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到這裏，趙天雅從浴室裏出來，推開新裝上的門，打算進衣帽間選一件合適的睡袍穿。

但是推開衣帽間的時候，她卻發現裏面是她大學時候寢室的模樣，對面就是大學寢室的露臺，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她，在低頭玩自己的發尾。

看到這個動作趙天雅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在大學的時候，廖琪娜最喜歡做這個動作。

她心情起伏不定，試探著走過去。廖琪娜靠在一張長長的桌子邊上——那是她們寢室八張桌子湊到一起的長桌。她背對著趙天雅，面對著露臺方向，一下一下無聊的編著辮子，微微側頭看著露臺外晾曬的衣服，她似乎在發呆。

大學時候廖琪娜一直都是這種容易沈浸在發呆裏的狀態，課本也是考試前最後幾天才翻翻，總能混到一個中不溜秋的分數。這也是她非常令人討厭的地方：她多餘的精力似乎都放在了做夢身上，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但是偏偏這種人其實根本不需要多餘的憐惜，她在這方面明明富足得很。

“餵。”趙天雅忍不住叫了一聲，試圖分清楚到底是幻境還是現實。

廖琪娜稍微轉了轉頭，趙天雅看到她俏皮的鼻頭和小巧的下巴。

“哎呀，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廖琪娜緩緩地說，“我似乎忘記了一些時間的發展順序。”

“你想說什麽？”趙天雅冷冷地問。

廖琪娜悠悠嘆了口氣，說：“我想起來好像沒有李卓心這個人。”

“什麽李卓心？”趙天雅聽不懂。

“當然也不存在有李卓心跟蹤你到廢棄工廠，目睹你和呂哲的情色交易的事情。”廖琪娜扭頭看看她，然後笑了起來。她的臉還是和大學一樣青澀，連麻花辮也是一模一樣，“是你繪聲繪色描述給我聽的，對不對？”

“……”趙天雅心虛，沒有做聲。

“呂哲根本和你沒瓜葛，你想制造我和他之間的誤會，編造了這些謊言。”

“是又怎麽樣！誰知道你居然一直忍著不問，怎麽，和呂哲親密的時候，想到我和他之間的雪夜交易，一定很惡心吧！”趙天雅大聲說。

廖琪娜眼睛閃過一絲紅光，轉過身子，雙手撐在桌子上，做出講課的樣子。她一字一句地說：“的確很痛苦，我和他戀愛的時候，不停會回想你和他的那些糾葛，栩栩如生。你說了太多細節，我都信以為真，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然後陪伴在他身邊……”

“哈哈哈哈哈！你活該！”趙天雅仰天大笑，“你這種不敢和他求證，自以為自己吞下所有苦果的聖母，活該有這種待遇！”她指著廖琪娜大聲說：“現在呂哲也不是你的了！他已經出國了！快結婚了！”

“你這些年一直在關註他啊，我都不知道他出國之後的事情呢。”廖琪娜的憤怒漸漸隱退。她換了個姿勢，斜靠在桌子上，想了一會兒說：“原來你暗戀呂哲？”

“呸！”趙天雅大聲呸了一句。

“那你為什麽要破壞我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廖琪娜不解，“我入學開始和你就毫無瓜葛，我承認我的確是關心你一段時間……”

“別假裝聖母說什麽關心了！”趙天雅怒道，“把自己不穿的衣服讓給我穿，然後拉著我一起去自習什麽的，算什麽關心？不過是因為寢室其他人都不願意和你玩，你就不得不選擇我！”

“你看到了呂哲追求我，然後背地裏編造了很多關於他的謊言，結果還是拆不開我們，於是就叫上你社會上認識的小兄弟，想在自習路上伏擊我，對不對？”廖琪娜瞇著眼睛，慢慢的整理自己已經破碎的回憶。

那段回憶實在太零碎，時間和空間都出現了差錯，她被謊言切割著自己的靈魂，分裂出完全不存在的一個人——李卓心。

提到這件事的時候，趙天雅咬牙說：“我不知道這樣也不能收拾你！你果然非常令人討厭！”

“我從一開始就不斷地犯一個錯誤，”廖琪娜望著露臺外遼闊的星辰說，“我一直以為人無高下之分，但是我錯了，有些人是天生很卑賤的，比如你。”

“你一直都認為我很卑賤不是嗎！所以讓劉子萱不要去買我的書不是嗎！”趙天雅失控地沖她大吼，“我承認我設計你不成反而禍害了自己，但是時隔多年，你同樣沒有放過我！你竟然對著我的粉絲說，讓她不要買我的書，不要再追我的星！”

“哦。”廖琪娜恍然大悟，“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因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對我大動幹戈，好歹你過去還虧欠過我。我現在明白了，是因為我阻止她‘追星’嗎？”

