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心的雞皮疙瘩紛紛豎立，趕緊叫廖琪娜過來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廖琪娜看了一眼，冷笑說：“賣的遇見買的，有什麽奇怪嗎？”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啊！”李卓心仔細看，呂哲給趙天雅點讚的不止一次，而且是一排一口氣點讚下來的，想到呂哲有可能喜歡趙天雅，忍不住慌了神。

“他就是喜歡這種類型啊，有什麽奇怪的，呂哲也不見得是什麽好鳥呢，”廖琪娜冷冷地說，“不要喜歡他了。”

李卓心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越哭越大聲。廖琪娜不知道她哭的到底是呂哲的人品讓她失望，還是呂哲喜歡的是趙天雅這款不是她自己這一款，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勸，只得默默陪著。

李卓心哭了一會兒，說出的話讓廖琪娜幾乎氣絕：“看來我還是不夠好，配不上他。”

廖琪娜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站起來在走廊裏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這才停下，叉腰說：“他配不上你好吧！”

李卓心根本沒聽下去，依舊嚶嚶地哭著。過了幾天她跟蹤趙天雅，發現這個室友的生活軌跡的確和別人不太一樣。她除了必要的必修課去聽之外，選修課基本不聽，還夜不歸宿。寢室裏那些喜歡聊八卦的室友對此也是置若罔聞。趙天雅像生活在一個奇怪的結界裏，完全被室友們忽略了。

李卓心很羨慕她，如果她李卓心敢夜不歸宿，已經會傳遍大小寢室，第二天會傳遍全班。自從知道趙天雅和呂哲在網絡社交上有交集之後，她就忍不住關註起趙天雅起來，有幾次她甚至悄悄跟在趙天雅身後。

趙天雅平時的打扮很不起眼，穿著樸素的黑色羽絨服，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子，腳上穿的是看不出品牌的球鞋。她的成績也不太好，大一的時候掛了七門，據說在勸退的邊緣，還是輔導員找她談話求情才留了下來。

終於有一天，李卓心在學校後門的一個不起眼的私人小飯店裏，看到了呂哲出現，他熟門熟路坐在趙天雅對面，給她了一個信封。趙天雅看不都看，直接把信封放進書包裏。吃完飯，她擦擦嘴，跟著呂哲就走了。

他們兩個一前一後上了公交車，李卓心臨時就打了一輛車跟了上去。這輛公交車是開往南城方向的，一路走了很久他們都沒下車，出租車司機懷疑地看著不斷上調的計程器，問李卓心：“妹子你還要繼續往前走嗎，都五十多了哎！”

李卓心擦擦汗，說往前走吧沒事。

公交車開過了市中心，然後在比較偏僻的一個廢棄工廠停了車，呂哲和趙天雅下了車。

李卓心讓司機趕緊停車，等他們走遠了才下車。她偷偷摸摸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進了旁邊廢棄的廠房。

這是一座上世紀曾經喧囂一時的針織廠，但是在國企改革的末期終於撐不住了，宣告破產。廠裏的領導想專賣廠房，廠裏的職工不幹了，天天拉旗子拉條幅在廠裏靜坐，領導們工作沒做通也不敢輕舉妄動，就暫時把廠房地皮轉讓的事情擱置了下來。這工廠便這樣被廢棄了，車間荒廢，四處都長滿了青苔。下水道堵塞了也沒有人來修，彌漫著一股臭味。

李卓心越是跟著他們往前面走，越是覺得膽戰心驚：因為周圍都沒有人，她的一舉一動都極容易被發現。

不知道哪裏的水管壞了，地上還有積水。呂哲和趙天雅走過去的時候，地板上的積水還清楚地映照著他們的倒影。

積水裏的倒影，讓李卓心的心緊繃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看見倒影裏的那兩個並非人類，而是一條蛇身邊跟著一只面目非常猙獰的怪物。那只怪物走路的樣子也十分奇特，像某種地獄來的鬼怪，還留著長長的涎液。

