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男朋友啊！之前她不是有幾個晚上不回來嗎，我們都懷疑是和那個男的那什麽了。你說她那個奇葩男友又窮又猥瑣，哪裏有錢給她打胎喲？”

“我們還是別跟進去了，免得她臉沒處放。廖琪娜你不是和她關系挺好的嗎，你跟進去看看怎麽樣？”

就這樣，廖琪娜被李卓心死死拉住了手，進了急診室。

一個疲倦的護士走過來，強制性地讓她穿上消毒的大褂，帶上手套在旁邊看。

給李卓心做檢查的是一個緊閉雙唇的女大夫，她臉上長著明顯的痘坑，小眼睛裏都帶著某種厭棄之色。

不會的……不會的……廖琪娜握住李卓心的手，寧願相信是醫生值夜班太累了的緣故。可是她這樣皺著眉頭，懷疑地看著檢查結果和李卓心，是為什麽呢？

“你例假多長時間沒來了？”女醫生嚴厲地看著李卓心。

“50多天吧。”李卓心心虛地回答。

“你談朋友了嗎？”女醫生看著她。

“……”李卓心咬住嘴唇沒做聲，她不承認自己有男朋友。

不要說李卓心，廖琪娜也從來不認為那個人是她男朋友。

李卓心看著廖琪娜，眼睛裏全是懇求之色。

幫我……

我怎麽幫你？廖琪娜心裏驚疑不定。在那瞬間，李卓心用力握住了廖琪娜的手，讓她似乎有所感悟。

檢查結果出來了，李卓心並無大礙，只是有點勞累過度營養失調，醫生說她情緒影響了內分泌，開點藥調理，回去註意休息就好了。

折騰到半夜兩點，大家驚疑不定地帶著李卓心回寢室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驚嚇，就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大家在驚嚇平覆之後，也感到了一絲煩躁。

回去的當天晚上，廖琪娜做了一個怪夢，她夢見自己好像漂浮在一個四面不著邊際的空間，她大聲呼喊，沒有回應，可是腹中隱隱作疼，她大喊一聲驚醒，卻發現寢室空蕩蕩的，已經是早上十點，大家都去上課了。

廖琪娜手機收到呂哲的短信：“考慮好了嗎？”

她沒有回覆他的話。廖琪娜的人生一向規劃得涇渭分明，很少會有迷茫的時候，可是昨天讓她著實地感覺到了迷茫。讓她迷茫的不是呂哲的求偶要求，而是李卓心，她在鏡子前滿臉血淚的樣子歷歷在目，但是好像記憶裏出現了一大塊錯漏，她想不起來一些事情了。

斜對床的是趙天雅的床，上面隨意散落著一些物件。她這個學期好像賺了點錢，在外面租房子。大家還議論說沒有見過她打工，哪裏有機會賺的錢。但是眾人對她的興趣遠遠沒有對李卓心那麽高，趙天雅像個隱形人，對她在意的只有李卓心而已。

樓下阿姨喊她，說樓下有人找。她茫然披上衣服，看見樓下站的是李卓心的那個所謂男朋友。他依舊留著油膩長發，看人的眼神躲躲閃閃的。

“她為什麽不要我了？”他躲躲閃閃地看著廖琪娜問。

廖琪娜歪了歪頭，不明白這個人怎麽敢主動找上門來問她這件事，她廖琪娜給人感覺很好說話嗎？

“為什麽要和我分手？”他問。

廖琪娜認真看了看他，簡單回答：“因為你挫。”

男生囁嚅地看著她：“我和那個師姐只是朋友關系，那杯咖啡是意外。”

廖琪娜詫異地看著他：這麽挫的男人，還敢玩劈腿？

“不管你聊騷多少個女人，都改變不了你很挫的這個事實，快滾！”廖琪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男生終究還是自慚形穢，跌跌撞撞走了

她一邊走上樓，一邊給呂哲發信息：“好，我當你女朋友。”

呂哲很快回覆說：“好的，我們晚上一起吃飯。”

就這樣，廖琪娜成為了呂哲的女朋友，兩個人經常成雙入對去上自習，去食堂，大家都很震驚。

另外一頭，李卓心和她的那個廢材男朋友分了手，那天醫院的事情給大家心頭都留下了疑慮。但是過了一個多月看見李卓心並沒有什麽不方便的樣子，身體也很好，便不再議論這件事。

李卓心徹底沈默了下去，她是真的喜歡過呂哲，不管這種喜歡是否能定義為愛。她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呂哲的出現和歡欣鼓舞，或者因為他一句話一天就幹勁滿滿，但是身邊兩個人的經歷徹底擊潰了她，她分不清楚自己當初的判斷，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多數的時候，廖琪娜和呂哲在一起，呂哲對她是非常禮貌周到的，雖然看不出多少熱戀的影子，但是已經算的上校園裏情侶的表群了，生日給她買禮物，吃飯給她帶熱湯，有些時候出去玩也給她買衣服，過節也是和她一起過的。她怎麽也無法把這個彬彬有禮的人同那個雪夜裏自私，殘暴，無情的那個男孩聯想到一起。

趙天雅這個學期生活狀況明顯好了很多，她平時穿的衣服都很樸素，這個學期開始穿一些有牌子的衣服了，她在外面租房子住，很少回寢室，和寢室人的關系越發疏遠。

只是她碰到廖琪娜和呂哲在一起的時候，那股子恨意有些時候會流露出來。

這股恨意，只有李卓心才能感受得到。

憑什麽你要對她小心翼翼？憑什麽你要對她呵護備至？憑什麽？

難道我們不是一樣的人嗎？廖琪娜不過就是家庭出身好了一點，父母都是老師，家境清白，衣食無憂，她不過是成績好，她並沒有特別出挑的美貌，憑什麽你要對她這麽紳士這麽好，對我卻像是路邊的淤泥一般嫌棄？

