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他公開和廖琪娜的關系，室友們也不再議論廖琪娜了，呂哲覺得很高興。但是後來發生了‘那件事’之後，趙雪退學，廖琪娜就要和他分手。他剛好也要出國了，這段戀情挽留不下，只好分手。

——“我現在已經有未婚妻了，但是依舊記得廖琪娜。她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呂哲嘆息，“這次她陷入這樣的負面社會新聞裏，如果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告訴我。”

“你和趙雪之間，有什麽過往嗎？”馬朝陽很直截了當地問。

“我和她好像都沒有說過話，我不太喜歡這個女孩子，”呂哲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不是我對她賺外快的方式有什麽異議，事實上我在國外這麽些年，思想已經很開放了。我不喜歡趙雪，是我不喜歡她那種眼睛裏透露出來的功利心，還有……還有那種隱藏不住的憤憤不平。”

“憤憤不平？”

“我感覺她非常仇視身邊的一切，尤其是對廖琪娜。但是廖琪娜老是和她走在一起，我就很擔心。我其實不喜歡她們兩個交朋友，所以我從來沒有允許三個人的聚會，趙雪大概非常恨我。”

“他大概不知道這次社會新聞裏的那個網紅趙天雅就是趙雪本人吧。”顧濛插嘴說。

“什麽！”呂哲似乎真的不知道這回事，不禁大怒，“她敢！”

“廖琪娜說，你和趙雪有性交易，是真的嗎？”馬朝陽說。

呂哲那邊沈默了很久，最後爆出了一句粗口。他罵完粗口喘了一會兒氣，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馬朝陽也沈默了，大概也不知道說什麽。

“你相信我，我真的和那個趙雪毫無瓜葛，我就知道這個女人居心叵測，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呆在廖琪娜旁邊！”那邊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電話就斷了。

馬朝陽看了一眼顧濛，他們發現幾個人講話的版本都不一樣，但是丁果果和其他幾個女生講述的版本和呂哲的自述倒是比較接近，在他們眼裏，廖琪娜大學時候非常可愛，有男生緣，呂哲也是真實和她交往過的。但是趙天雅，也就是趙雪在他們的印象中，倒是和這對情侶毫無瓜葛。

電話又響了，呂哲示意顧濛快接，顧濛按了半天他的手機，發現並不是他的電話在響，而是自己的電話在響。

打電話來的人是小於，她的聲音帶著焦急：“老大，我剛接到消息，明天趙天雅要開記者招待會，好像要公布她和廖琪娜過去的一些過節。這件事公布出去對廖琪娜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過節？什麽過節？”顧濛不解。

“好像是說因為廖琪娜的問題導致了趙天雅在大學的時候遭受了侵害，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傷，具體的我不知道，老大，你那邊有沒有收集到什麽證據啊！”小於著急地問。

“侵害？”顧濛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馬朝陽卻是瞬間明了了，冷笑道：“這個女的真的為了成名什麽都豁出去了。”

“什麽？”顧濛掛了電話，不是很懂他這句話。

“她打算把之前遭受性侵的事情說出來，然後過錯會全部推倒廖琪娜身上，新聞寫出來就是‘廖琪娜關鍵時候拋棄朋友，冷眼看自己的朋友遭受性侵’。”

這種標題很奪人眼球，不會有人相信那兩個罪犯本來就是和趙天雅認識，並且和她相勾結。他們的證詞也很難得到公眾接納，比如說‘看到可怕的火焰，然後不由自主換了侵犯的對象’這種事。顧濛皺起了眉頭。

“頭疼的是，學校當年把這件事壓下來的態度，廖琪娜是接受了保研的，這樣一來更加說得通了，廖琪娜完全就是一個無視同學安危的小人，並且在利益面前選擇了掩蓋罪證。這個過錯可比之前的她和學生的沖突要大得多，加上之前的負面新聞，她一定會被口水淹死，不要說辭職，以後再在社會上立足都很難。”顧濛咬牙道。

“這是社會抹殺，”馬朝陽看了她一眼，“比自然抹殺更可怕。可惜我們兩個的話都很不可信，一個是律師，一個是媒體人，現在要公眾接受我們這兩個職業沒有絲毫的立場的話，非常難。”

“明天記者招待會一開，趙天雅就會把廖琪娜置於死地，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一點辦法都沒有。”顧濛說。

