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行動警方有意識的提前驅散了附近的群眾，但是依然有兩名外地來的男女碰巧卷入這次事件，男的受了嚴重搶傷，被打中了脊椎，女的見義勇為，縱身跳入江裏追捕犯人，在警察趕到的時候因為體力透支而暈倒。”

以上就是這次緝毒行動的官方報告的主要內容。

……因為體力透支而暈倒是不存在的。顧濛筆直地坐在馬朝陽對面的時候，這麽想。

……為什麽你這麽討厭我，每次還會不要命的保護我呢？馬朝陽仰面躺著的時候，這麽想。

顧濛被警方“解救”下來之後，腦子一直是處於一個空白的狀態，她在女警的幫助下換了衣服，然後去醫院看望馬朝陽。

馬朝陽雙手脫臼問題不大，只是那一槍打中了他的脊椎，傷了他的中樞神經，他除了頭部之外，其他身體部分都癱瘓了。

“阿飛臨死之前承認他當初是受趙雪，也就是趙天雅的指派去猥褻廖琪娜。”她說。

馬朝陽躺在病床上悲愴道：“我要把趙雪告到底褲都不剩！”

顧濛在他對面坐下，她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疲倦。

“我想去問問阿昌，當年在體育館旁邊遭遇了什麽……”

“還能遭遇什麽呢？廖琪娜那時候應該已經覺醒了，他們不但沒有侵害到她，反而被她控制，反口咬了趙雪。”馬朝陽冷笑。

“覺醒？廖琪娜的本體是什麽呢？”

“起初我也被迷惑了，她的本相這麽高潔，後來我才想起來，她在面對我的時候，都是掩蓋了本相，這是比修羅更高級的存在啊……”馬朝陽苦笑。

“比修羅更高級的存在是什麽？”顧濛好奇地問，“對了，你說我的本相是修羅？”

馬朝陽沒有回答她的話，廖琪娜的事情，他不想完全告訴顧濛。不知為何，他隱約覺得這件事要瞞著顧濛，就像顧濛瞞著他關於那盞燈的事情一樣。

醫生馬朝陽脊椎受傷這種情況很覆雜，有可能是終身癱瘓，馬朝陽派了自己事務所的助手陪顧濛去見阿昌，以律師的身份去見他。

阿昌在醫院裏再次見到顧濛的時候相當驚恐，他無法忘記這個兩次將他痛苦折磨的女人。無奈身邊有警察，他跑都跑不了。那個律師冷冷地對他斜著眼睛：“要麽讓我當你律師為你辯護，要麽你就去死。”

阿昌摸著自己剛剛包紮好的手腕，幾乎帶著哭腔對他們說：“當年的確我們是和趙雪認識，就是在外面玩認識的，喝個酒嘛，那姑娘也陪我們喝酒，反正就算是道上朋友了。後來她問我們想不想玩優等生，我們說玩優等生會坐牢，她說不怕，這個人不敢報警的。我們只需要去猥褻一下她，惡心她，嚇唬嚇唬她就好。”

“你們是怎麽計劃的？”顧濛冷冷地問。

“我們就是計劃在體育館下面，等那小姑娘過來，我們就過去拉她，摸她幾下，扒了她衣服，然後趙雪過來的時候我們就跑，也沒計劃把事情鬧大。”

“我明白了，”顧濛露出厭惡的神色，“這樣趙雪就可以作為目擊證人，說廖琪娜被流氓怎麽地了。這種事情口口相傳，最後不知道傳得有多難聽。”

“而且我們就算被抓，也最多是耍流氓，關幾天，不會被判刑的。趙雪很有把握這個小姑娘不敢把事情鬧大。”

“然後呢？”顧濛問。

阿昌全身發冷，突然沖著他們說：“你們不是要為我這個案子做辯護嗎，為什麽問我幾年前的別的案子的事情？”

他扭過頭沖著馬朝陽的助理嚷嚷：“你先讓我出去！我再告訴你。”

“你當年那個同伴，叫阿飛的，已經死了，”顧濛冷冷地看著他，眼睛裏閃動著紅光，“你知道嗎？”

“我知道，你去追他，然後他跳江了。”阿昌對顧濛的畏懼是顯而易見的。

“當初在體育館旁邊，到底發生了什麽。”顧濛問。

阿昌徹底屈服了，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抱著頭，痛苦蜷縮起身體：“又是你們這些鬼神一樣的人逼我，為什麽每次都遇見你們這樣的人？”

“什麽？”

“我們那天晚上，在體育館樓梯下，是看到了那個叫做廖琪娜的女生上樓了。我們就打算去追她，結果追了好久，那臺階特別長，特別特別長，就怎麽都追不到……我們就懷疑自己是不是鬼打墻了……”阿昌回憶起那個場景還是膽戰心驚，“後來我們聽到身後有人叫我們的名字，有一個女生就在我們身後。那時候我們感覺四周仿佛起了火一樣，特別的煩躁，有一個聲音逼迫我們說，上啊！我們就撲向了臺階下的那個女人……之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後來被抓到派出所才知道對方居然是趙雪……”他全身發抖，停了一下，繼續往下說：“那種全身是火的感覺，和昨天你們出現的時候很像，我每次面對你的時候，我就想起當年面對那個姓廖的女生的那種感覺……”

“一樣嗎？”顧濛說。

“不……她比你更加……更加可怕一些。”阿昌說到這裏，就怎麽都不願意說下去了，“你們到底能不能把我弄出去？”

“我覺得你在監獄裏呆著比較安全，”顧濛冷笑，“反正你現在也是個廢人了。”