李卓心的心撲撲跳，快提到嗓子眼了。她手有點微微發抖，外面的天色很暗，讓她一下都想不起來時間，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

“為什麽要來這裏？”趙天雅冷冷地問。

“這裏刺激，”呂哲笑了起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這個地方，不會有人來的。”

“你告訴我，我拍好了發給你不行嗎？”趙天雅問。

“我想自己拍，沒關系，我付足夠的錢，”呂哲笑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有一種令人感到陌生的獸性，“你不是缺錢用嗎？”

“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用這些來勒索我？”趙天雅問。

“我包你這次期末考試全過，包括補考的。”呂哲說。

趙天雅沈默。

“來吧，脫了吧。”

“能擋臉起來嗎？”

沈默了片刻，呂哲突然笑了，伸手摸她的臉：“你的臉這麽好看，為什麽會要擋起來。”

“……”趙天雅沈默了。

李卓心縮在一隊廢棄的車床後，捂著嘴巴，全身發抖，不讓聲音發出來。她聽見衣服洗洗索索的聲音，趙天雅打了個噴嚏。

“冷……”她說。

“……”呂哲沒有做聲，只是拍了拍手中的相機。

“……”趙天雅沈默了，繼續脫衣服。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李卓心捂著嘴巴，眼淚一滴一滴流了下來，打在地面的積水上，積水裏有骯臟的汙垢，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浮游微生物游來游去。

呂哲湊近了趙天雅說：“我想要的話，多少錢？”

趙天雅低聲說了一個數目。

“你值那麽多嗎？”呂哲輕笑。

趙天雅說：“那就拍照。”

快門的哢哢聲，偶爾還有呂哲的嘆息。那種嘆息並不是溫柔男神的嘆息，而是充滿了欲望的貪婪嘆息。

“呵呵。”他笑。

趙天雅的精神似乎越來越緊繃，輕聲催促他：“快點，我覺得很冷。”

“敬業一點。”他說。

李卓心緊緊縮在角落裏，她感覺到這個城市的冬天如此寒冷，自己的腳趾頭仿佛被啃咬，那股子寒冷漸漸爬過她的小腿，慢慢爬上她的脊背。她覺得全身僵硬，無法站立，無法離開這裏。她也無法想象赤裸著身子站在那裏的趙天雅，是寒冷刺骨。

“我給你付下個學期一半的學費，你給我上了，我就結束拍攝。”呂哲說。

“……”趙天雅沒有應答，應該只是點了點頭，呂哲就拉開了褲拉鏈，連褲子都沒脫，直接就講她壓在骯臟的機床上幹了起來。她咬牙沒有發出一點聲息，被呂哲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叫啊。”他低聲說。

她沒吭聲。

時間沒用多長，呂哲發洩了欲望拉起了褲子，哂笑道：“也不怎麽樣，還真不如在外面隨便找一個強。”

趙天雅蜷縮在那裏，慢慢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被呂哲直接扔了一件羽絨服在她身上：“別裝了，我知道你不是第一次出來賣了，我先回去。你把卡號發給我，明天我把錢打你卡上。”

“你為什麽會想做這種事？”趙天雅問。

“為什麽？”呂哲笑，“你為什麽不問問那些在網上購買你照片的男人為什麽做這種事？你以為他們真的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他們大多數都衣冠楚楚，只是需要宣洩而已。男人嘛，都有這麽一面。”

男人都是這樣的嗎？李卓心捂住嘴巴，全身僵硬蹲坐在那裏。

也許是盡興了，呂哲從她身邊走過去，就像是沒看見她一樣。他一邊走一邊拉好皮帶，小心把單反相機放進自己的包裏，然後背著包包走出去了，根本沒打算等趙天雅。

趙天雅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只死去的蚌殼，再也合不起來了。

李卓心慢慢站起來，偷偷想爬出去，跑到廠房外面，才大口透氣。外面天色已晚，氣溫越來越低，甚至可以看到外面的積水表面結冰了。她慢慢挪到公交車車站，看見呂哲在那裏等車，嚇得趕緊縮了回去。