“要不要通知廖琪娜先外出躲避一段時間？”

“人肉起來很可怕的，她就算離開，她的父母也不能幸免於難，趙天雅這一步太毒了。”顧濛咬牙說，“當年的兩名犯人一死一傷，活著現在被警方羈押，也不可能和我們一去過去作證。”

“就算作證公眾也會懷疑他是不是收了我們的錢。”

對啊，這一切實在太不可思議了，誰能相信趙天雅當初實際上是被自己設計的圈套反噬呢？本來是打算披露她當年和廖琪娜的過節，表明她在這一起公眾事件中的私心，可是她要是先披上受害人的大衣，這下廖琪娜就萬劫不覆了。

商量了一下，他們買了清早的飛機回封城。馬朝陽還涉及到轉院問題，所以買機票費了很大的勁。

在飛機上她看著馬朝陽的頭，突然想到埃米爾說“尋頭”的事情，忍不住心中一陣激靈，但是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這個。這些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她幾乎把埃米爾完全遺忘了，之前未能滿足的情欲，不甘心的感覺，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煙消雲散，仿佛也沒有俺麽重要。

“你不要誤會，我為這個案子如此盡心盡力，其實是因為我簽了合同。”馬朝陽最受不得她眼裏的同情和不忍，斜睨道，“因為這個案子受了這麽重的傷，我不打贏它心裏不忿。”

“律師函等到趙天雅開完記者會之後發吧？”顧濛商量說。

“是的。”馬朝陽同意。

他們的飛機到達封城的時候，正是趙天雅召開記者會的時間。

上飛機之前顧濛特意打電話給廖琪娜，請她做好心理準備，又擔心她一個人受到的刺激太大，想起她那個醫生朋友梁少華，又給梁少華打了個電話。

梁少華在電話那邊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是隱忍的憤怒。

他很簡單地回答說：“好的，我會陪著她的。”

小於在現場傳來的視頻，趙天雅穿了一件黑色的正裝，妝容很清淡，還帶著淚痕。她儼然成為了一名遭受侵害但是勇敢面對人生的女性楷模，講述自己在大學的時候如何因為成績不好和家境貧寒遭受白眼，如何在面對侵害的時候感到絕望，對目睹自己同去自習的朋友廖琪娜的冷漠離開的情節，有非常生動詳細的描述。並且，她還聯系了最近交院的事情，表明自己看到無辜的學生被這樣為人師表的女人殘害的痛心，表示“過去的傷痛可以不揭，但是現在的女孩子一定要保護”的決心。她高舉女權的旗幟，巧妙的把自己和女權綁定在一起，把自己出身不好被歧視和女性的不公待遇綁定在一起，把劉子萱對老師的攻擊和當代女性自我意識綁定在一起，訴說的時候眼中帶有淚光，贏得了在場的陣陣掌聲。

顧濛看到這段視頻，頓時怒火中燒：“真作！”

馬朝陽坐在輪椅上，頭部還得要支架支撐著，他苦笑說：“這時候發律師函，估計我的律師事務所也會被網友人肉出來炸了。”

現場的視頻已經傳到網上了，本來已經熱度稍微下降的交院事件話題瞬間被再次引爆。如果說“老師欺負學生致郁”這種標題只是讓人義憤填膺，那麽“面對好友遭受性侵而轉身離去，不出庭作證”這種話題可謂是能讓民憤爆炸。很快微博上出現了“廖琪娜去死”的話題，還有人放出了她家庭住址和電話。

“真是不好弄呢。”床上的馬律師臉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隨即暈了過去。

他的下一站當然是醫院。

廖琪娜的父母已經一大早被送去國外旅游了，兩位老人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女兒提出要旅游，看她最近遭受打擊很嚴重，就匆忙收拾東西去了。梁少華辦完這一切之後，怒氣沖沖來到胡同裏，狂拍派先生家具店的門。

“派！”他怒吼，“開門！”

大清早的這條胡同的三家店都沒有開始營業，拍了好久，門才打開。派先生披著真絲睡袍，漂亮的胸肌在睡袍下半露半現，“我們還沒有開始營業呢，梁醫生。”

梁少華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我讓你幫廖琪娜，你看你把她害成什麽樣了！”

派先生輕輕拍著的手，笑著說：“你別激動啊，我是幫了她。陷害她的學生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你沒看到嗎？”

