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肖敏嚇得抓緊了周珥琴的手：“你別嚇我！我們可沒冤枉廖琪娜！”

“可是至始至終，廖琪娜都沒有處理過我們，雖然她對我們的一些做法很憤怒，但是並沒有和學校上報，也沒有公開說過我們對待劉子萱如何如何。我們卻一開始就認定廖琪娜和劉子萱站一邊，並且就她提出那一句‘被室友孤立’就和學校投訴她，萬一這不是真的，這不就是冤枉了她了嗎？”

“她是大人，怕什麽！”

“可是她現在被停職了。”周珥琴說。

肖敏越想越怕，忍不住罵起周珥琴來：“你別神神鬼鬼的嚇死人了！我們揭發她的面目不過是讓大家知道，她沒有大家想的這麽好！平時學校裏的同學老師都說廖琪娜老師人緣好，善良，我們就是揭穿她的假臉給大家看而已！”

“她被大家喜歡關我們什麽事呢？張璐也是，一開始號召我們去和老師鬧，現在我們一點都不落到好處，反而惹了一身腥。”周珥琴也怒了，“你知道今天下午的聽證會傳出去人家怎麽說我們嗎？前方日報微博都是實時轉播的，網友有人評論我們說，我們寢室不但劉子萱有病，我們這屋子的人都是病號呢！”

“快別想這些了！明天還要去醫院去給她們聯系家人，今天她們動手術的錢都是我們湊的，明天要問她們要銀行卡密碼才行，不然沒辦法墊付她們接下來的手術費。”

“好的。”

肖敏稍微動一下都覺得自己尾椎骨很疼，趴在桌子上不知為何暖暖的，稍微舒服點。她就跟周珥琴說她等下再上床。周珥琴便自己先上床睡了，她看了一眼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的肖敏，覺得有點古怪，但還是沒說什麽。

周珥琴在床上閉上眼睛，總覺得黑暗中有幾雙紅色的眼睛在等著她。那幾雙紅色的眼睛充滿了饑渴和殘暴，它們噴出的惡臭的氣息，都快讓她透不過氣來了。

那幾只詭異的惡魔湊近她，她卻動彈不得，感覺有什麽東西伸進了她的嘴巴，粗暴得上下摳著她的牙床。她覺得很痛，卻發不出聲音。

“你的嘴，看起來舌頭並沒有那麽長……”那尖利爪子刮著她的舌苔，低沈的聲音在她心裏響起。她恐懼地睜大了眼睛，四肢被按在床上根本動不了，耳邊似乎從遙遠的地方聽到了女人的哭喊：“饒了我吧！放過我吧！”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熟悉，但是她卻不知道在哪裏聽過。

周珥琴這麽在恐懼中掙紮了很久，似乎半夢半醒，睜開眼看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清晨。她呼了口氣，坐了起來，看見對面床下的肖敏依舊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肖敏？”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啊————————”

這是今年封城的秋天第一次冷空氣入侵。急劇降溫的同時，還有一則令人心悸的傳聞在交通學院流傳：某女生宿舍樓裏，有個女生趴在桌子上趴了一個晚上被發現。她的骨頭幾乎是齊腰被折斷，和桌子形成一個非常吻合的九十度。擡上救護車的時候，她甚至還有意識和呼吸，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啊……啊……”只有這類聲音。

她同寢室的室友說一個晚上都沒有聽到任何奇怪的聲音，目前已經被嚇到精神失常。

“聽說精神失常就算了，被嚇的那個，牙床松動，牙齒一顆一顆掉下來了。”食堂裏，吃著午飯的兩名男生這麽議論著。

“精神失常會嚇到牙齒脫落？不是牙齦炎吧？”

“開什麽玩笑！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一夜之間牙齒松動到全部脫落！這絕對不可能是牙齦炎。”

“全部牙齒都……脫落了嗎？”

“是啊，聽說宿管科的人在數掉在地上的牙齒，一顆一顆，門牙，大牙……還有一顆蟲牙。”

“好惡心，別說了。”

“她們寢室好像都出事了，現在就剩下一個女生了，據說還是有病的。”

“什麽病？”

“不知道呢，說是被班主任嚇出來的病。”

“哦，我知道了，就是前段時間被停職的那個班主任吧？我挺喜歡她的，她上過我們的公共課。”

“呵呵，女人的世界，真可怕。”

降溫之後的第一個夜晚，封城人大部分都換了棉被。

派先生家具店所在的胡同冷冷清清，隔壁的成人用品店因為天氣太冷，估計很多人無心開始性生活，於是早早關上了門。

壽衣店也是黑漆漆一片。

家具店的內院，卻盛開著鮮紅的月季，房間內飄散著令人舒緩神經的熏香，派先生跪坐在一間門口外面，慢條斯理的撥弄著一個小香爐。

“已經，全部解決了，大人。”

