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中……那時候是大三，她好像就很少來上課，和我不是一個專業的，所以也不太清楚了……”廖琪娜說，“我和她們班的人接觸得也不多。”

“你的描述我覺得很多漏洞，我要問一下你細節……你說的那個呂哲，他主動追求你，後來怎麽樣了？”馬朝陽問。

“後來我保研了，所以不打算出國，我們就分手了。”廖琪娜呆呆地說，“然後我們就沒有聯系了。”

“李卓心呢？”

“李卓心？她好像後來和我聯系得也不多吧……她好像……”廖琪娜揉了揉額頭，非常痛苦地說，“奇怪，我怎麽想不起來李卓心後來怎麽樣了？”

顧濛忍不住插嘴：“李卓心那天帶你去了體育館旁邊，你是怎麽走掉的你知道嗎？”

“我……我沒有走掉啊，我就是抱著書走過去，走過去了之後聽見她突然在身後大喊救命，跌跌撞撞跑出來，然後我就站在臺階上說‘你上來吧’她就上來了。”

“那趙天雅呢？當時她真的在現場嗎？”顧濛問。

“她應該是在現場的，李卓心說她就在臺階下面，有三個男人拉住了她。然後我說太危險了，就把李卓心拉走了。”

“那就是你沒有親眼看到趙天雅被三個不認識的男人拉走，只是李卓心的轉述嗎？”馬朝陽十分在意這個細節。

“可以這麽說。”

“你報警了嗎？”

“報警？哦……報警了，不光是我報警，遠處操場有一對情侶也報警了。”

“他們看到了嗎？”

“他們只是看到李卓心情緒很激動，也是聽李卓心說的，的確看到三個男人跑過去，那對情侶就報警了。”

“這個事情怎麽處理？”

“……不知道，我們後來換寢室了。我被分去和同專業的人一起住，和原來的室友就少了很多聯系。”廖琪娜說。

“這麽說你和趙天雅之間沒有發生過直接的矛盾，那她和呂哲之間的事情，你怎麽知道的？李卓心告訴你的？”

“那天晚上李卓心都告訴我了，所以不久後我和呂哲分手了。”

“不是說，你和呂哲分手的原因是因為保研嗎？”

“都有原因。”

馬朝陽和顧濛面面相覷，總覺得廖琪娜剛才在回憶整個事情的時候，狀態有點迷迷糊糊的，話當中又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到底哪裏不合理，他們一時半會也說不上來。

“趙天雅嫉妒你，所以找人陷害你的事情，也是李卓心告訴你的嗎？”顧濛問。

“是的。”

這樣說，李卓心就是一個非常關鍵的人物了。他們問她要李卓心的聯系方式，但是廖琪娜給不出。說了那麽長時間的話，又回憶了過去比較灰暗的往事，她的臉色很不好。馬朝陽就中止了談話。

“我可能要回你大學做個調查，如果能證明趙天雅過去在大學裏真的對你有過特別惡毒的計劃，那她這次帶著人攻擊你就很能說得通，我們就可以反客為主，占據主動權了。”馬朝陽整理了一下筆記和錄音筆。

“我到時候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了解一些情況。”顧濛說。

馬朝陽看了一眼顧濛，露出“你還是放不下我”的表情。顧濛補充說：“我只是要寫這個稿子，所以去調查一下。”

他們問廖琪娜要了大學時候的班主任名字，還有輔導員的名字，就和她告別了。

馬朝陽早就擬了律師函，要給趙天雅發過去，順便也給顧濛一份，說要以名譽侵權起訴趙天雅。

“這段時間她應該老實點，不會再主動找廖琪娜的麻煩了。”馬朝陽很快定好了機票，“走吧，收拾收拾，下午四點的飛機。”

“餵，你幫我定了機票啊？”顧濛叫起來。

“我記得你的身份證號，你不是要去嗎？”馬朝陽看她。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我不在你身邊，你的輪回眼一開，身邊盡是些奇奇怪怪的事物吧。

顧濛心裏吐著槽，也沒有多說什麽。她回家匆匆收拾了衣服，馬朝陽就在樓下等。她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上的暗香，埃米爾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她最近很忙，也沒有精力去關註燈的事情。她爬上床，拿著幹凈的毛巾輕輕擦了擦燈。

“不好意思要我出個遠門，不能帶你出去了。”她內心低聲說。

燈微弱地閃動了一下，然後啪嗒一下掉在了床上。

顧濛嚇了一跳，她爬上床擡頭看天花板，那裏一點掛鉤或者粘合的痕跡都沒有，就像這盞燈從未在天花板上掛過一般。

……帶我走。

她仿佛聽見埃米爾低聲在她耳邊說。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一件外套，把燈放了進去。