梁少華一想也沒錯，放開他，然後嘆氣說：“我的目的是讓你幫助廖琪娜走出困境，不是讓你去簡單的報覆。”

“家具怎麽可能懂得這麽多呢？它們都是死物，我們灌輸給它們的，不過是人類的執念而已。”派先生打著呵欠，靠在門柱上，他養的那只黑貓從屋裏跳了出來，在派先生的拖鞋上蹭蹭。

“她現在的境況更差了，”梁少華看著派先生，“我其實很不想求你，但是我找不到其他的辦法。能不能讓她脫離這種困境？”

“她不是去了國外旅游嗎？沒人能威脅她。”派先生聳肩說。

“這你都知道？”梁少華訝異看著他：廖琪娜出國的事情是他幫辦的，派這家夥怎麽可能知道呢？

派先生似乎疲於解釋，他非常辛苦地又打了個呵欠：“失禮了。”轉身要關門，但是想起了什麽，又笑笑說：“當初廖琪娜小姐定做的幾張桌子，她留下了一張沒有送出去，你要不要試試看，也許有用？”

“送給誰？”梁少華不解。

“誰對她不利呢？”派先生托腮想了想，“是那個網紅嗎？”

“我莫名其妙送張桌子給她，她不是當我有病啊！”梁少華沒好氣地說。

“的確也是，桌子看起來的確不像是趙天雅小姐需要的，”派先生笑笑，“要不我改造一下，那張桌子可以改造成一扇門。”他趁梁少華不註意，忙不疊地關上了門，在門後說：“改造好了我送到你診所去。”

梁少華站在家具店門口，他發覺派先生就是在敷衍他，氣得想踹門，但是良好的家教讓他忍住了。

“我到底是腦子瓦特了才來你這裏求助……”他扭頭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家具店那塊不起眼的招牌。

趙天雅的記者發布會是在早上十一點結束的，梁少華是十一點半找派先生求助，他滿心失望地回到自己的診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一點多。他在寢室呆了沒多久立刻有兩個工人送了一扇白色的雕花木門過來，感覺非常重，

“這是啥啊梁醫生？”護士小雲好奇地看著這個，“咱們診所也用不上這樣的東西啊。”

梁少華捂著頭，感覺身心俱疲。他問兩個工人：“能不能送回去？”

兩個工人非常誠實地說：“派先生說了，送回去要您自己給錢，而且我們人工費可貴了。如果您要送到別的地方，我們倒是可以隨叫隨到，免費送，因為派先生已經給過錢了。”

他的意思是要送到趙天雅手裏嗎？

梁少華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他怎麽知道趙天雅住哪裏啊。

工人拿出單子要他簽單，他無論怎麽都不想簽字，僵持的時候，一輛寶馬車停在門口，上面下來一個穿T恤的年輕人，跑到梁少華面前說：“醫生你們這裏可以處理傷口嗎？我姐剛在車上被劃破手了。”

得到回覆後，他跑回去，從車上扶下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女子。她戴著墨鏡，把染過的頭發全部梳向腦後，規規矩矩紮了個馬尾，一副刻意打扮得很低調的樣子。

梁少華讓小雲拿了藥品過來，他想洗滌她的傷口，那女子卻摘下墨鏡：“我記得你，你是廖琪娜的一個朋友？”

沒想到在這裏會碰上趙天雅。

梁少華對這個人非常不喜，但是他秉承醫者的職業道德，還是幫她清洗了傷口。

“廖琪娜的醫生朋友怎麽在這樣的小診所工作？我還以為是大醫院裏的醫生呢，”趙天雅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你是被什麽刮傷的？”梁少華問她。

“車上的一個金屬鉤子。”旁邊的跟班回答說。

“最好打一針破傷風。”梁少華清洗了傷口說，“還需要縫針。”

“我看我們還是去大醫院包紮好了，我不知道這裏的破傷風是不是正規廠家出來的。”趙天雅嘲諷說。

梁少華看了她一眼，心想這個女人今天在媒體面前一副正義凜然，強忍悲痛的樣子，背地裏卻如此囂張跋扈。她熟知媒體一套運作機制，將民眾的情緒玩弄於股掌之中。

“小雲，幫她簡單包紮一下，讓她去大醫院縫針吧。”梁少華洗幹凈傷口，就把剩下的事情交給小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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