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雅渾渾噩噩地，非常疲倦地走入了法院，在原告席上看到了一臉素顏的廖琪娜。

她無畏地迎上了趙天雅的目光，還對她咧開嘴笑了笑。

不知為何，這一笑讓她感到心中一冷。

有什麽好笑的？!趙天雅恨不得吐她一臉口水。

更可氣的是對方的律師居然是坐在輪椅上出庭的，全身上下只有頭部能動，其他都要靠他的助理幫忙。

開庭之後，對方律師自述說他之所以受傷，不過是在找當年那起案子的當事人的時候，卷入了警匪搶戰。但是為了自己的職業榮譽，他不得不這麽做。

顧濛坐在旁聽席位上忍不住翻白眼。但是法官聽了十分動容。

“是嗎？馬律師的軀幹已經恢覆知覺了嗎？”小於驚訝地說，“一點都看不出來！”

“他要是不恢覆知覺，哪裏能坐著？就得躺在床上被推進法庭了。”顧濛沒好氣地說。

馬朝陽的敘述特別有力，他擺出三個事實：第一，當年所謂的性侵案，廖琪娜是當晚打了報警電話，並且配合警方調查的。而對方辯護律師提出廖琪娜是故意延緩了報警時間，這一點可以由當年那一對小情侶出面作證。當年的小情侶報警時間和廖琪娜幾乎都是同步的，就算是不夠及時，那也是形勢所逼，畢竟很可能都是被嚇到了。

第二，廖琪娜並沒有接受學校的保研，而是自己去考了研究生，有初試和覆試的成績作證。當然，學校給她保研的機會也是和當年的事件有關，但並不是“封口費”，而是“嘉獎見義勇為者”。

第三，廖琪娜在大學時候，曾經無私的幫助過趙天雅，但是趙天雅一直對她懷恨在心，還企圖挑撥她和男友呂哲之間的關系。趙天雅在大學在讀期間曾經出售過性感照片給呂哲的同學，並且一直從事色情擦邊球的一些活動，這些呂哲和他當年的同學都可以作證。

看著呂哲出現在證人席，趙天雅的眼睛頓時變得血紅起來，她指著呂哲說：“你胡說！”

“不光是我可以作證，我當年的室友都有下載過她的色情照片，現在硬盤裏應該還有，我的同學找到了一些保留的證據，可以證明當時趙天雅品行的確有問題。”

“出賣性感照片一定就是品行有問題嗎？”趙天雅氣憤地說，“這個男權社會在給我蕩婦羞辱嗎！”

“當然不夠，我們不提倡蕩婦羞辱，但是我們也不太能理解恩將仇報。”馬朝陽冷冷地說，請求下一位證人出庭。

下一位證人是個油膩的中年胖男人，趙天雅看見他之後立刻驚訝地坐下了。

是王強。

王強囁嚅著說：“當年……我和趙雪，也就是趙天雅談戀愛，不慎懷孕，然後晚上趙天雅被送進醫院，是廖琪娜幫出的手術費，以及讓醫生和護士在其他室友面前撒謊，隱瞞了她的真相。”

“你說什麽！”趙天雅瘋狂了，“我沒懷孕！我那天晚上只是身體不好暈過去了！”

李卓心……顧濛看著已經瘋狂的趙天雅，不禁想起這個虛構的人物，李卓心不僅承擔了廖琪娜失去的記憶，還承擔了一部分趙天雅失去的記憶。

是的，那天晚上被送進去的人，是趙天雅。

她這部分記憶，被所謂的“李卓心”承擔了。

“是真的……”王強顫抖著說。

“沒有！你胡說！”趙天雅憤怒地說。

“那天晚上趙天雅被送進醫院是事實，那天晚上的醫院的記錄我們找到了，的確是做了一起手術……”

