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心裏有怒意，不能再留在天庭了。”天帝的聲音還是這麽空靈縹緲，他的身影遠遠隱沒在一片白色之中，只能看見他衣衫輕輕飄動。

天醫急忙跪下：“請給琪娜一次機會！”

遠處傳來的廝殺聲，披著盔甲的天神沖了進來，報告說：“修羅一族又殺到了天門之外，我方傷亡慘重，需要天醫出面救治。”

“原本今天應該有兩個天醫，可惜有一個沒有通過考驗，”天帝低聲說，“我自然不能讓帶著恨意的你墮落去修羅道，但是人道太苦，琪娜，你下去之後，我也會多關照你，不會讓你運氣太差。”

琪娜怨恨地看著天帝的方向：“您還不如讓我墮落入修羅道，我現在就想斬殺那些毒蛇以洩心頭之恨！”

她的話讓旁邊的天神統統後退，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天醫拉著她，大聲說：“別犯蠢了！跟我來！我直接把你送到人道去！”

“天醫大人！修羅的軍隊已經殺到了天門外，我們迫切需要你的醫治！”穿著盔甲的天神大聲說。

“我馬上過去。”天醫抓著琪娜，講她推到了輪回的入口，貼緊她的耳邊說：“好好當一世的人，用你的善良去感化人類吧，時機一到你就回來了。”

“天醫，我好恨，我被我救治的毒蛇咬了！”琪娜滿臉怨恨地看著他，臉上都是淚水，“我一個高貴的天神被一群畜生暗算了！”

“明知道是畜生，何必記掛在心上！”天醫將手放在她的腦門上，“下去吧。”

她看見他的身後血光沖天，修羅的軍隊廝殺著沖向了天神，天醫雪白的袍子被淹沒在滾滾而來的黑雲之後，怪物在空中放出嘶吼，她的身體急劇下墜，仿佛被撕裂。她的思想，她的肉體，全部在輪回的瞬間被撕裂了一般……

廖琪娜驟然睜開眼睛，發現梁少華將手放在了她的額頭。她眼角有淚滑下。梁少華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你呀，怎麽也跟著我來人界了。”她抓住梁少華的手問。

“你真的是發燒了，好燙，我送你進屋吧。”梁少華想送廖琪娜進屋，卻被她攔住，她用充滿淚水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露出了百般覆雜和難過的神色：“對不起，琪娜最後還是墮落了。”說完就獨自走進家門。梁少華怕引起她家人誤會，就忍住沒有跟上去。

今晚的一切讓他感覺非常疲憊，他覺得廖琪娜好像和之前略有不同。不過人在遭受打擊的情況下有點反常也是很正常的。派先生說要幫她找律師這件事，他覺得十分不靠譜。他希望學校的事情解決之後，派先生離她越遠越好。

第二天醒過來的廖琪娜，對昨日的種種恍若在夢中。

她媽媽給她端來了早餐，問她：“昨天你怎麽一個人跑出去那麽晚不回家，我們急的給梁醫生打電話。”

“沒事不要老是麻煩人家梁醫生，人家好像有女朋友的咧。”廖琪娜爸爸在客廳看報紙，插嘴說。

“梁醫生的女朋友好像分手了吧，就是去年年底他不是被市醫院開除了嗎，鬧出個很大的事情，說他害死人什麽的。”

“那是醫鬧吧，關他什麽事，還不是一個車禍把自己大哥撞成植物人的，弟弟不想照顧就和司機私下和解，想收了錢拔了大哥的輸氧管，自己好獨吞那個醫藥費，主治大夫梁醫生不肯啊，後來就誣陷他害死人家病人，叫人上門鬧事，把他手都給打斷了。”

“哎呀，這個可真的是缺德啊！”廖媽媽擦著手走出客廳，“他不是院長兒子嗎？這也壓不下？”

“他爹去世了，人走茶涼啊。上頭想平息爭端，就停了他的職，梁醫生年少氣盛哪裏忍得住，就出來自己開診所了。總之，真是可惜一個好青年了！”

“自己開診所也不錯啊！”廖媽媽在飯桌前坐下，忍不住閑聊，“在體制裏就是容易被各式各樣的條規束縛，稍微有點差池，就被小人抓小辮子，你看我們的琪娜還不是被牽連……”廖爸爸使了個眼色，讓她及時閉嘴。

