人就是你這個弟弟，”派先生說。

林凱不願意和派先生說太多關於自己姐姐的事情，只是慎重把盒子收進了包裏，然後說：“我到院子裏抽口煙。”

“請。”派先生說。林凱從包裏拿出一盒沒有拆封過的香煙，走到小院子裏，找了把竹椅坐下，開始慢悠悠地抽起煙來。他似乎是一個感情十分自持而內斂的男子，內心悲喜不願意和不相幹的人分享。顧濛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這樣感慨。

“顧小姐今天是專程陪林先生來的嗎？”派先生問顧濛。

“這盞燈最近不亮了，怎麽回事？”顧濛從包裏拿出了愛紡。

派先生仔細端詳這盞燈，沒有立刻回答：“我先給你泡一杯茶。”

派先生的客廳有著華麗的屏風，屏風後面就是存放家具的常常的通道，她知道那些通道兩邊有門。

狹小的胡同裏，居然有這麽大的店面，她每次想衡量這些面積的由來，最後都壓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知道派先生不是凡人，所以他的店面也不是普通的空間。

他泡了香氣繚繞的綠茶，在茶幾上不緊不慢地操作著茶藝步驟，修長的手指白皙幹凈，輕輕捏著紫砂壺的姿態十分美妙，讓人看了有點著迷。

他旁邊依舊是懶洋洋躺著一只黑貓，眼皮都沒擡一下。

“愛紡的壽命到了。”派先生將茶杯放到她面前，“要不要再考慮買一盞新的燈？”

顧濛著急地想去拉他的袖子，差點打翻了自己面前的茶杯：“埃米爾就這麽消失了嗎？”

派先生意味深長看著她：“你面帶桃花，眼波瀲灩，現在你還需要他嗎？”

顧濛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也許不需要埃米爾了。”派先生說。

不知為何，她臉上閃過一絲紅暈，擡頭看派先生，派先生波瀾不驚地喝著茶。

“我答應過要給埃米爾找回頭，如果我做不到會怎麽樣？”她問派先生。

“愛紡將永遠熄滅。”

“埃米爾呢？”

“這盞燈是個妖異的東西，”派先生語重心長地說，“你當初買它也是為了慰藉自己，探尋男女之情的奧秘。現在你已經有對象了，還需要它幹什麽呢？等它完全熄滅之後，你告訴我，我上門回收，會當做垃圾一樣處理掉。”

“派先生……”顧濛想起埃米爾會完全消失，便覺得不安，“可是我和他約定了……”

“你這麽在乎和他的約定？它不過是一盞燈而已，”派先生笑道，“有靈性的東西多多少少有點欺軟怕硬。你應該聽說過很多買我的家具的人最後都會發生一點奇怪的事情，甚至死於非命。你至今還能好好的生活，是因為你的體質特殊，它需要倚仗你而已。”

“我？我有這麽強嗎？……”顧濛遲疑地問，但是派先生不再回答她的問題。

林凱抽完煙進來了，問顧濛要不要離開，顧濛看談話也沒什麽結果，就和林凱一同告辭。

兩個人在車上陷入了片刻的沈默中，林凱問她：“你之前和派先生認識？”

顧濛猶豫了一下，說：“嗯，他救過我的同事，上次我同事被蛇咬了。”

這也不算謊話。

“這樣啊……那他看起來還不壞，”林凱這句話說得有點勉強。他轉移話題說：“要不去吃夜宵吧！”

顧濛如釋重負笑道：“好的。”

兩個人去了老城區的烤肉店，點了肉點了點果味汽水，慢慢喝著。烤肉店的烤肉十分美味，而且價格適中，是附近有名的老字號，來這裏吃飯的除了剛下班的白領還有年輕的學生們。店內弓箭不大，老板在外面支起了幾張桌子，人來人往，招呼著老板上菜和收拾桌面，整個場面十分富有生活氣息。

顧濛心裏暖洋洋地，看見林凱吃得很香，便覺得自己胃口也好起來，她很久沒有這樣放松自己了，感到和林凱在一起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和自在。