在飛機上，她和馬朝陽討論了一下這個案子，都覺得廖琪娜的這個故事有點太怪了。為什麽她關於李卓心的描述這麽多，但是據她所說兩個人的關系僅僅只是“比較熟”而已。難道李卓心是在被她救了之後，把很多背後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她嗎？

他們到達了廖琪娜大學已經是晚上了，他們兩個人一起去了大學裏的體育館，那個體育館果然是和廖琪娜描述的一樣，在上去的臺階下，有一塊非常陰暗的地區。但此時這裏裝有攝像頭，而且在體操館門口也裝了路燈。旁邊就是足球場，還有三三兩兩的男生在踢足球。大概是近年來擴招的原因，學校的校園了擴建了，原本比較偏僻的地方都蓋了新的教學樓，所以這一片看起來還很熱鬧。

馬朝陽人脈廣，聯系到了當年的輔導員，他叫丁果果，已經升任到學校行政處了，就住在學校附近。接到馬朝陽電話，他剛好要出門夜跑，就約了在足球場旁邊見面。

丁果果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肚子微微發福，但是臉長得細皮嫩肉的，看起來生活過得還不錯。馬朝陽害怕他得知顧濛是媒體的人會心生戒備，就說這個是他女朋友，平時給他整理一些文件，丁果果就沒有放在心上。

“我沒想到你會問起那個案子，你現在身上沒有戴錄音筆吧？我們要不要簽署一份合同，這個對話對外保密，”丁果果抹了把汗，喘著氣說——他大概是從家裏徒步來的。

“沒有，你別那麽緊張，我就是和你打聽個事情。”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當年說趙雪在這裏被人那什麽了的時候，我還是一個輔導員，她當時的班主任出國了，當天晚上我們都是被學校電話直接叫過來的，”丁果果特意沒有說出那兩個字，“趙雪被送進了醫院，學校命令我們要把事情壓下來，不要造成恐慌。但是的在場證人就廖琪娜，還有一對情侶。那對情侶是大四的，後來直接保研了，廖琪娜也保研，而且還是保送外校的研究生。那三個男的是在社會上無業游民，他們都聲稱和趙雪認識，還能拿出趙雪和他們有過接觸的證據。”

“啊？趙雪？”她們才搞清楚趙天雅原名趙雪，這一點廖琪娜完全沒有提到。這麽一來，廖琪娜說趙天雅和混混們勾結設計她的事不就說得通了嗎？馬朝陽和顧濛相互看了一眼，沒有接話。

“那幾個混混還說趙雪平時生活也不怎麽檢點，明明是約好一起玩的，非要說他們強來，然後趙雪對這個事情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她本人也懇求我們不要通知家長，所以警方也沒辦法送檢方起訴，就以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拘留了幾天。”

“就這麽放出來了？”顧濛吃驚地說。

“那能怎麽樣，受害方並沒有指控對方有任何性侵行為，我們還擔心是不是她受到什麽脅迫，班主任不放心通知了她的家長。結果她繼父上門來大鬧一通，要學校賠了很多錢，就把這個事情壓下去。趙雪本人也退學了。”

“退學了……”

“她自己也不爭氣，要是真的是被人性侵了怎麽不和警察說？後來同班的同學說她有從事一些色情的交易，還搜出她拍攝的一些性感照片，大概也是因為她自己平時行為不端，所以她退學了之後，也沒有往下查。”

“當時還有一個女孩子，叫李卓心的，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你說什麽？李卓心？誰？”丁果果推了推眼鏡，露出疑惑的神色。

“就是和她一個班的，叫李卓心的女孩子，當天晚上應該也在場。”

“我不記得有這麽一個女孩子，當天晚上在場的除了當事人就只有廖琪娜和那對小情侶。”丁果果說，“不過這一屆學生畢業很多年了。我也不是每個都記得，明天去我辦公室查一下檔案。”

馬朝陽和顧濛和丁果果告辭之後，走向校外的賓館。顧濛若有所思：“他竟然不知道當時李卓心也在場嗎？或者說她當時因為太害怕跑掉了？”

“那個丁果果，原型是個土撥鼠，我剛才看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忍住笑。”馬朝陽終於笑了出來，“看見一直土撥鼠很認真地和你說話，實在太逗了。”

“你又隨便開輪回眼了啊？”顧濛瞪他。

“沒忍住，我現在看誰都忍不住開輪回眼。雖然有些時候會被嚇到，但是這個方法很容易區分好人還是壞人。”馬朝陽說，“就算這世當了人，依舊還是脫離不了上一世的某些習性的。像狼的人基本兇狠，像鬼的人多少都是不可信，會傾軋同類的。”

“你看趙天雅像什麽？”顧濛問。

“我沒有見過她本人，不好說。”馬朝陽聳肩。

顧濛拿出手機訂房間，馬朝陽說房間早就訂好了。顧濛瞪了他一眼：“我要和你分兩個房間睡。”

