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顧濛使了個眼色。

“主編我都出車禍了……”小於指了指自己打了石膏的腳。

“你主編我都代替你參加新聞聽證會了你還想怎樣啊？”顧濛笑罵。

“問題是從哪裏開始調查呢？”

“找廖琪娜是探查不出什麽新東西的，她的所有履歷和資料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你去找劉子萱也沒意思，”顧濛想了想，在趙天雅的照片上畫了個圈：“去查她吧，她和廖琪娜有過交集，這段經歷應該挺有意思，如果你能取得她的直接采訪，和廖琪娜的專訪放在一起，然後披露她們當過室友的背景，應該就很有噱頭了。”

小於佩服得五體投地：“老大你真的……越來越有主編架勢了，本來還覺得你從嚴肅的社會版來我們娛樂版特別的不習慣呢。”

“結果發現挺有趣的對嗎？”顧濛似笑非笑，揮手示意她趕緊去幹活，自己的手機響了。

她一看來電就皺眉，小於知道一定是個難纏的電話，就知趣地推下去了。

來電的是馬朝陽，是尋求和前方日報的合作的。

這次他倒是公事公辦，說明他的委托人遭受不白之冤，希望媒體可以跟進，他的當事人要提起正式的訴訟。

一聽他口裏的當事人，顧濛心裏不禁咯噔一下。

廖琪娜？怎麽這麽巧？她要告趙天雅？

“我們準備要寫這個專題，如果你的當事人方便的話，可以和我們披露一下一些具體的情況。”顧濛公事公辦地說。

“好。”馬朝陽很高興，“我安排媒體和她見面。”

顧濛覺得他這次對待工作的態度十分誠懇，忍不住問他：“你覺得廖琪娜是什麽樣的人？”

“一個很美的女人。”馬朝陽說。

很美的女人。

自從馬朝陽開了輪回眼之後，已經很少聽到他這樣評價女人了，他誠心誠意誇獎一個女人“美麗”，這似乎是一個不帶任何性別色彩的詞語，發自內心的欣賞。

顧濛突然有一股淡淡的妒意，她要去看看。

“我今天就可以見面。”顧濛說。

“她就在我旁邊。”馬朝陽說。

他們見面的地方從茶莊外面的涼亭移到了室內的包廂。

顧濛這次近距離看到廖琪娜的時候，微微一怔：她比上次看起來好像氣質上有了些許變化，到底變化在哪裏也說不上來。對方並不是馬朝陽平日裏喜歡的那種女性的類型，她長得非常清秀，個子中等，穿著普通的棉質針織外套，頭發是拉直的黑發，簡單的綁在腦後成為一個馬尾。

馬朝陽平日裏喜歡的是艷麗的女性，就連顧濛的口紅色號他都嫌棄過太素了，現在居然誇這樣的一個女人很美，莫非是他口味變了？

廖琪娜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稀稀落落的竹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顧濛才發現對方那雙眼睛長得真好：明亮，清澈，五官沒有任何硬傷，雖然看起來很素淡，但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她身上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讓人感覺到她看著這個世界的眼光都是溫暖平和的，就像她註視著窗外的竹葉，似乎每一片葉子都值得她去關註。但明明都是差不多的葉子，有哪一片值得她這麽溫柔的註視呢？

就這麽靜靜註視了一會兒，廖琪娜才收回眼光，看著顧濛，她那雙眼睛真的很漂亮，顧濛很少能看見這麽清亮透徹的眼睛。然而，這雙眼睛的清澈似乎只是片刻的事情，很快就蒙上了一層迷霧一樣的陰霾。她低聲說：“我該和你說什麽？”

“聊一下你和趙天雅的過往吧。”這時候廖琪娜給顧濛的驚艷感消失了，她回過神之後，拿出了錄音筆，“你們以前有過節嗎？”

“我不記得有。”廖琪娜沈思片刻，“真的不記得了。”

——大概是七年前，廖琪娜考上了北京的一所985大學。

她學的是心理學，但是卻被分入了一間混合宿舍。七年前的女生宿舍，是八人間的宿舍。其中廖琪娜在入門第一床的下鋪，而趙天雅在靠近陽臺的上鋪。另外同寢室的還有其他六個女生，分別是：新聞系的雷蕾和藍照鑫，經管院的盧靜杭和李卓心，肖玲琴，陳薇。