“顧小姐這麽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名花有主。”林凱很直接地問她。

這是上次林凱很冒失地和她表白之後，第一次又談到個人問題。顧濛心中一動，笑著搖頭：“我已經過了青春年華，工作又忙，哪有機會。”

林凱笑道：“我也沒有女朋友。”

這話說得顧濛忍不住臉紅了，上次林凱說自己因為姐姐去世刺激，和顧濛很冒失的告白，自己也承認“不是一個好的時機”，有很長時間和她保持著非常客氣的關系，現在突然又舊事重提，顧濛有點不知所措。

林凱突然不好意思了：“我是想啊，能遇見自己心動又合適的女孩不容易，所以寧可一直單著。”

“你是因為沒遇見中意的所以一直單著嗎？”顧濛有點欽佩地看著他，她想起馬朝陽說的“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哪個最適合”的言論，不由十分感慨。

咦，這個時候為什麽要想著馬朝陽呢？她在腦子裏伸手把那個叫“馬朝陽”的小人兒彈開。

林凱很堅定地點頭，然後沒繼續這個話題。他眼光落在顧濛隨身帶的那個盒子上，好奇問：“這是什麽？”

顧濛輕輕摸了一下裝著“愛紡”的盒子，她走的時候還是沒舍得讓派先生“回收”，就這麽帶回來了。她低聲說：“派先生家具店的一盞燈，有些壞了，之前送去店裏修。”

“修好了嗎？”

“老板說大概是使用壽命到了。”

“真是可惜，很貴嗎？”他問。

這盞燈買的時候是很貴，但是物有所值啊。顧濛臉上掠過一絲紅暈。

“能買到一樣的嗎？”他問，表現出好奇。顧濛看他有興趣，就把燈拿出來給他看。他看見之後不僅連聲稱奇：“這一看就像是古董啊，做工精巧而且年代久遠了，一定非常的貴。”他伸手去觸碰“愛紡”的水晶燈罩，水晶燈罩突然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出現了一道似有若無的碎紋。

林凱嚇得趕緊收回手，湊近了看，連聲道歉：“對不起……好像我只是碰一下它就…

顧濛湊近燈罩看，那道碎紋很細，雖然她心很痛，但是也明白不可能輕輕觸碰一下就碎裂。她把燈收了回去。林凱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多次詢問是否可以找人修理，她都笑笑說不用。

一時間心神不寧，她話也少了些。林凱看得出來她有了心事，便自覺去買了單。顧濛覺得不好意思，就堅持想把錢轉給他，被他笑笑拒絕了。臨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和你吃飯太開心了，我可以經常看到你嗎？”

顧濛雖然心裏有點小鹿亂撞，但是很快還是平靜了下來，找了個借口自己打車回去。

他看著她上車，一臉欲言又止。

在車上她撫平自己被晚風吹亂的頭發，努力告訴自己這一次要冷靜思考，看清楚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再做決定。

回到家裏她小心拿出了燈，看燈罩上面的裂痕好像又大了一點，不禁有些心疼，拿出一塊絲巾小心擦拭。

這麽長時間，她都沒有註意到這盞燈的燈芯是什麽樣的，湊近了看，那燈芯仿佛從未燃燒過一般。

她覺得疲倦，抱著它沈沈睡去了。

迷迷糊糊仿佛聽到耳邊輕歌曼舞，身邊香氣繚繞，那音樂曲調不像國風，非常濃厚的異域情調。她恍恍惚惚睜開眼，卻看見那些高鼻深目的少女在她面前輕聲說：“王妃陛下……王妃陛下……”

她睜開眼，看見眼前一雙穿著鑲嵌著紅寶石的金絲拖鞋的大腳，再往上看，是隨意披著白色真絲長袍的健美身軀，那肌肉輪廓隱隱似曾相識。

“埃米爾？”她心驚膽戰再往上看，那頸項之上不再空蕩蕩，而是一張來自異域的俊美男性的臉。

埃米爾微笑著看著她：“我的貝拉王妃，你終於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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