廖琪娜穿戴整齊從浴室出來，還化了妝，就差嘴唇沒塗唇膏。她坐在飯桌面前就開始喝粥。廖媽媽看她今天氣色不錯，不禁問她：“今天打算去哪裏嗎？”

“我去見個律師。”廖琪娜說。

“你要幹什麽？”

“我要起訴那些在網上造謠的人，起訴他們誹謗。”她已經喝完了粥，然後從手袋裏拿出口紅抹到嘴上。

“天啊，你不要節外生枝啊！”廖媽媽著急地說，“這件事忍一忍就過去了，過一段時間大家都不再議論這件事之後，就忘記了。學校會讓你回去覆職的。那些人氣勢洶洶，現在全社會都在幫她們，你這個時候要強出頭，一定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我同意琪娜的做法，”廖爸爸說，“我家琪娜絕對不是那種會誤導學生的老師，她從小就有自己的做人準繩，她絕對不是做那種事情的人！”

“我當然知道我女兒不是做那種事情的人，”廖媽媽著急地說，“問題是人家信嗎？那個學生上次要鬧自殺，網上的人差點沒把琪娜判成殺人犯了……”

“我先出去了。”廖琪娜收起口紅說。

“請律師需要錢的話和爸爸說。”廖爸爸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去吧，告死那些造謠不償命的！”

外面的陰雨天氣已經過去，陽光穿過窗簾投入室內，能在光線中看見不斷漂浮的灰塵。

廖琪娜覺得房間裏的灰塵讓她難以呼吸，每走一步都讓她感到無比厭惡——就像這個繁雜的人世，總有許多她根本不願意搭理，卻絕對不肯放過她的小人。那些小人躲在暗處，不知因為什麽原因嫉恨著她，一旦有機會就會傾巢而出，一擁而上，像噩夢裏見過的那些蛇群。

她忍著惡心走出家門，看見外面等待她的是派先生的黑色轎車。派先生穿著三件套藏藍色條紋西裝套裝，坐在司機的位置上，手上還戴著白手套。

“上車吧，我帶你去見那位律師。”

他們見面的地方是一家茶莊。

因為是清晨，還沒有什麽客人，位置選在室外的涼亭，頭頂是郁郁蔥蔥的小葉榕。一位相貌英俊，儀表堂堂的男人遠遠看見廖琪娜就從位置上站起來，彬彬有禮向廖琪娜點頭：“你好，廖琪娜小姐，我是你的律師馬朝陽。”

馬朝陽近看廖琪娜的時候，微微一怔，竭力掩飾的樣子並沒有逃過廖琪娜的眼睛。派先生笑著湊近他問：“在你眼裏，這個是什麽樣的一位小姐呢？”

“人……不，比人更耀眼一些……”馬朝陽怔怔地看著她，臉上顯出一副自然流露的敬畏神情。

廖琪娜走近的時候，馬朝陽註意到了她眼睛閃動的紅光，雖然非常微弱，但是已經有了某種被汙染的氣息。他看了一眼派先生。

“你們聊，我先失陪了。”派先生微微鞠躬，放下一壺茶就離開了。

馬朝陽咳嗽了一聲，翻動了一下資料，然後說：“目前就趙天雅的行為來看，可以構成名譽侵權，索賠金額我會盡量定得高一點。”

“索賠金額？”廖琪娜瞇著眼睛，突然冷笑了，“她對我造成的影響，可不是用錢就能彌補的。”

“我會盡量讓她賠到底褲都不剩，她的財產狀況我會一並調查。”馬朝陽說。

“即便她賠得底褲都不剩，那些不相幹的看客，難道就真的知道她所做作為的惡劣嗎？”廖琪娜眼睛閃著紅光說。

“你想做到什麽地步？”馬朝陽問。

“我不但要她在金錢上賠得底褲都不剩，我還要她在社會上，承擔我所承受的痛苦。”廖琪娜咬牙說，眼裏掩飾不住憤怒。

“我可真喜歡你這個個性……”馬朝陽豎起大拇指，“有債必討，這很符合我的價值觀。”

“有債必償？”廖琪娜瞇著眼看著他，這是什麽人呢？這個熟悉的感覺讓人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那你最好和我具體描述一下你所承受的憤怒，我們設法量化了，才能夠知道你要如何完成這個目標，”馬朝陽認真探討這個問題，“另外，我覺得要完成這個目標，也許還需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怎麽說？”廖琪娜看他。

