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命運難道是一開始就註定的嗎？有些人出身很好，註定一帆風順，聽說廖琪娜就是這樣的，家裏是教師，父母給予她很好的成長環境，又給予她足夠的關註，讓她內心毫無缺憾地長到現在。她對周圍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她特別羨慕廖琪娜的這種生活方式，對旁邊都是淡淡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大家忙著聯誼的時候她去圖書館看書，然後男朋友就這麽來了，雖然是個渣男，但至少對她是不錯的。

她只能和那種不中用的男生談戀愛，然後被送進醫院裏嗎？

“嗨，你要去自習嗎？”

周五的時候，廖琪娜突然主動來和她說話。

她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去自習了。最近要準備考證，廖琪娜肯定是要一次過的，手上拿著模擬題。

時間已經是夏天了，大家都穿著裙子，李卓心心懷鬼胎的跟著廖琪娜去了自習教室。整整一個晚上，廖琪娜做了一套卷子又訂正完試卷了，她還在盯著單詞本發呆。

“九點半我們就回去吧。”廖琪娜說。

“我還沒有做完……這個教室十點關門，我們再做一會兒吧。”李卓心說。

“好，那我聽會音樂。”廖琪娜插上耳機，李卓心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發現她在聽交響樂。

她喜歡的東西總是比別人高一等，就連享樂，也是不緊不慢，不慌不忙。仿佛明知道面前有很多可以得到的東西，所以她並不著急伸手去拿，更不會乞討。

像呂哲這樣的人，也許看中的就是她這種超然的氣度吧，永遠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那種。

她磨磨蹭蹭做了幾道題，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十點。

掃地的阿姨已經開始清理每個教室了，晚自習的學生陸陸續續收拾東西走出了教室。廖琪娜也開始收拾東西，李卓心收拾得很慢。廖琪娜也不催她，很耐心地看著她收拾。

李卓心在十點十五分終於收拾好東西，走出了教室。

她對廖琪娜說：“我們要不要走體育館那邊？今天星星不錯，那邊看星星很好看。”

廖琪娜看了她一眼，說：“好。”

她們走了一段路，廖琪娜突然說：“我和呂哲在一起，你會不會怪我？”

“不。”李卓心很快的回答。

“我跟他在一起，其實也是圖一個出國的便利，我可能會出國，可能不會。我和他其實不太像情侶，更像一對臨時結盟的戰友，只要完成任務，說不定就會分道揚鑣，”她停下來看李卓心，“他和我甚至沒有任何親熱的動作。”

“啊……”

“所以……我覺得挺好的，我其實也不懂愛情是怎麽回事。總是怕麻煩。這種涇渭分明的相處方式，都是我們能接受的，也好。你也知道，我之前看到熬他關註趙天雅那類人的微博，其實我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好男人，但是有什麽關系呢，他是喜歡趙天雅還是喜歡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不介意他有另一面嗎？”李卓心問她。

廖琪娜盯著她，說：“不介意，那和我沒關系。我不關心這個。”

她們已經快走到體育館了，那邊黑乎乎的，唯一的路燈壞了。從臺階往上走，就可以走到物理系的系樓。臺階下面黑乎乎的一團，緊靠著的是體操室，晚上沒有燈光，看不清楚臺階下的事物。

李卓心屏住呼吸，走了幾步就停下說：“我想起有本書忘記放在教室了，我回去拿。”

“我跟你回去？”

“不，你先回去吧，太晚了。”李卓心說完，點頭就走，回頭看了一眼廖琪娜，她孤單單地在那裏。有點迷惑，但是沒有跟上來。

她憋著一口氣往回走，腦子亂亂的。

一陣風吹來，她突然想起之前在醫院裏，廖琪娜緊握住她的手，一直都未曾放開。

她猛然驚覺，然後往回發瘋地跑，一邊跑，心裏祈求廖琪娜沒有走過那條路。

跑到臺階下的時候，看見那裏空蕩蕩的，一點聲息也沒有，是趙天雅虛張聲勢？還是廖琪娜已經走過去了？她很疑惑。然後她往上面走了幾步，突然感覺到眼前一黑，有什麽東西捂住了她的嘴巴，整個人被人拖著，一直拖到了臺階下面。

對方的力氣奇大，她完全無法掙脫，連尖叫都沒有發出來。

“她來了吧。”

“來了來了，嘿嘿，夏天就一條內褲，脫起來方便！”

“嘿嘿。”

聽聲音對方似乎有兩個人，或許還有第三個人，但是極度混亂中的李卓心聽不清楚，她拼命咬住抓他的那個男人的手，雙腿亂蹬的時候不經意踢到了一個男人的下體，在痛呼松口的時候，她連滾帶爬沖了上臺階，然後張口大叫：“救命啊——”

