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的年輕醫生嚇得往後退，看著李金娜握著針筒，用針紮自己的眼球。他本來只是想用註射器抽取了生理鹽水幫她清洗一下眼睛，看她是不是有異物，沒想到她直接拿著針筒紮自己的眼睛。他本能擡頭去看急診室裏的攝像頭，這攝像頭可拍下了剛才的一切吧，不然這家夥要醫鬧起來，他一個住院大夫肯定沒完沒了地被纏上。

“我……我去找護士！”他不敢隨便碰這個女人，怕人家說他不但禍害病人還要非禮，急忙出去叫女護士過來。進來的護士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很有經驗的大姐，一聽他的話就把保安叫過來了，死命按住不停尖叫說自己失去貞操的李金娜，直接就來一針鎮靜劑。

“她說你奪走她的貞操？”護士長狐疑地看著醫生。

“我就幫她看看眼睛我怎麽知道她的處女膜是長眼睛裏的啊！”醫生也是剛畢業的一個醫學院的小哥，年輕氣盛，忍不住開口罵道，“她直接奪過我的針筒就紮自己眼睛，這是真紮啊！她說她不能睜開眼睛，這回好了，還真的不用睜開眼睛了！”

你不用睜開眼睛了，永遠閉著眼睛活在未來的世界裏吧。

李金娜根本聽不見周圍的聲響，她的眼淚混著血流下來，她看到的依然是自己狼藉一片的未來，看到那個小哥冷笑說她借酒發騷，喝醉了就直接獻身，全程他還有錄音，她怎麽鬧都是兩廂情願的事情。李金娜看著自己鬧了一會兒垂頭喪氣地收拾東西跟著那個小青年回去了。她因為給不起房租，被室友趕出來，現在只能住到對門去。她越看自己跟著的那個背影越傷心：她在軍訓完畢的時候，幻想自己的男友會是易烊千璽，會是楊洋，會是像韓國歐巴那種又帥又能掙錢，愛得她死去活來的，絕對不是這樣的小年輕。她現在完全睜不開眼睛了，一直眼睜睜看著自己跟著那個沒出息的家夥一直走到出租屋裏去，沒想過自己長大後的命運是這樣的，她又氣又急，忍不住大聲吼叫起來。

然而她發不出聲音，已經被註射了鎮靜劑，整個人都是軟綿綿的。

護士長對保安說：“把監控錄像調出來，第二天鬧事的話，要還嚴醫生一個清白。”

“好咧。”保安說著，和護士長一起把那女孩擡了出去，給她眼睛去做急救包紮去了。

“餵，你們的同學出事了，有沒有押金，先把住院押金交上。”護士沖著外面的肖敏她們喊。

急救室的門打開，裏面的護士滿頭大汗跑出來：“今晚真的見了鬼了，那小姑娘的臉不斷的脫皮，向外撕裂，放藥沒有用，看來要做植皮手術，舌頭神經組織破壞很嚴重，也接不回去了。這臺手術我們急診科的人做不了，要不要聯系整形科？”

“她沒有生命危險，但是我試過了各種方法無能為力，她那張臉恐怕是要不得了。”醫生也滿頭大汗地從手術室出來，“她的家屬來了嗎？”

“要聯系家屬吧，如果要整形，恐怕是個大手術。”

“聽說她是自己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有個護士好奇地問。

“別說了。”護士長鐵青著臉過來，“沒有家屬簽字我們不能隨便做這樣的手術，聯系她家屬吧。”

肖敏她們六神無主，說沒有帶李金娜的手機過來，不知道她家的電話。秦育瑕的家屬電話也沒有，她們要回寢室去拿。

“留一個人在這裏，另外一個人回去拿吧。”醫生說，“你們班主任呢？老師那裏或許有？”

——班主任已經被勒令停職反省了。肖敏和周珥琴面面相覷。肖敏說：“要不我們打一下廖琪娜老師電話？”

周珥琴也同意，她們撥打了廖琪娜的電話，但是無人接聽。

“老師是不是換電話了？”

“輔導員電話有嗎？”

“輔導員好像出差了啊……”

肖敏突然想起了李金娜有個男朋友小寶：“你給他打電話了嗎？他們不是同鄉嗎，如果能聯系上他，就可以聯系他父母了。”

“打了打了，可是好像打錯了，接電話的是一個女的……”周珥琴這麽說著的時候，電話就響了，是小寶的來電。他有點睡意朦朧地問：“什麽事？”

“啊，小寶啊！李金娜住院要動手術了！在市一醫院，我們聯系不上她的家人，你能過來一趟嗎？”周珥琴著急地說。

那邊小寶似乎跳起來：“啊？這麽晚了？還要我過去，我這裏距離市一醫院很遠哎！明天再說吧！”

說著那邊傳來了女生不滿的聲音：“幹嘛啊！有完沒完啊！打擾人家睡覺！”

周珥琴掛了電話，收到一條小寶的信息，上面寫著李金娜父母的電話，打過去的時候，也是一個睡意朦朧非常不耐煩的男聲：“餵！幹什麽！”她這時候幾乎不想管這個事情了，怯生生的說李金娜住院動手術了，對方沈默幾秒，破口大罵：“死不要臉的丫頭讓小寶搞大肚子了吧！你們先墊著錢，我改天去他家問他們要錢去！”說完怒氣沖沖掛了電話。