“真是的，你好歹也尊重一下我這個有輪回眼的前男友！我們在一起那麽親密過，現在幹嘛假裝要分開！我現在又沒有和別的女人好。”

“沒啥，我不喜歡你了。”顧濛說。

馬朝陽指著她：“那你幹嘛陪我過來！”

“工作啊。”她說。

馬朝陽突然臉色一變，盯著她身後，一把拉過她。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沖了過來，緊貼著他們走了過去。他一路跌跌撞撞，是不是撞到路人身上，幸好剛才顧濛被馬朝陽拉開，不然也是會被撞上了。

“餓鬼……”馬朝陽瞪著那個男人說。

“什麽餓鬼？”

“那個男人的本相，是一個餓鬼，身上沒有酒味，神情恍惚，應該是個癮君子。”

顧濛一聽全身不由一個激靈，馬朝陽吐了口氣：“還好你是個女武神，不然在這種光怪陸離的世界，我真的感到一百個不安全。”

“我什麽時候是女武神了？”顧濛感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你這麽能打，每次危險的時候還來救我，我的本相要是是一個王，你就是我的女護衛，叫你女武神有什麽錯？”

“真不要臉，這麽說你還以為自己是個神族裏的王者了？”顧濛譏諷。

“我雖然看不到自己的本相，但是我能窺探六界眾生的本相，自然是個非凡的人物。”馬朝陽得意地說。

“嘻嘻嘻。”剛才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咧開嘴嘻嘻笑著，留著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的包包，“老板，借點錢花花唄。”

“他毒癮要犯了。”馬朝陽看看周圍沒什麽人，又是大學城附近，比較偏僻，他拉著顧濛要走，卻被那個男人一把抓住肩膀：“我說你給老子點錢花花啊！”他一回頭還沒反應過來，那個男人就一個頭槌撞向他鼻梁，馬朝陽捂住鼻子，鮮血立刻從指縫裏流出來。

“給錢！”那個男人抓住顧濛的領子說。

顧濛嚴厲地盯著他，男人突然感覺到對方的眼睛帶著一股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壓迫感，讓他心底的懼意不可壓制地湧現上來。他松開了抓住顧濛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對！用你的眼神殺死他！”馬朝陽一邊罵，一邊打電話報警，順便松開捂著鼻子的手。自從他知道顧濛很能打之後無所畏懼，但是他還是想公事公辦處理這個事情，誰料到顧濛一腳踢向那個男人的下體，讓他尖叫著捂著下體彎下腰去，她緊接著又捧住那個男人的耳朵兩邊，一個擡膝，那個男人的鼻梁骨直接撞在她的膝蓋上，應聲而斷。

男人劇痛之下不知道該捂著下體還是捂著鼻梁，彎下腰的時候，顧濛後退兩步，順手撿起身邊的磚頭對著他的後腦勺直接砸下去。

“要出人命啦！”馬朝陽嚇得叫起來，想制止她但是又不敢上前。顧濛雙眼通紅，布滿血絲，整個人變得兇狠而美艷，馬朝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背後甚至燃燒著火焰。這不是女武神，這不可能是神族的面貌，這種面貌透露著一股子邪氣，但是也帶著無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男的後腦勺被擊中，整個人倒了下去，顧濛擡起腳對著那個男人的鼻梁狠命踢去，一下，兩下，三下……

“警察來了你住手吧！”馬朝陽捧著臉大叫，“太可怕了！”

顧濛置若罔聞，兩眼圓睜，眼裏沒有焦點一般，像受了什麽蠱惑，一個勁地狠踹那個人的鼻梁骨。馬朝陽鼻子的血流到了下巴，才想起之前那個人打傷他的鼻梁，顧濛難道是一旦發現他遭受侵害就會本能過來保護自己

她這是什麽時候中了什麽蠱才會這樣？他嚇得後退兩步，那個男的可能是長期吸毒，全身骨瘦如柴，之前仗著毒癮發作撒野，被打了幾下徹底殘血，像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被顧濛展開屠殺模式般地狠揍。

警察來得很快，派出所的小民警停下車就看見一個妙齡女子在專心踹著地上的男人，趕緊喊停，那個女的似乎意猶未盡再踹了一腳，然後軟軟地暈了過去。身邊的男人趕緊抱住她。

小民警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男人，半張臉都看不清了，全部都是血，他倒吸了口涼氣：“都是她幹嗎？還是你們兩個合夥打的……”

“你……你要是相信的話……有什麽事回派出所說，我是律師……可以問我。”馬朝陽抱著顧濛說，顧濛趴在他肩膀上，不像是暈過去，甚至發出了舒服的鼾聲。

她打困了，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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