這裏的公交車大概是二十多分鐘一趟，她絕對不可以和他共坐一輛車回去。

她縮在廠房外面很久，又怕呂哲突然回來，又怕趙天雅出來。擔驚受怕了半天，終於來了一輛公交車，呂哲就上車了。他上車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廠房，然後毫不猶豫地走了。

這樣李卓心等下一趟車還得等二十多分鐘。如果這個時候趙天雅出來的話，她就要再等下一趟。

再等了二十分鐘，李卓心的情緒穩定了一些，看見公交車來了，趙天雅還是沒有出來。她踟躕著上了車，車子開動後，她的臉貼在骯臟的玻璃窗上看著外面，就等著趙天雅出來。可是那個廠房仿佛沒有人在裏面那樣，死寂一片。

車上空蕩蕩的，外面的天色漸漸晚了，車上人不多。到了下一站似乎也沒人要下車，司機遠遠看見站牌那沒人，就叫一聲：“有沒有人，沒有人我就開走了？”

“等等！”車子剛要開動的時候，李卓心舉手，“我……我要下車！”

剛踩了油門的司機不耐煩地踩了剎車，回頭瞪了李卓心一眼：“早怎麽不說！”

李卓心連連道歉，下了車之後，開始往回狂奔。

這條路周圍都是老式的廠區，人很少，天色暗沈，甚至還飄起了細小的冰屑子。她跑得快斷氣了，沖進那個廠房，發現趙天雅依舊全身赤裸躺在廢棄的車床上，姿勢都沒有變過。

“趙天雅！”她沖過去，懷疑對方已經死了。

趙天雅無神地望著上方，被李卓心這麽一叫才回過神來，呆呆地看了她一眼：“你？”

李卓心趕緊把掉到地上的羽絨服撿起來披在她身上：“快穿衣服，外面下雪了！你會凍死的！”

趙天雅嘶啞著嗓子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我路過的！”李卓心把她的牛仔褲，毛衣都從地上撿起來，放在她面前。

趙天雅機械的穿著衣服，仿佛都是在李卓心指令下完成的。

“我們趕緊回去吧，快沒有末班車了。”李卓心等她穿好衣服，著急地說。

“你是跑過來的。”趙天雅看著她，“誰叫你來的，呂哲嗎？”

“什麽？呂哲？”李卓心連連搖頭，她沒有註意到趙天雅眼底的希望升起又消失，“不是，我自己來的！快走吧！”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積水，依稀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身邊的趙天雅，正幻化成一條猙獰的毒蛇，朝她吐著蛇信子。

“快走吧。”她強制自己不看地面，轉身說。

“你都看到了？”趙天雅聲音冷冰冰的。

“……”李卓心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沒註意到身後的趙天雅悄悄拿起了一個生銹的鐵塊。鐵塊有二十多公分長，有點重，她手指僵硬，抓起來的時候有點吃力，她改為兩只手。

“我喜歡呂哲，”李卓心含著眼淚說，“我跟蹤他，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趙天雅面無表情，兩只手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鐵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我本來走了，我怕你在這裏凍死，我又跑回來了……”李卓心背對著她，抹著眼淚說。

趙天雅手中的鐵塊緩緩放下。

“你……你是不是很缺錢……為什麽貧困助學貸款沒看見你申請……”

“因為我家庭收入並沒有達到貧困的標準，”趙天雅冷冷地說，“只是我的繼父喜歡把錢花在我同父異母的弟弟身上，而我媽媽沒有工作收入，所以不能為我花錢。”

李卓心捂著臉哭了。她說不上自己為什麽而哭，可能只因為趙天雅不愛惜自己，可能是因為呂哲的真實面目傷透了她的心。

“不要告訴別人。”趙天雅說。

李卓心點頭。

她們兩個人默默走出了廠房，把黑暗的一頁留在了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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