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想向廖琪娜呼救的時候，卻看見她如同衣決飄飄的仙女一般，傲慢地離開了。

傲慢地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天上藐視她的那些神靈。這些神靈從未垂愛過她，不管怎麽祈禱，哀求，從未有神靈垂愛過她，直到她接受自己的卑賤，認定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愛，然後開始有神要幫助她了。

她那時候的心情，是憤怒，而不是感激。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是一條蛇的往事。那條得到過天醫幫助卻反咬一口的蛇。

“趙天雅！趙天雅！”有人急促地敲門。

趙天雅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衣帽間裏，旁邊有一灘嘔吐物，看起來已經幹掉了，散發著令人惡心的氣味。

大門外整整齊齊站著兩三個陌生人，其中一個是經紀公司為自己分配的助理，她嚇得尖叫一聲。

“天雅姐，你是怎麽回事，好幾天都不接電話，曹律師想聯系你都聯系不上。開庭是要做準備的啊！”助理急切地說，“我敲了幾天們都沒見你開門，今天是問了房東要了備用鑰匙打開的。因為我們調集了監控，發現你一直沒走出過小區，怕你有什麽不測。”

幾天？趙天雅微微一怔，本能擡手看自己受傷被縫針的手掌，果然已經好了很多：傷口基本愈合，而且感覺不到疼痛了。

那位公司請來的曹律師推了推眼鏡說：“你的對手請的律師是馬朝陽，行業內非常難纏的一位律師，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場仗很難打。”

“不管我贏還是輸，廖琪娜身敗名裂都是一定的。”趙天雅咬牙說，她搖搖晃晃在沙發上坐下，幾天沒睡覺，她的精神十分不好。

“那倒不一定，從對方出示的證據來看，他證明你和廖琪娜是有私怨的，一旦這種證據成立，那法官可能認為你有誹謗廖琪娜的動機。”

“那天晚上我遭受侵害是事實，她在學校的保護上上了研究生也是事實！”

“我剛查到資料，廖琪娜上的研究生，並不是學校保送她去的那所，連專業都不是。她是自己考上的，而且我已經查到的當年她的初試成績和覆試成績。”

“什……什麽？”趙天雅一直以為廖琪娜是“貼自己的光”保送上的研究生，外面的傳聞也是，但是沒想到她居然是臨時放棄了保送的專業和學校，最後自己去考了，“那和我之前掌握的資料也不太一樣，那應該沒什麽多大的影響吧？”

“你在對外開記者招待會的時候，提到廖琪娜因為隱瞞了你遭受性侵的事實而和學校達成了共識，保送上了研究生，可是如果事實是她並沒有接受學校的保送，那麽你的這番話在法庭上的可信度就大大降低，她要是指控你名譽中傷就能成立。”

“什麽？我怎麽知道她沒有接受她保送呢？我一直聽說學校將她保研了。”

“你的母校也提出了起訴，說在你那起案子中，學校是積極為你提供法律方面的援助的，是你自己放棄了起訴權，並且你繼父還從學校這裏敲了一大筆竹杠，學校都是有賬目記錄的。你母校表示當年對學生安全保護不周，是學校的失職，但是絕對沒有說刻意隱瞞你這起案件，阻撓警方調查的意圖，學校已經正式發了律師函過來，說要起訴你名譽侵權。”

“啊？”

“你們學校應該是有當年和當地派出所溝通的一些證據記錄的，趙天雅小姐，請你務必對你的律師坦誠；當年廖琪娜是不是真的對你的受害無動於衷，最後不肯出來作證？你的母校是否真的有阻撓你‘把事情鬧大’的嫌疑？”

“我……他們當然是不希望把事情鬧大啊，而且那筆錢是被我繼父拿走了……”

“你的確是從學校方面收了錢了？”律師開始做筆記。

“不不，不是我，是我繼父啊！他去敲竹杠是他的事情，我已經退學了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但是我調查過你的財務狀況，你在那一年有多項整容服務，那筆錢哪裏來的呢？”

曹律師有點咄咄逼人，讓趙天雅很煩躁：“什麽鬼啦！那是我繼父給我的封口費。”

“那你還是從這件事中得到金錢的收益了。”曹律師再次推推眼鏡，“很抱歉，我知道我這樣問話不好，但是原告律師馬朝陽的問話只會比我的犀利十倍，很多證據表明你在媒體面前的描述其實是不屬實的。”

“那也不能改變廖琪娜冷血，自私，惡毒的本性。她的確是對她大學室友遭受侵害不聞不問，而且前段時間也是對自己陷入困境的學生不聞不問。”

