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馬朝陽當然認出他的上半身就是那個游泳教練。他痛恨這條魚弄臟他的浴缸，現在浴室裏都是腥臭味，他盯著那條魚看了半天，發現他的本相依舊是一條魚。他就是一條純粹的魚。

“好像是老鼠的青龍木匣子，所以那只肥老鼠一直想搶回來。”馬朝陽想起王全利的樣子。

“不是青龍木，那就是綠檀匣子，但是是很特殊的綠檀，是過去用來做遠途航行的木船的特殊用料，用來保護水手免除海裏的妖怪的侵擾的，尤其是我們人魚。”

“什麽，你們人魚……”

“人魚天生有魅惑人心的能力，你的貓會愛上我，大概是因為我發情期的時候分泌的特殊的氣味在幹擾著她。年輕的人類很容易愛上人魚，男性會愛上女人魚，女性會愛上男的人魚，最後都會交配到死，人魚是會給人類帶來厄運的動物。”

“真是好笑，那為什麽你們人魚不和人魚交配，非要找人類當替死鬼。”馬朝陽聽說人魚這種超強的性能力，而且還有魅惑異性的能力，心裏居然有點妒忌。

“魚類都是體外受精的你不知道嗎？”於隹奇怪地看著他，“我們和人類交合並不是為了繁衍後代，而是為了傳播我們的基因。人類只是我們的媒介。”

“女人魚在海洋深處誘惑著人類的水手，男的人魚可以隨著臺風的登陸來到人類的城市裏棲息。”於隹說道，“我沒想到會遇見染上綠檀木而變身的貓妖，我更沒想到這裏還會遇上這個奇異的匣子。”

“這種匣子原來到底是屬於誰的呢？”馬朝陽看著那個匣子若有所思。

“不管屬於誰，誰把它帶到這裏的，凡是接近它的動物，都會有虛假的記憶，長期帶著這個東西對於動物來說不是好事情。我看那只鼠妖就已經有點走火入魔了……”說到這裏的時候，於隹突然感覺到異常難受起來，浴缸裏開始冒著白汽，他全身變得很燙，似乎在發燒。

馬朝陽給他換了幾次冷水，試圖讓他把燒降下來，但是他的傷口漸漸長出炭疽，他脖子下的淋巴也腫了起來，腫起一個瘤子，接著是腋下。

“那只老鼠，身上有很可怕的傳染病……它抓傷了我，所以我……”於隹說話說到一半就暈了過去。馬朝陽沒有辦法，只好去百度“鼠疫”到底是什麽，百度出來之後他嚇得兩股戰戰，趕緊把邵敏抱出客廳，關上浴室的門，把那條魚關在裏面自身自滅。

他摸摸邵敏的身子，好像體溫恢覆正常了，只是迷迷糊糊一直說餓，他又去開了魚罐頭。

“小敏，你振作一點，可千萬別傳染上那種奇怪的病啊……”

臺風天氣讓顧濛也是有點坐立不安。

她把陽臺門關得緊緊的，然後打開“愛紡”的燈。

埃米爾在床上的紗幔裏若隱若現：“今天的這座城市，有點不太尋常。”

顧濛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一道光劃破夜空，看起來不像是閃電，那種光要更為柔和，緩慢。

“那到底是什麽呢？”她有點失神。

“某種海底的生物，趁著暴雨在逃跑吧。”埃米爾說，“哎呀，墜落了。”

“海裏的生物？怎麽會在城市上空出現？”顧濛想不明白。

“天空是更為浩瀚的大海，人類對海洋的理解太狹隘了，”埃米爾低聲說，“你今晚還是不打算來到我的懷抱裏呢？”

“抱歉，我覺得這樣說說話就好。”顧濛說。“我覺得我要的似乎並不是肌膚之親。”

“你要的是什麽呢？”

“馬朝陽和我說要覆合，但是我不同意，他就很不高興。”

“你之前去派先生家買家具，不就是為了讓男友對你死心塌地放不下嗎？現在不是已經實現了願望嗎？”

是啊，的確是實現了她的願望。馬朝陽現在憤憤不平就是對她放不下，她現在在職場上，也開始有男下屬和男領導對她獻殷勤，她也感覺到自己身上女性的魅力越來越突出，最近林凱也頻頻邀約她，甚至有小姑娘開始吃她的飛醋。

這一切難道不是她需要的嗎？

為什麽她還是悶悶不樂呢？

“這個急不來，遇到就知道它在哪裏。”埃米爾突然轉移話題：“對了，這場雨不幹凈，雨沒有停之前，不要隨便出門。”

“怎麽了？”