“你看不起我！你一直以為你自己很高貴不是嗎！我同樣能扳倒你！”

“我沒有讓她不去追星，”廖琪娜說，“她告訴我說每次看你的書都會很激動，而且因為你書裏的內容和室友吵架。我原話是‘你情緒如此不穩定的情況下，暫時不要看這位作者的書了’，我並沒有貶低你的意思。”

“她是我的粉絲！你懂嗎？我現在只剩粉絲了！你懂嗎？”趙天雅捶著桌子大叫。

原來粉絲對你來說就是生命啊……廖琪娜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可是你都沒好好調教好你的粉絲啊，你不教她們做人的道理，面對挫折的時候，你在自己個人的社交網站上寫的是什麽？你教她們怎麽去鬧事，從來不反省自己犯下的錯……”

“夠了！我就知道你就是這樣高高在上！自以為自己掌握的真理！你這個野雞咨詢師！你根本不是學心理學出身的！”

“我研究生讀了心理學，讀了三年，考取了學位及職業證書，”廖琪娜靜靜地說，“幾年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你卻浪費時間，一直拿來博取虛名了。你要是像我這樣，現在手上也至少拿到一個學位了，寫的東西也不至於這麽意氣用事，毫無章法。”

“你的學位有什麽用呢？”趙天雅冷笑。

廖琪娜想了想，說：“讀書多一點會讓你聰明一點，讓你想起多年前在體育館裏看到的場景。”

“看到……什麽場景？”趙天雅喃喃地想，想起那個晚上沖天火光，眼前全是火海，魑魅魍魎排隊走下臺階，廖琪娜站在最上面冷冷看著她笑。

“你終於把我的惡激發出來。”廖琪娜冷笑，那笑聲喚醒了趙天雅的恐懼，讓她渾身顫抖。

趙天雅再也聽不下去，朝廖琪娜撲了過去，卻發現眼前一切消失，她躺在房間門口邊上醒了過來。

“該死的，是夢嗎？”她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擡頭看見衣帽間的新門，自己居然在門外睡著了。

她掏出手機刷了刷網頁，發現自己的經濟公司給自己發了一則新聞，說廖琪娜在機場的時候，被網友認了出來，被網友追著罵，場面十分混亂。看到這裏，她露出了微笑，感到十分解氣。

但是這個時候，有個不知名的男士突然出現，護住了廖琪娜，然後兩個人消失在機場。

看現場傳來的圖片，雖然那位男士面目已經有一些改變，但還是一眼看出來是呂哲。

呂哲回來了，並且接受媒體的采訪，說自己是廖琪娜大學時候的男友，他了解的廖琪娜絕對不是這種見死不救的人：“她錯就錯在太心軟了，如果見死不救，她就不會招惹到趙天雅。”

記者趕緊問廖琪娜怎麽招惹過趙天雅。

呂哲意味深長地說：“我帶了證據回來的，現在先護送廖琪娜去安全的地方再說，我很快會揭露趙天雅的真面目。”

由於呂哲的形象非常地好，而且在大學校友會非常有人脈和聲望，當年同一屆的校友們紛紛轉發微博說要相信並且支持呂哲。說呂哲是當年學校出類拔萃的人物，他選擇了廖琪娜絕對不會走眼。

這下網上的意見領袖們紛紛擺出了“拭目以待”的姿態，並且勸說網民們一定要冷靜，然後又是一輪熱點，在網上吵得沸沸揚揚。

趙天雅沒想到呂哲會這個時候出來，她感覺到頭痛：呂哲出來會提供什麽信息？會對局勢有什麽影響？她頭一次感覺到自己腦子不太夠用，然後跑到微博上發了一條義正言辭的微博，大概意思就說自己絕不畏懼任何人的謊言，並且男權社會就是喜歡用蕩婦羞辱來對付被迫害的女性，請大家務必警惕！

——“說得好像廖琪娜不是女性似的。”

——“趙小姐這麽多年也沒走過清純玉女的路線啊，這時候怎麽突然想起來要洗白了？”

後面的留言出現了這種冷嘲熱諷的留言，她顧不上去換衣服，沖進房間裏聯系自己的粉絲會，叫大家集中火力控評，並且再去廖琪娜微博刷一波評論，想辦法去質疑她的學術背景。

可惜趙天雅的粉絲大部分學歷都不高，基本和學術圈沒什麽交集，除了罵幾句“不專業”之外，也找不到國內學術圈的人替她們說兩句話。同時也暴露了很多智商捉急的局面。趙天雅平時在圈內抱的大腿都是娛樂圈的人，以前偶爾在網絡上於她互動，此時被粉絲問起對這件事的看法，紛紛唯恐避之而不及。

她糾結了一個晚上，到了淩晨四點才沈沈睡去，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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