“廖琪娜！你撒謊！”趙天雅的記憶力完全被這個點吸引住了，她沖廖琪娜憤怒地叫著，曹律師叫她冷靜，但是她不肯放松，汙言穢語罵著廖琪娜。

為什麽這個事情會讓她這麽憤怒？顧濛有點不解，為什麽這個事情會比“曾經做過色情交易”更讓她憤怒？

她不解地望向馬朝陽，馬朝陽嘴角露出冷笑，望向了廖琪娜。

端坐在原告席上的廖琪娜，擦了擦眼角，露出了難過的表情，但是目光的餘光望向了旁聽席最不起眼的那個角落——派先生。

派先生笑了。

——之所以那麽憤怒，因為在真正的證據面前，只有這件事是假的。

但是這是一個完美的謊言，王強自己都相信，馬朝陽可以拿出醫院的證明，而趙天雅不能否認曾經和王強有過交往的經歷。

連顧濛都相信了。

夾雜著真相的謊言，讓她憤怒至極，以至於她完全忽略了，這個其實並不是案件的重點。

失控的趙天雅被拉出庭審現場。

旁聽席上的梁少華驚疑不定地看著廖琪娜，他突然覺得，那個熟悉的女孩子變得很陌生，他開始懷疑自己，高中的時候真的認識過廖琪娜這個人嗎？

“很抱歉，你的天醫，早就已經墮落了。”派先生走過來，輕聲對他說，“不過說墮落也不合適，她只是參透了‘天人’的真理，她知道一些事情該做，一些不該做。”

“你說什麽……”梁少華不解。

庭審結束，廖琪娜施施然站起來，行了禮，然後跟在馬朝陽的輪椅後面走出了了庭審現場。

她嘴角露出微笑，牙齒尖尖的，非常鋒利。

——本來就應該呆在天界的人，不應該管下界的事情，這就是最好的教訓。

她斜眼看了一眼被拖下去的趙天雅。

“你看到了什麽？”她問馬朝陽。

馬朝陽嫌惡地說：“本來是一條蛇，後來卻入了地獄道。她很難翻身了。”

“謝謝你了馬律師。”廖琪娜微笑地說。

“不用謝，記得給我律師費，我很貴的。”馬朝陽說。

“我自然有辦法弄到。”她看到了跟著走出來的派先生，不禁笑了，“天醫的靈魂，可值錢。”

——琪娜！你什麽時候回來！

冥冥中，那個聲音喊道。

回不去了。她垂下眼簾，擋住了眼睛裏的紅光。

此生為人，就好好當一個人吧，我不會用聖人要求自己了。

法庭宣判廖琪娜和大學方勝訴，趙天雅對他人造成名譽侵權事實成立，趙天雅必須擔負對方訴訟費用，以及必須公開道歉，賠償名譽損失和精神損失兩百萬人民幣。

趙天雅所在的經紀公司宣布和趙天雅解除勞務關系，在網上發了撇清的聲明。律師費他們會承擔，但是賠償金他們絕對不會承擔。

網上開始熱烈討論趙天雅過去的事情，並且開始挖一些關於她的猛料。

大家沒想到反轉那麽快，吃瓜群眾表示有好戲看就行，沒人關心真相是什麽。

趙天雅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喝酒，喝著喝著，半夜聽到有敲門聲。

“誰啊！”她不耐煩地說。

敲門聲繼續。

她才發現敲門聲並不來自於大門，而是來自於自己的衣帽間，在衣帽間裏面。

她渾身汗毛直立，試探著打開一條門縫。

門開了，是一個滿頭大汗的女生，她眼神呆滯，看起來似曾相識，對她流著淚說：“現在……沒有人安慰我了，趙天雅大大，我只剩下你了。”

“你是誰啊！”趙天雅嚇得往後退，半天才認出對方是劉子萱：“你怎麽在我屋裏！”

“你不是說你會幫助我嗎？廖琪娜她不關心我，不幫助我，我有你就夠了……”劉子萱舉著一把刀，慢慢地走了過來。

“別過來啊！神經病啊！誰關心你啊！”趙天雅害怕得要打電話報警，但是怎麽都找不到手機。

她一回頭，看見那把刀已經在自己面前，劉子萱舉著刀，非常真誠，非常柔弱地對她說：“我好喜歡你哦。”

刀光一閃。趙天雅淒厲慘叫。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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