阿昌突然兩眼翻白，口吐白沫，毒癮又犯。醫護人員趕緊沖進來，把顧濛他們請了出去。據說他們這次吸食的是一種新型的毒品，純度特別高，而且反應也特別大，這次“毒趴”也許還是某個組織的實驗活動，進一步的案情就留給警方慢慢追究了。顧濛和馬朝陽從阿昌口裏聽到他們想打聽的事情之後，就不再插手這起案子。

馬朝陽想著阿昌說的“火焰”的事情，又想起以前在顧濛家樓下停車場遇見的火焰，還有屢次出現的無頭男人，忍不住憂心忡忡地對顧濛說：“我又看見那個無頭的男人了。”

但是顧濛已經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

她每次本相顯露的時候，都會耗費大量的精力，需要深度睡眠來補充。

馬朝陽躺在床上，什麽都不能做，連按鈴都不行。他手機此時在響，他又抽不出手接電話，只能叫護士。

電話顯示的是一個外國的號碼，接通之後是一個非常溫和的男聲：“您好，請問是馬律師嗎？”

“是的，您是？”

“丁老師說了你的事情，給了我你的電話號碼，我是呂哲，以前在大學的時候和廖琪娜交往過，不知道你聽說過我嗎？”

“哦哦！聽說過！”馬朝陽示意護士給他插上耳機。

“我聽說廖琪娜出事了……陷入了趙雪對她的構陷……丁老師說，好像你們在打聽過去她們的事情，我作為廖琪娜過去的男友，希望能提供一些信息，讓你們得到幫助。”

這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實在是太禮貌了太周到了，很難把他和廖琪娜說的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聯系起來。

呂哲停頓了數秒，吸了口氣，說：“不管怎麽樣，記憶中，廖琪娜一直是一個單純，可愛，特別善良的女孩子。和她交往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她在我心裏，是有特別的地位的。”

“你和趙雪有接觸嗎？”馬朝陽直接了當的問。

“沒有，我和她幾乎沒說過話。”呂哲說。

大二的時候，呂哲第一次在校運會上見到廖琪娜，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了。

她是那種看起來特別天真，特別純潔的女孩子。當時她在看板上的男生比賽，雙拳緊握，特別緊張。你可以看到她那種關心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關心，這種幾乎忘卻身邊一切的關註。

呂哲只是靜靜在一旁欣賞這茉莉花一樣皎潔的女孩子，心中並無太多想法。後來旁邊有男生戳他，說這個是新一屆的小師妹，叫廖琪娜的。

“可愛吧，我有個老鄉，和她一個班，說馬上準備追她。”

呂哲失笑：雖然才大一屆，感覺好像硬大他們很多了。這種小朋友的感情世界，他就不用摻合了吧。

他是個人生規劃非常清晰的人，知道自己要什麽，知道自己對於家族的使命：誰說家境優越就會生出紈絝子弟？老一輩對他這一代的要求更加嚴格。

足足一年時間，他都沒再遇見過廖琪娜。

他們寢室有男生大三的時候神神秘秘地找一些色情圖片來看，有人喜歡日韓的AV女憂，但是有些人喜歡找網上一些素人自拍，覺得這樣的距離更近。有兩個男生神神秘秘對他說，他們在網上找到一個女生的照片，雖然妝很濃，但是有點像同一個學院的學妹。

呂哲嚇了一跳，不會吧？

“你可以去她QQ空間看看，呂哲我用你的QQ點進去看看？”一個男生興奮地說。

“好的。”呂哲沒有當回事。

他們就用呂哲的QQ點開那個女生的空間，然後看到了那個女生。

呂哲不認識那個女生，只是覺得照片的尺度很誇張，如果和現實中的人物聯系起來，就特別興奮。事實上整個寢室的男生都好奇地開始關註那個叫做趙雪的女孩子了。比如哪天他們出去上課，遇見了趙雪，就說“我看見趙雪了，其實卸妝之後她很普通”，比如看到趙雪班上的女孩，他們會說“我看到趙雪班上的女生了！”

久而久之，他們就註意到了廖琪娜。

“趙雪班上有個女生好可愛！”

“她好像還沒有男朋友！”

“她總是一個人走呢！”

呂哲再次發現了廖琪娜。他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男人這種動物，本能上喜歡趙雪這種滿足自己性幻想的女人，但是心裏總是維持著一塊小小的秘密花園，裝著些天真與幻想留個另一類妹子。廖琪娜就很符合這種天真與幻想，但是也有男生從女生那邊聽到了廖琪娜的壞話，說她喜歡賣弄風騷，玩弄男生感情，等等。

真的是太有趣了。男人需要的和憧憬的女性居然是兩個人，而且這兩類人居然是矛盾的。

清純與妖媚的結合，這種反差帶著某種危險的禁忌，所以他們紛紛樂於旁觀，卻無人向前一步。

直到有一天，他們看到了廖琪娜和趙雪突然一起去圖書館看書。

兩個女生越走越近，大家不禁猜測：外表清純的小師妹居然和網上露肉少女模特交朋友，難道她們就是一類人嗎？

聽到這裏，呂哲坐不住了。

某一天傍晚，他攔住了廖琪娜：“要是沒有男朋友，要不要考慮做我女朋友？”

呂哲以前沒有談過戀愛，面對女孩子，他沒有學會柔軟的姿態，縱使心中溫柔，但是說出口的話卻是硬邦邦的：“我成績也不錯，你要是跟了我，以後我畢業出國，你也可以跟著一起出去。”

廖琪娜滿臉通紅，結結巴巴說：“我認識你，你叫呂哲，我還有你的QQ號呢！”

少年男女的純真感情如此熾熱，就算是說出的話多麽缺乏技巧，一點都不影響他們走到一起。

廖琪娜剛開始很雀躍，老是好奇地問呂哲：“你為什麽會選中我啊？我有什麽好的啊！”

呂哲有點好氣又好笑：你有多好你自己居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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