“前段時間廖琪娜在談婚事，最後婚事告吹，她也是那個時候不接學生電話，你要是以這點作為攻擊她對學生冷血的理由是站不住腳的，面對媒體炒作可以這麽說，但是法庭上我們是要講證據的。”

“但是她學生有抑郁癥……”

“那個學生入學才不到兩個月，我問過精神科的大夫，就算她出現抑郁傾向，或者本來就有抑郁癥，以廖琪娜老師和她接觸的時間來說，並不足以成為加害她的借口，最多只能說‘老師的一些不當言辭讓她情緒更為低落’，而且這個需要給劉子萱做精神評測，如果你拿不出證據，證明她在醫學上真的患了抑郁癥，而且患上抑郁癥的原因和廖琪娜有直接的因果聯系，那你就是屬於名譽誹謗。”

“我查過資料，據說心理咨詢需要預約是常識，”旁邊的助理忍不住說，被趙天雅狠狠瞪了一眼，他趕緊換了個口氣說，“我的意識是劉子萱是單方面的，突發性的需要廖琪娜的幫助，不管從師德還是心理咨詢的職業道德角度來說，廖琪娜並沒有留下太多把柄給我們。”

曹律師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然後說：“我建議你可以試著庭下和解。”

“什麽？”

“我們打贏這個官司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輿論現在一邊倒的支持我！沒人支持廖琪娜！”趙天雅憤怒地喊起來。

“這個只是我的建議，你如果堅持要打這個官司，那麽請和我詳細談一談多年前的那件事的真相。”

一提到多年前的那件事，趙天雅便如坐針氈，她很怕阿昌和阿飛突然站出來，對法庭說，當年她才是幕後的主使者。聽聞阿飛死亡，阿昌已經因為吸毒喪失神志之後，她還稍微舒了口氣。她打定主意把她的謊言繼續下去。

她對著曹律師，一字一句的開始說：“當初，我和廖琪娜是寢室裏關系比較好的兩個人……”

趙天雅有一種很神奇的魔力，很擅長在真話中編造著謊話，在謊話中又夾雜著一些真相，她的一直有都自己的受眾，這一點不奇怪。

曹律師皺著眉頭聽她說完了長長的自述，依然感覺要打贏這個官司比較難。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賠償金的數目，但是沒有直接和趙天雅說。

在他聽來，趙天雅的描述非常有感染力，但是還是不夠。他皺眉說，這些還是不夠讓她在官司裏打贏，因為她沒有證據，全部都是單方面的個人的訴說。

“等等，我們要走的是法律程序……”

“我太累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趙天雅疲倦已經到達極限。她轉身進了隔壁的房間門，想休息一下，結果卻走錯的房間，走到隔壁衣帽間了。

衣帽間也好，她換個衣服換個心情。

換了個衣服出去，發現助理和曹律師已經離開了。

“真是的。”她覺得很疲倦，然後進了房間休息。才剛剛合眼，手機響了，又是助理焦急的聲音：“天雅姐！今天開庭啊！我在樓下等你！”

什麽？今天開庭？正式開庭不是一個月之後嗎？趙天雅聽到這個消息跳了起來，匆忙套了件衣服就跑出去。

一看日歷，果然是已經過了一個月之後，她手上的傷疤已經完全好了。

她不知不覺在房間裏呆了一個月？

“我那天不是說進去休息一下繼續和曹律師談嗎？”她想打聽那天的事情。

助理一臉了然於心的表情：“是啊，談了啊，你進去了一會兒就開始談了。這個月你幾乎都是沒有出門，我偶爾去你家看你，你也是匆匆忙忙談了幾句就要休息，我都不知道你這個月幹嘛了，微博也不更新了，微信朋友圈也停了，給你發信息，你也只是回幾個字。”他拿出最近趙天雅給他發的微信，全部都是“好的，知道了”“你們看著辦吧”之類的話，趙天雅顫抖著去翻自己的手機，發現自己的確是發了這樣應付了事的信息，但是她自己完全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她頓時覺得一股寒氣順著她脊梁骨爬上來：她這個月到底是怎麽過的？她怎麽一點影響都沒有了？

“這個月廖琪娜怎麽了？”

“她也蠻慘的啦，在網上被人罵得厲害，也被解雇了，失去了工作。但是她一直深居簡出，和你一樣。今天開庭她要是來的話，你可以看到她了。”助理說。

怎麽回事？……這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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