“哦……”房間內的人低聲嘆息。

大門有人敲門，本來蜷縮在屏風下的妮妮豎起了耳朵。

“他來了。”派先生微微一笑，站起來去開門，進來的是穿著風衣，滿面風塵的梁少華。

“你必須告訴我，你到底對廖琪娜做了什麽？昨天降溫之後，她自己從家裏走出去，下落不明。我都說過，你的家具要是對她本人造成了危害，我是不會放過你的。”他徑直走到大廳，一屁股坐在紅木沙發上。沙發換上了新的黑金色的墊子，透著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我知道你是來找她的。”派先生笑瞇瞇地打開了屏風後一間房間的門，畢恭畢敬地問：“您願意出來了嗎？”

這是帶有侵略性的香味，帶著某種腥甜味，梁少華忍不住瞇起眼睛，看著屏風後走出的那個人。

——是廖琪娜，她披著黑色的長發，烈焰紅唇，穿著一件寬松的睡袍，眼神看起來和原來完全不一樣：平時那種和善，溫和的眼神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犀利而且攻擊性極強的神態。

“廖琪娜，你怎麽在這裏？”梁少華意外地說，“你的學生出事了，全部都出事了……你又突然消失，我擔心你會出事……”

“我沒事，我看得更清楚了。”廖琪娜若無其事地在沙發上坐下來，隨意挽了挽她的長發，舒舒服服拿了個靠墊在腰部墊好。

“家具起作用了吧，”梁少華湊近她坐下，“你的學生現在有多慘你知道嗎？”

“她們可不是我的學生，”廖琪娜冷笑說，“聚眾想把自己老師往死裏整的小孩，不配擁有老師。”

“你沒事吧，每個用過派先生家具的人都會變得怪怪的，我怕你失去了本心。”梁少華擔心地看著她，“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好極了。”廖琪娜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的香氛，露出滿足的笑容。

“請用茶。”派先生端了紅茶給她，再倒了一杯給梁少華，被梁少華擋開了，“廖琪娜的樣子不正常，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她能恢覆正常嗎？”

“我打算以名譽侵權來起訴趙天雅，派先生你有靠譜的律師嗎？”廖琪娜沒有管梁少華的擔心，非常直接地問派先生。

“有的。我可以為您聯系非常可靠的律師。”派先生說。

“我之前是亂了陣腳，沒想到自己幫助的人會這樣對待我，說到底，直接出面的就幾個女大學生，我作為一個有社會閱歷的成年人怎麽可能被她們玩弄於股掌之上？”她冷笑，“趙天雅就是個大學肄業的家夥，她和我鬥，智商等級還不夠。”

梁少華懷疑地看著她。自從發生了這件事情之後，廖琪娜一直處於驚惶不安的狀態，和他高中認識的廖琪娜判若兩人。他高中時候認識的廖琪娜是個學霸類型的女孩子，冷漠，清高，而且對人說話總是客客氣氣。廖琪娜出事之後讓他很震驚，她找到他是想開一些安眠的處方藥，把他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六神無主的廖琪娜，問了原因之後，他感到義憤填膺，卻又一籌莫展，所以才想到了派先生。

現在他開始懷疑找派先生是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啊，怎麽可能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他捂住了自己的臉，這家夥本來就無孔不入的做壞事，現在主動送上門，他還不能

“我之前的不冷靜，不過是摻雜了點無用的情感，”廖琪娜看著他的眼神十分平靜，“知道為什麽我六張桌子只送出了五張嗎？我是故意留下了劉子萱的那張。”

“劉子萱在幾個微博賬號上面還在喋喋不休地罵你呢，罵得非常難聽。”派先生饒有興趣地拿了手機刷著微博看，“比如這條‘我要殺了廖琪娜’，還有這一條‘我詛咒廖琪娜這輩子愛情永遠不順利’……”

“這多大的仇……你不就是不願意理她嗎？”梁少華拿過手機看，才發現派先生選出來念的還都是一些比較輕微的謾罵，還有一些是不堪入目的下流話語。他想起了以前自己被醫鬧的經歷，忍不住怒道：“屌絲真可怕，纏上來沒完沒了，盡做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廖琪娜看著前方，慢慢地說：“這種LOW貨真可怕，不敢對付平時欺負她的室友，把矛頭全部對向一個和她無冤無仇，還曾經幫助過她的人。”

“大概這就是對你最深沈的愛吧。”派先生說。

“有個網紅在背後撐腰，表演欲望越發旺盛了，”廖琪娜露出厭惡的表情，站了起來，“派先生，明天你安排的律師可以來見我，我覺得是時候做出反應了。”

“好的，我今晚不便外出，麻煩梁醫生送你回去吧，”他看著梁少華說，“你應該是開車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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