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界……

天界，是六道輪回最高的存在。

那些天神，天天快樂，不知憂愁，沒有嫉恨，安樂無邊。

這是眾生都向往的世界。

天界中，有一個女天神習慣窺探下界眾生，對人界的喜怒哀樂充滿了憐憫之情。

“琪娜！你總是看那些愚蠢的人類幹什麽啊！他們又自私，又殘暴！”其他天神不禁笑話她，“不如過來和我們一起欣賞音樂吧！”

琪娜說：“人類也有他們的可愛之處，他們雖然自私虛偽，但是也未嘗沒有真善美，他們有愛。”

“他們所謂的愛極度自私狹窄，一旦求不得，就生出許多嫉恨出來。你知道為什麽他們只能當人，上不了天界嗎？就是因為那是他們的劣根性！嘴巴上說著愛，其實心裏全都是想著自己的那點事情，散發著某種腐爛的愛，在天神眼裏算什麽呢？”

“那我也覺得他們可愛，”琪娜撇嘴說，“不是說天神是完美的嗎？為什麽就不能分一些慈愛給人類呢？”

“哈哈哈！”聽聞她的話之後，旁邊的天神都笑了，有一個天神說：“你是不是傻了呀，我的琪娜女神！你明明就生活在花園裏，為什麽要去踩花園之外的淤泥？我們即便有再博愛的心胸，也不至於走出花園去讓淤泥汙染我們的雙足啊！”

琪娜生氣地說：“你們太驕傲了！說什麽眾生平等！但是卻完全看不起處於困苦中的人界！”

這些天神中，有一名相貌年輕而英俊的天神，白發灰眸，看著她略感憂郁。她走到那名天神面前，輕聲問他：“天醫大人，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愚蠢？”

“我只是覺得你充滿好奇。”天醫憂慮地看著她，“我來往於人界當中，有濟世救人的職責，但是我依然不會對那些人類動情。你也是屬於天醫一族的人，應該知道，我們的救助僅限於片刻仁慈，並不能逾越命運。”

“怎麽……理解？又要救人，又不要愛他們？”琪娜疑惑地看著他。

“唉，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天醫憂慮地看著她，欲言又止“……希望你不要誤入歧途。”

六道之中，除了人界和畜生道之外，其他各界互不相交。但是相較於人界，畜生道更為痛苦，因為眼能視物，口不能言，而且身體能力著實有限，互相之間難以交流，仿佛上天憐憫人界的痛苦，給予他們最終淩駕於畜生道之上的能力。

琪娜開始執行天醫職責的時候，人界對她一片讚頌之聲，讓她苦悶的心情有所緩解。如果人感到痛，她就設法讓對方不痛，如果人感到絕望，她就試圖送去一片甘霖，撫慰他們的心傷。她再次感到人類這種生物極其頑強的生命力，她所做之事僅限於陪伴，並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但是他們依然毫不吝嗇對她的讚美和崇拜。

“嗨，我能感受到你，救救我好嗎。”這次與她說話的是一條蛇。

天醫有拯救畜生的職責嗎？她略微猶豫。

“救救我吧，我快凍死了。我能感受到你的溫暖和光亮，雖然我看不到你。”那條蛇躺在雪地裏，吐著蛇信，說著天神才能聽見的話語。

琪娜彎腰將蛇放入自己懷中，蛇大聲禮讚她：“太溫暖了，太偉大了，你一定是它們口口相傳的那位女神！謝謝你救了我！”

“不必客氣。”她知道畜生的痛苦，為自己所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感到慚愧。

“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我要去救下一個人了。”琪娜說，“請你稍微在我懷裏呆一會，到了溫暖的地方，我就放你下來吧。”

“外面可真是寒冷啊！你千萬不要隨便放我下來啊！我願意任憑你驅使！”蛇這麽求她。

“不必，我不需要驅使你做任何事。”因為如果有天神辦不到的事，那一條蛇又能怎麽樣呢。

於是蛇躺在她的懷裏，跟著她去了不少要救治的地方。她找到一處溫暖之所，把蛇放下：“好了，你好好活下去吧。”

“實在是太謝謝你了，我的女神！”蛇非常高興，非常謙卑地說。

琪娜順手救了一條蛇的事情她沒有和任何人說，天醫有些時候要救治落難的凡人，但是畜生道的生靈一般不在他們的救治範圍之內。天神覺得畜生道自有它們要經歷的磨難，唯有經歷這些，它們才有下輩子當人的機會。琪娜不清楚這麽做是不是讓那條蛇錯過了經歷磨難的機會，所以她不便將此事告知其他天神。

然而，天醫大人還是覺察到了她的異樣，他皺眉說：“你身上有一股蛇的氣味。”

“是的，我救了一條蛇。”她簡單地說。

天醫沒有做聲，讓她跟隨自己去采藥去了。她是他非常看重的族人，也很有可能成長為下一任的天醫。但是天帝說琪娜身上有一股子不太認同族人的勁頭，總是在逾越天界去管其他六界的事情，讓他頗為不喜。