她們住的是512寢室。寢室裏，就她的專業和其他人完全沒關系，所以她們在嘰嘰喳喳說自己院系的事情的時候，廖琪娜一直都是一個旁聽者。

那時候她記得，趙天雅在寢室裏並不算特別起眼，寢室裏最受男生歡迎的女生是李卓心，經常有男生讓人送零食上來。而她同伴同學，諸如肖玲琴，陳薇和盧靜杭都很不喜歡她，經常在背後說她壞話，說她嗲，喜歡和男生撒嬌，順帶雷蕾和藍照鑫都不太喜歡她。

印象中，李卓心長得嬌嬌小小，並不是最漂亮的那個，但是非常可愛，喜歡穿背帶裙或者是白色的蕾絲裙子，經常被人罵綠茶婊。班上有兩個男生追她。寢室出去聯誼的時候，也是更多男生打聽她的電話號碼，回到寢室都會被其他女生憤憤不平的諷刺。

李卓心是單親家庭的孩子，被室友微妙孤立也有點難受，便可以拉開了和男生的距離。大學四年她好像都是單身，而且還偶爾失戀，讓女生在背後笑話，說她放著追她的那些男生不要，非要喜歡系裏的官二代。

令人吃驚的是，嘲笑李卓心風騷的肖玲琴大一開始就和男生出去玩徹夜不歸，大二就出去和男友同居了。

陳薇是大三才談的戀愛，也和男友出去同居了。

廖琪娜當時和李卓心關系比較好，也是唯一在寢室裏和她說得上話的女生。她還好奇問李卓心，這些冰清玉潔的女生怎麽都先和男生出去同居了，被人說是騷狐貍的李卓心，卻一直沒有動靜。

說到這裏，顧濛被茶水嗆了一下。

廖琪娜停了下來，看她：“你怎麽了？”

“不，想起我大學時候的事情了，”顧濛苦笑擺手，“我也是以前傻乎乎的被男孩子追，然後被寢室裏的人嘲笑說是狐貍精，後來也是不敢和男生說話。最後搞得連戀愛都不會談。”

馬朝陽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們女生還有這種摩擦？”

“女生團體當中，如果其中一個很受異性歡迎，另外的人就會感覺到受排擠，這點是我上了研究生之後從課本裏才學到的。尤其是李卓心那種嬌弱可憐的樣子，在同性當中容易遭受反感。”廖琪娜說，“而且她也比較自卑，沒有辦法和比人建立太穩定的關系，那些男生追求她，她一方面感到受到肯定，一方面和很害怕別人靠近她。”

她沈默了一會，說：“李卓心並不喜歡自己。那些女生的排擠讓她更討厭自己了。”

“恐怕我當時就是這樣。”顧濛低聲說，“我也感覺自己的性魅力吸引到男生，這種過程是羞恥而且令人作嘔的，因為旁邊的室友都排斥我。後來我一直不敢穿裙子，長年穿著黑色的衣服，那種羞恥的狀況並沒有消失。”

“這就是你一直不肯做艷麗打扮的原因嗎？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小丫頭敢這樣說你？”馬朝陽忍不住叫了起來。

“女生寢室裏的一些人際關系，有些時候很微妙。”廖琪娜瞇著眼說，“但是我對趙天雅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那時候她穿著特別樸素，喜歡窩在寢室裏看小說或者用筆記本上網，從來不關心周圍的事物，唯一室友背後議論的就是她補考的科目很多，成績不太好，然後家裏也是母親一個供她讀書。哦，她和李卓心一樣，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是嗎，你能回憶和她的一些實質的接觸嗎？”顧濛問。

實質的接觸啊……

記得那是一個秋風蕭瑟的下午，大概是大二，李卓心要去圖書館“偶遇”自己暗戀的那個系草，央求廖琪娜陪她去。

廖琪娜想到自己也要去圖書館查點資料，就和李卓心一起去了。

那時候她在圖書館後面的小花園裏，發現有人在那裏拍照。

圖書館後花園有個洛可可風格的小涼亭，經常有動漫COS愛好者去那邊拍照，這也見怪不怪，但是今天在那裏拍照的人卻有點眼熟，廖琪娜拉著李卓心，兩個人偷偷摸摸走過去，發現拍照的人居然是趙天雅！

她穿著一件特別性感的黑色連體衣，類似泳裝的款式，卻是漆皮的，胸前的乳房被襯得又大又挺，讓看到的人幾乎有點不能直視。化著濃妝。

那時候的COSPLAY文化並沒有像現在這麽流行，所以他們也就選在這個不起眼的小涼亭拍外景。

“她在幹什麽？”李卓心充滿好奇地看著在鏡頭前擺弄了各種姿勢的趙天雅問廖琪娜。

“一看就知道，在拍一些很性感的照片啊。”廖琪娜說。

“好奇怪！平時看不出趙天雅是這樣的人。”李卓心表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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