“雨裏有病毒的氣味，會有一場大規模的傳染病侵襲這座城市，讓你們報社準備好吧，明天醫院應該就會擠滿人了。”埃米爾說。

顧濛聽不懂，回頭看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那裏了。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她去看來電顯示，是馬朝陽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那邊的馬朝陽非常焦急：“你在家嗎？”

“是啊。”

“好多老鼠啊！啊啊啊！好多老鼠盯著我家，還帶著一只大老鼠！”馬朝陽慘叫著，檢查自己家的警報系統，不知道是因為臺風還是怎麽的，居然全部失靈了。他對電話裏的顧濛胡亂交代了一下情況，就掛斷去按物業的電話，說自己家被老鼠包圍了。但是物業說現在臺風來臨，他們都在忙著維護小區裏的各種突發狀況，區區鼠害還是先放下不表。

一聽到馬朝陽會有危險，顧濛的眼睛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你再說一次？”

“我覺得它們會殺了我！”馬朝陽說。

顧濛掛了電話，迅速披上了外套，拿起了自己的車鑰匙。

“不是說過不要出去嗎？”埃米爾的聲音在背後嘆息，“你果然還是……命中註定要守護他的那個人啊。”

顧濛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此時此刻她什麽都聽不見，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身體裏那股狂暴的力量蠢蠢欲動。

封城沿江而建，江水穿過整個城市，繞了個半圈而行，這麽大的雨引發了洪澇災害，城市裏還有內澇，要是沒有記錯，上一次內澇應該是山神來造訪的時候。

躲藏在下水道的老鼠被迫爬了出來，順應著某種召喚，來到了位於城市東部的某個小區，聽候鼠王發號施令。

環城公路上有好些車輛被大雨困在路上，五米之內不能視物，他們感覺到有一陣子地板震動，似乎有巨大的物體穿過了他們車輛的身邊，還有些小車車頂被突然踩塌陷，似乎是一頭蠻牛呼嘯而過。

他們要感謝這場雨，如果真的看到呼嘯而過的是一只巨大的老鼠帶領著一群老鼠的時候，非魂飛魄散不可。

監控攝像頭被老鼠們爬上去咬斷了線路，老鼠們這一次沈默而統一地從四面八方過來，湧向盛天龍灣小區。

警犬大隊的犬舍充滿了此起彼伏的叫聲，守夜的警察檢查了犬舍和警犬大院的各處，確保了安全。只是有一個犬舍特別不安分，那條警犬不斷撲咬著房間的門，顯示出從未有過的焦躁。

“亮亮！”警察手電筒照過來，“你不聽話明天我要和海龍哥告狀哦！”

“汪汪！”亮亮用力撲著房間門。

“亮亮現在是越來越不聽指揮了，不是看在你有編制，是國家公務員，我非要打你一頓屁股。”警察大聲嚇唬著他，然後加固了房門鎖。

手機裏不斷閃出氣象臺發布的災害預警，讓市民門盡量不要在這種天氣下出行，註意關好門窗，註意安全。

這種天氣誰會出門啊！警察看著手機想，除了那些必須堅守崗位的人，

倒還真的是有人出門。

顧濛，一直很討厭開車出門的顧濛，先後被警告過兩次要等雨停了再出門的顧濛，開著自己的小車在大雨天出門了。

這是馬朝陽第一次主動關心她，警告她不要隨便亂跑。

但是她也沒有聽他的話。

此時馬朝陽正在尋找有利武器對付外面的鼠群。雖然他的門窗都關得很好，當初裝修的時候用的也是加固的玻璃。那些老鼠要沖進來還是得費點勁。但是現在這些老鼠不像上次那樣橫沖直撞，它們只是包圍他的別墅，在黑暗中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真他媽的可怕，好像接下來會有更加大規模的進攻。這臺風天氣，真的是喊天天不應了。

“是不是那只耗子精要殺過來了？”邵敏不知何時恢覆了人身，抱著匣子在沙發上虛弱地喘著氣。

“聽那條魚說，這個匣子對你們好像是有反噬作用，要不要直接扔回去給他們？”馬朝陽覺得邵敏的臉蒼白得可怕，她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那只鼠王已經是暴走狀態了，扔回去給它，估計也要把我們撕得粉碎，不如一戰。”邵敏畢竟是戰鬥型野貓，心裏清楚自己殺了這麽多老鼠，鼠王絕對不會放過它。同樣的，鼠王殺了她這麽多同伴，她也不會輕易放過鼠王！

“外面這麽多老鼠真的好可怕啊……”馬朝陽感到一陣惡心。

“你和我解除收養關系吧，我說到底也只是一只野貓，如果不是收養關系，你就不用這麽護著我了。”邵敏淡淡地說，“只求你幫我把教練送回大海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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