“我們是天神，只要好好呆在天界就可以了，六界其他處所，遠比我們這裏覆雜，不要過多幹涉他們。”

“是。”

下一次琪娜下人界去采藥，無意間遇見蛇和它的同類在嬉戲聊天，它遠遠看見琪娜便快樂地游弋而來。她註意到它身上的傷。

“你的同類咬的？”琪娜憐惜地說，

“是的，它們說我太笨了，平時喜歡咬我。”

那些蛇遠遠聞見了天神的氣息，不敢走近，只是遠遠看著。琪娜從它們眼裏看到了敵意：“它們為什麽也這麽仇視我？”

“不知道呢。”

“身為這麽低賤的生物，居然仇視一位高貴的天神呢。”琪娜好奇地看著它們，又想，“是因為自己身心的不自由，多出許多苦楚來？也許它們的怨憤並非沖著我來。”

她朝那些蛇灑了些甘霖，那些蛇並不領情的樣子，但是也收起怨憤的神色，紛紛退下了。

“我的女神啊，我一直沒有吃東西，好餓啊……”那條被她救過的蛇這樣懇求她。

“我手上只有甘霖。”琪娜說。

“我需要的是肉。”蛇苦著臉。

“肉只是滿足你的食欲，光是饑餓的感覺，甘霖就可以。你不會死於饑餓。”琪娜往它嘴裏灌了些甘霖，那蛇有點不滿足的伸出蛇信，舔了舔琪娜的裙子。

“琪娜女神，我明天還能看見你嗎？”

“我這幾天沒有空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過段時間吧。”

琪娜飄飄然回到了天界，要迎接最近天帝檢驗她是否有資格成為天醫的考驗。

這場考驗漫長而艱苦，她被困在一個四處看不到光亮的結界，被天神們考驗心志。

她本來好好的閉著眼睛修煉著，卻聽見那條蛇的聲音從畜生道那邊傳來：“琪娜女神，我的同伴在打我啊，我好痛苦啊！“

“琪娜女神，我好餓啊！你的甘霖不能緩解我想吃肉的欲望啊！”

“琪娜女神你為什麽不回應我！我已經不能再崇拜你啦！”

“救命啊琪娜女神！”

琪娜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已經不由自主來到這條蛇面前。這條蛇蜷縮在地上，說自己被同類歧視，十分傷心。但是並沒有其他同類要它的命，看起來它只不過是想強烈見到自己。

“你不是說這兩天不會打擾我嗎？”琪娜發現不過是這樣的事情，不禁冷冷地說。

“琪娜女神你生氣了嗎？”蛇絕望地擡起臉看著她。

琪娜想著自己還要回去繼續考驗，便打算離開，冷不防小腿被咬了一口，回頭看那條蛇，它充滿怨毒地看著她：“我這麽需要你！你居然想離開！”

小腿上被蛇咬的傷口在迅速擴大，出現一片淤黑。琪娜急忙隨手拔了些草藥敷在上面，但是還是疼痛難忍，這是她作為天神，第一次領略到“痛”的感覺。

“就是她！別讓她跑了！憑什麽天神可以享樂，我們作為蛇類卻要受這樣的苦楚！”不知什麽時候，琪娜旁邊聚集了成千上萬的蛇，紛紛互相傾軋著，吐著蛇信，朝她包圍而來，讓她無法瞬間回到天界。

我怎麽會來到這裏……我怎麽回不去了……琪娜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無力，感到驚慌失措。蛇群纏上了她赤裸的雙足，開始啃咬她潔白的腳踝。

“來啊！快要啃咬天神的血肉啊！多麽高級的食物啊！”

“呸！去他的天神！”

“走開！”琪娜怒道，對著那些蛇張開她的手，第一次使用了攻擊。

看著那些蛇被彈飛，腳下的土地開裂，天空烏雲密布，突然下起雨來。

天醫閃現。

“你怎麽在這裏，快回去！”他焦急地拉著琪娜的手。

“我被畜生咬了，回不去了。”琪娜淒然，“我搞砸了考驗，還壞了規矩，對不起。”

天界對觸犯戒律的天神會公開審判。天帝遠遠地在雲端，周圍一群圍觀審判的天神。

大家看著跪坐在地上的琪娜，有憐憫，有同情，也有氣憤，當然還有嘲弄的。

他們說的話大致相同：“你為什麽要去理那些卑賤的畜生？”

“我以為眾生平等。”琪娜低聲說。

天帝的聲音遠遠傳來，非常縹緲，聽不出任何感情：“你現在還覺得是眾生平等嗎？”

“我現在感受到了出身的優劣差異，”琪娜握緊了拳頭，眼裏全都是憤怒，“我救了它幾次，它卻要害我！”

“畜生之所以為畜生，自然有它的道理，你以為這六道之間，它們是平白無故受的苦嗎？”其中一個天神凜然說，“你太狹隘了，琪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