“她動用媒體力量攻擊你，那我們這邊也需要找個靠譜的媒體，把你的聲音發出去，”馬朝陽沈思說，“而且這個媒體的發聲，要比她之前找的那些更加有力，影響要更大。”

這個時候，顧濛打了個噴嚏。

“老大你怎麽了？”小於問她。

“沒什麽，我在看你給我的資料，”顧濛拿著小於遞過來的資料看：關於交通學院老師羞辱學生的這個新聞，因為有娛樂明星的參與，所以也被歸為娛樂版塊的新聞了。

也不知道小於是不是因為之前顧濛被對方的粉絲攻擊懷恨在心，還是她本著求真務實的新聞記者態度，整理了很多關於雙方的資料。看廖琪娜的資料，所謂根正苗紅：重點高中畢業，重點大學就讀，然後直接考上省外研究生，畢業了之後回到家鄉考上學校公開招聘的職位。

而劉子萱的履歷就比較慘淡，父親常年賭博，還欠了一屁股債就離家出走了，家裏有個有先天殘疾的妹妹，自己身體一直都不太好，然後非常勉強地考入當前的大專就讀，專業課學得也不太好，和室友關系比較緊張。

趙天雅則是一個活躍在直播間和各個綜藝節目的藝人，積極參加各種真人秀，也參加過選秀活動，人氣一直不高，最近在微博開始打保衛婦女兒童權益的牌，吸收了一大堆新粉。

“趙天雅和廖琪娜以前大學是同一間寢室的。”小於補充。

“哦？”顧濛看了一眼上面的表格，“趙天雅之前的工作是哪個單位的？”

“簽的是詩萃經紀公司，捧過幾年，但是並沒有大紅。公司裏有很多比她年輕的小花得到了更好的資源，比如廣告啊，電視劇啊什麽的，她只能在綜藝節目裏露臉。好像有傳聞說要轉行做幕後吧，目前沒有聽說和哪家有合作，也沒有出作品。”

“哦，在微博上那麽活躍，結果也是沒作品的。”顧濛看著這些資料，“你打算怎麽寫？”

“我就覺得事情並不是傳聞的那麽誇張，老大你之前的懷疑是對的，那個老師並不是她們說的那種不顧學生的老師，那些學生也不像善類。只是公眾有個誰弱誰有理的心理預期，相對來說，一直品學兼優，順風順水的廖琪娜就顯得特別有優勢，命運多舛的劉子萱就非常需要人的同情和維護。”

“那個趙天雅就是正義小天使咯？”顧濛挑起眉毛：她註意到了趙天雅所屬的經濟公司，名字很眼熟。她留了心，拿搜索引擎查找一下，得出的結果讓她心中“咯噔”一下。

“是的，我們可以就事論事，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具體寫一份報道就可以了。”小於說。

顧濛咬著手指靠在辦公椅上，說：“這樣就沒意思了。”

“什麽沒意思？”

——趙天雅背後的經濟公司，是SUNNY姐名下的。真有意思，又碰上她了。上次派殺手來家裏偷襲她，因為當時要保護馬朝陽，就沒送警局。之後她那邊的人又派人為了一個匣子追殺馬朝陽，幾次交鋒，都讓顧濛對她留了心。

“什麽沒意思啊！”小於忍不住大聲又問了一句。

“我們前方日報的娛樂新聞，僅僅只是這樣平鋪直敘的報道，和那些小報有什麽區別呢？”顧濛看了一眼小於，輕輕拍了拍桌子，“現在大家最喜歡看的是什麽？是反轉！”

“反轉？”

“現在所有人都對反轉類的情節特別感興趣，你看現在的年輕人都很少看大部頭的小說，喜歡傳閱微博上短小的段子故事，不就是喜歡看那些情節不斷地反轉反轉嗎？”顧濛從辦公椅上直起身子，看著小於說，“去調查這個新聞裏‘反轉’的部分。你說的那些還不夠，我們這裏是娛樂新聞版塊，反轉的部分要更加能牽動觀眾的情緒，就像之前的那個‘教師欺淩學生’的新聞一樣，能激起大家的義憤才行，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寫出這個報道，越快越好。並且調查過程要在我們官方微博同步更新，每天至少更新一次，交到我這裏來審核！”

“是！”小於在心裏吐著舌頭，心想自己的主編什麽時候黑化到這個地步了她都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