寂靜的操場回蕩著她的尖叫：“救命啊——”

黑暗深處似乎有一對小情侶，男的打著手電往這邊照。

李卓心掙脫他們瘋狂往臺階上面跑，臺階變得非常的漫長，她怎麽跑都跑不到盡頭。

忽然她看見好像有個女生在身邊，她猛地抓住她想呼救，卻發現對方赫然是趙天雅。

趙天雅詫異地看著她，想說什麽的時候，那三個男人已經沖上來了。

“告訴他們!我不是廖琪娜！”李卓心沖她叫。

趙天雅冷笑：“我受過的屈辱，你也要受著！”

那三個男人伸出手來，不知怎麽穿過了李卓心的身體，直接抓住了趙天雅的手，將她整個人往下拖。趙天雅大驚，怒道：“看清楚！是我！”

“我們找的就是你！”男人們狂笑著，把她拖了下去。

李卓心驚魂甫定，身邊似乎有無數鬼怪穿行過她的身體，高聲唱著歌，似乎沒看見他們一般。趙天雅就這樣被人拖進了黑暗裏，連詛咒和哭叫都消失了。

這到底是什麽世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卓心嚇得整雙腳都軟綿綿的，那邊的小情侶遠遠看見了這邊的異動，嚇得尖叫跑開，跑開的時候還不忘記報警。遠處的這一切告訴她似乎都是真的，但是她身邊的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呢？體育館變得搖搖欲墜，鬼怪們的歌聲從地底傳出來。她迷惑著往上艱難地走，遇見無數啃食泥土的餓鬼，還有遠處有兇神惡煞的那種似神非神的人，長相極其俊美，但是臉上全是鮮血。

她依稀看見呂哲好像也在其中，他端著一碗鮮血，一邊飲用一邊往前走。她想追上去，但是追不到，呂哲好像喝了多少鮮血都覺得饑渴，最後腳一軟倒在地上，匍匐前進的時候，依然舔著地上的鮮血。他的雙手漸漸長出尖尖的指甲，嘴角邊也長出獠牙，那些似神非神的俊男美女厭棄地看著他，用腳踩踏他的頭，有的還用鋼鞭對著他的脊梁一鞭子打下去。

李卓心極度恐慌，她腳下的臺階回想著趙天雅的哭喊，以及憤怒的詛咒：“憑什麽我是這樣！憑什麽！”

她雙腿發軟，任憑無數的鬼怪穿過她的身邊。

突然臺階頂端站著廖琪娜，冷冷地看著她，開口說：“你還不上來，你在那裏磨蹭什麽？”

她哭著撲向了廖琪娜，廖琪娜伸出手握住了她，就像是那天晚上在醫院裏她握住她的手一般。她牽著她往前走，讓她不要回頭去看那些奇怪的鬼怪。她想起趙天雅還在腳下的臺階裏，她便想問廖琪娜怎麽辦。廖琪娜回頭奇怪地看著她：“畜生有畜生的去處，餓鬼有餓鬼的歧途，你回去看它們做什麽？”

“我是覺得她真的很慘，”李卓心的回答有點恍惚，“她變成這樣，和她不幸的童年有關，她想害你害我，但是最終害到了自己，她是個運氣很差的人。”

廖琪娜逼近她的臉，冷笑著說：“生死有命，她能落到這一步，是因為把一手爛牌打得更爛。你還同情她，那你願意把自己的人生和她交換不？”

“不願意！”李卓心驚恐地說。

“那就不要有這種廉價的同情心了，”廖琪娜看著天空，拉著她的手，越飛越高，“六道有界，天上的天神過得無邊快樂的日子，地上的畜生不但不會敬仰天神，不好好供奉，還想著將天神拉入泥沼，這本身就是萬劫不覆的原因。你同情它們做什麽！”

——你同情它們做什麽！

廖琪娜猛然驚醒，發覺已經是正午。

她躺在太妃椅上面，身邊站著一男一女，長相都很俊俏，但是臉色都很冷，有點像夢境裏那些似神非神的人物。

“我……睡過去了嗎？”

“睡過去大概十多秒吧，”顧濛看看自己的手表，“確切說，你是在說著過去的往事，說到你帶著李卓心跑掉之後，就暈過去了。我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想掐你人中，結果你又醒過來了。”

“我……我說到哪裏了？”

“你說到那天晚上李卓心引著你去臺階下之後，她們被襲擊，就沒有了。”

“哦……”廖琪娜抓了抓頭。

她看看四周：“派先生呢？”

“他回去了。”馬朝陽合上本子，略帶疑惑地說，“你說了趙天雅後來被歹徒襲擊，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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