“我可沒錢墊付！”周珥琴沒好氣地和肖敏說。肖敏想起開學的時候都買了意外保險，便建議可以報意外保險，可是班主任廖琪娜被她們告到停職，現在這個事情找誰也不清楚。

“算了，還是第二天去院辦公室問問看吧。”小敏垂頭喪氣地和周珥琴打車回寢室。

回到了寢室之後，看見空蕩蕩的寢室，六個人有三個住院了，心裏不免難受。劉子萱的床上緊緊拉著床簾，裏面甚至還傳出輕微的鼾聲。

“這個人！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肖敏口不擇言地罵道，故意把響動搞大，那鼾聲果然停止了。

“是啊，生病就是好，我們在醫院忙得焦頭爛額，她倒好，在家睡覺。”周珥琴也生氣地說。

劉子萱這會兒醒了，躺在床上怯生生地說：“不是你們不讓我跟去醫院嗎？”

周珥琴她們沒話說，看時間已經快淩晨兩點了，便各自拿洗面奶再去洗漱一次，爭取把醫院裏的那股子消毒水的氣味洗掉。

劉子萱躺在床上，越想越氣：她怎麽做都不對，什麽都怪她。室友出了事情也怪她，她就好像根本無法在人群中立足一樣。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拿出手機，給“趙天雅粉絲會”認識的小夥伴發信息，把這件事說了一遍。

那邊剛好也沒有人睡，看到這條信息便火冒三丈地回覆她：“摸摸頭！你什麽都沒有做錯！千錯萬錯都是你老師的錯！就是她錯誤的引導了你，讓你去和她談心。你這樣的情況，趙天雅說了，應該去醫院吃藥的！”

“你的意思是，我是個精神病嗎？”劉子萱囁嚅著問她。

“不是啦……趙天雅說，這種病很常見啦，反正就是去醫院就沒錯了！不要和那種野雞心理輔導老師說話！”

“可是她有證書也有學歷啊……”

對方生氣了：“趙天雅說過，她就是個騙子！你想一下，如果不是她，你會落到今天的地步嗎？她為什麽當初沒直接讓你去看醫生要接手你呢？然後接手了居然突然不理你了，這種惡毒的女人，簡直人人得而誅之！”

劉子萱一聽，對哦！說的沒錯！她居然後來對我如此冷漠！這不是惡毒的女人是什麽？

正劈劈啪啪打字的時候，回頭看見蚊帳後兩張人臉看著她，被嚇得差點把手機都扔了：“啊！”

肖敏冷冷地站在椅子上看她：“你是不是又在背後說我們的壞話？”

“我沒有。”

“有本事給我看聊天記錄！”肖敏伸手問她要手機。劉子萱只得交出去，肖敏毫不客氣地翻看她的聊天記錄，不停發出冷笑。

劉子萱想起廖琪娜知道室友有偷看她手機的習慣的時候，表現得非常憤怒：“你為什麽不給自己手機上個密碼？你為什麽不直接說你不讓她們看手機？手機是個人隱私物品，為什麽要給人家看？”

“可是她們說了，如果不給她們看，一定就是在背後說她們啊！”

“那可以啊，要看你的手機，讓她們把自己的手機也給你看啊，這樣才公平！”廖琪娜曾經這麽憤怒地說。

她咬了咬嘴唇：廖琪娜老師人長得好看，周圍人都寵著她，她當然可以這樣要求別人。她完全沒想過，她在寢室裏需要討好別人才能活下去嗎？

這個老師真自私！憑什麽她可以過那樣的生活，還對她這麽冷漠？

想到這裏，肖敏發出了一聲冷笑，給周珥琴看：“看，人家說我們不讓她去醫院是看不起她，是怪她呢。”

周珥琴氣憤地叉腰說：“我們不讓你去醫院，是考慮到你有腎病知道嗎？你這種人怎麽怎麽不識好歹？”

劉子萱急忙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困死了，懶得和她說了，反正我們這些人不管再怎麽關心她對她好，還是會被她誤解的！”

“哼，你不是還要去看心理醫生嗎？真有錢啊！”肖敏冷笑著，突然一腳踩空，從劉子萱的椅子上摔了下去：“哎喲！”

“你沒事吧！”周珥琴去扶她，扶著她去了她的位置上，“摔到哪裏沒有？”

“哎哎，真倒黴，我們寢室最近倒黴透了！”肖敏似乎被摔到了尾椎骨，疼得齜牙咧嘴，不敢坐著，只能趴在自己的桌子上。

“你說是不是我們得罪了廖琪娜老師，這是報應？”周珥琴湊近她耳邊這麽說。肖敏被嚇得一個激靈，急忙否定：“廖琪娜她還活著呢，只有死了的人才能化成厲鬼來索命，你怕個屁！”

她不這樣說還好，一這麽說出來，兩個人都覺得熄了燈的宿舍寒氣逼人，有什麽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在包圍著她們。

“我以前……聽我媽媽說說一件事情，就是……一旦人說了與事實不符的話，可能會犯口業的……”周珥琴小聲說，“我媽媽廠裏有個阿姨，很早就和丈夫離婚了，單身帶著一個孩子。有一天和廠裏另外一個阿姨吵架，那個阿姨就罵單身帶孩子的那個阿姨是‘寡婦’。後來單身的那個阿姨就大聲說‘老公死了的才叫寡婦，離婚的怎麽能叫寡婦呢？你自己這麽不守口德要遭報應的’，那個罵人的阿姨不理。一年之後，她的老公出車禍死了。那個被罵的阿姨就出來對她說‘現在你知道什麽是寡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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