廖琪娜對此一無所知，但是李卓心知道，她探究的眼神，有一次遭到了趙天雅的怒視。

你知道什麽？

李卓心明白，自己是目睹過趙天雅最不堪一幕的人，不管她表現得多麽偏激，基於她遭受的不幸，應該容忍她。

“你們不覺得這學期，趙天雅都不在宿舍裏住嗎？她哪來的錢去租房子？”

“聽說她繼父挺有錢的。”

有一天晚上，室友們這樣議論。

“噢……”陳薇應了一聲。

她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把註意力又放在打趣李卓心身上了：“怎麽樣，你的白馬王子被廖琪娜勾走，你傷不傷心？”

李卓心沒有做聲。

“哎呀，人家廖琪娜成績好，沒想到呂哲是喜歡才女類型的。不就是系草，聽說計算機系的系花公開表白，他都拒絕了。原來他喜歡知性美女！”

“前段時間，呂哲的媽媽來學校看他，還見了廖琪娜，說廖琪娜不錯，適合當兒媳婦，對她挺友好。”

“你還真別說，廖琪娜其實長得挺好看的，看起來幹幹凈凈，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

說到“好人家”的時候，李卓心實在聽不下去，出門就看見趙天雅背著大背包站在門外。

“好人家。呵呵。”在天臺，趙天雅抽著煙，冷笑道。她回頭看站在她身後一臉呆滯的李卓心，“你恨不恨他們？”

“……”李卓心沒回答。

“上次你是不是懷孕了，被查出來了，給錢給大夫了嗎，這件事怎麽不了了之？”

“我沒懷孕。”李卓心說。

“別裝了，你前男友都告訴我了，他搞大了你的肚子，沒錢做手術，就被你甩了。”趙天雅說。

“你怎麽知道？”李卓心心裏一緊。

“你男朋友會玩PS，幫我P照片，一年和你約會的那點錢，都是從我這裏拿的，”趙天雅諷刺地說，“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有什麽好，男人在這裏打工賺到錢去給你消費，還有用錢像打發狗一樣打發我，卻低三下四巴結廖琪娜的男人。”她咬牙把煙蒂掐滅：“難道我生來就比你們差一等嗎？”

“前男友給我花錢是他自願的，我並沒有強迫他。至於廖琪娜，也許呂哲覺得她適合他吧……”

“你就不恨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隨隨便便和個屌絲談戀愛就是為了忘記呂哲，你千方百計得到的東西被廖琪娜輕而易舉得到了，難道你不恨她？”趙天雅一把抓住她的領子說。

“我……我承認看見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有點不是滋味，但是……但是有什麽辦法呢？”

“最好把她踐踏成泥，期待她家被抄家是不太可能了，找人輪她總可以吧？周圍都在擴建新校區，都是民工，花點錢把呂哲女朋友辦了。”

李卓心光想想就渾身發抖，急忙阻止她：“你不要說這麽可怕的話。”

趙天雅冷冷看著她，突然指著她說：“我明白了，雖然你也被男人拋棄，但是在你眼裏，你自己依然和廖琪娜一樣的，這麽幹凈純潔是吧？我才是那個汙穢不堪的人？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誰害的呢？如果我也有廖琪娜這樣好的出身，我也是優等生，也是可以得到很好的男人的愛護的……”

“我不覺得呂哲喜歡她，從某種意義上看，廖琪娜也挺可憐的……”

“別逗了，我現在每天都要去打工，還要擔心自己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你跟我說廖琪娜可憐？她根本就不用擔心前途好吧！因為她有家庭罩著，畢業回家鄉，就憑她父母在當地關系，隨便都可以混個老師當當。更別提她男朋友呂哲，他家可是官宦之家！有的是好的條件，將來出國，賺大錢完全不成問題。”

“可是也不是這樣對待她的理由吧。”

“別逗了，你以為廖琪娜真把你當朋友？如果真的把你當朋友，她怎麽會不聲不響就和呂哲好了？而且完全不顧及你的感受？”趙天雅放開李卓心，恨鐵不成鋼地扭過頭。

“她和我們不太一樣，學霸對感情的需求比較少，所以她答應呂哲的追求也是從長遠利益考慮吧。”

“她平時自習習慣路過體育館的那個樓梯，那裏沒有監控。你想辦法讓她拖延一點時間，等到十點半之後那裏的人就少了，你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一個意外而已。”趙天雅盯著她的眼睛說。

“呂哲難道不會陪她上自習嗎？”

“我調查過了，呂哲那天晚上要主持辯論賽，有聚餐，說不定還會和學弟學妹一起喝酒。沒時間管她。廖琪娜這個人又是那種根本不管男朋友社交的，所以她也不會跟著去。”趙天雅盯著她說，“你想辦法讓她十點半路過那個地方，別的你不用管。”

李卓心沒有做聲，沈默了。

“我一想到世界上有廖琪娜這種不知人間險惡的人活著，我就覺得惡心，”趙天雅站起來，往天臺的門口走去，“你也可以揭發我，順便把我以前和呂哲的交易也說出去。反正我的人生已經夠悲慘了，不在乎再悲慘這麽一下。”

“我一直沒有說過。”李卓心急著補充，“我從來沒說過你和呂哲的事情。”

趙天雅不理她，走了。

李卓心躊躇地站在天臺上很久，她看著遠處的雲，幻化出千軍萬馬的模樣，又像是有很多人站在雲端在嘲笑她。下午的陽光有點困倦，雲層太厚，讓她覺得有點恍惚。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是那麽渺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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