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水生被重重甩到水裏，撞上了堅硬的水泥地板。水面沒過了他的臉，他整個人泡在水裏感覺像溺水了一般。

“哼。”涿香把纏在她身上的海怪一把扯下來，扔到半空之後，朝那個方向擊出一掌，那個海怪的靈體瞬間粉碎，在空中留下一團微弱的星芒，隨即消失。原本圍繞在涿香身邊的人魚魚子瑟瑟發抖地四下散開，在半空中留下一團一團的微弱光芒，像夏日螢火蟲。

水生掙紮著要爬起來的時候，涿香已經飛身過來，貼身近戰，迎面給了他一頓組合拳，將他的頭按下水裏讓他喝了幾口積水之後再次拎著他的領子將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提起來。

這回看見的不光是她已經漸漸實體化的美麗身軀，清麗得幾乎讓人生憐的面容，還有她含著淚水的雙眼。水生忍不住錯愕了一下：“您……您怎麽……”他嘴裏吐出一口汙水，嗆得說不出話來。

涿香無限哀怨地看著他：“我這次又沒有能實現願望，你知道我每隔幾十年才能跑出來一次嗎？”她哭著甩手，水生整個人朝一樓樓梯口的鐵門飛去，重重砸在鐵門上，然後再堪堪滑入了水裏。

水生全身被打得好痛，他的除妖刀對付山神一點卵用都沒有，符咒又壓不住對方，而且對方還在哭，哭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艱難地爬起來，又被涿香重重抓住胸口按在鐵門上。

雨還在下，積水已經到大腿了，還有往上漲的趨勢。

涿香盯著他，流著眼淚說：“我只是想要談個戀愛嘛，為什麽都不給我？”

“這……”水生又吐出了口汙水，這次是帶著血絲的，他流血了。

“為什麽他不喜歡我！”涿香憤怒地呼喊。

“也許因為你太兇了……”

話還沒說完，涿香就把他整個人朝花圃那邊扔了過去：“不！我對他可溫柔了！”

水生被扔出去的時候好像觸到了一團冬青。他泡在水裏握緊了手上的除妖刀。

除妖刀雖然開了刃，但是卻不是用來物理攻擊的。被涿香扔來扔去，撞到了花圃邊上，刀刃上都有了缺口。

人魚的魚子在空中驚慌飛舞，被涿香巨大的能量震動得紛紛落下，落入水裏就消失了。

“幹嘛不用手上的刀呢？剛才近身戰鬥的時候是有機會的。”涿香在水裏一步一步走過來，她身上的水滴不斷的跌落，她的實體已經完全顯現出來了，一位穿著的白裙的妙齡女子。

水生爬起來，嘴裏咕咕噥噥不知道在說啥，涿香拎起他的領子想聽他是不是私下罵她，卻聽到他說：“好險，我好怕你身上沒穿衣服。”

涿香挑起眉毛，不知道這個蠢貨為什麽這時候還擔心這件事。

“我不用除妖刀，是因為對你沒用……”水生吃力地說，然後擡起了手，刀便從後面橫架在了涿香的脖子上，他的另外一只手在刀身上一抹，血就在刀刃上流淌下來。涿香感覺到後頸有一股冰涼的觸感，冷笑：“原來是要等我實體化再用啊。”

“我……”水生沈吟了一下，突然發現眼前的涿香消失了。他茫然四顧，整個人卻被死死壓在水裏，他拿著除妖刀艱難地在水裏畫了個符，周圍形成一個水流旋渦，涿香才被迫放開他。

她的手臂受傷了，她捂著手臂，裏面滲透出透明的汁液。她還是小看了這把除妖刀，或者說小看了眼前這位年輕的除妖師。

“幹嘛猶豫了？”她站在滂沱大雨裏，冷冷問水生。

水生鼻子和嘴巴都是血，他握著除妖刀的手軟弱無力，法力已經用得差不多。

然而他知道涿香也一樣。所以當涿香拎著他走入最後一個縛妖陣的時候，他呼了口氣。

那個水流旋渦並不是偶然，越轉越快的水流，底部一個閃耀著綠光的原型符咒隱約可見。它呼應著之前已經被涿香破掉的“網”，重新連接起來，涿香腳下一軟就跌落在“縛”咒裏，身邊的水流凝固不動，她意外地睜大眼。

太小看這個年輕人了！他資質很高！涿香心中懊惱起來。她的一部分靈體被灌輸到“暗香”那盞燈裏，所以她目前不是一個完整體，法力有限，現在真的被抓住了！

“我剛才不動手，是因為有一個想法……”水生從背包裏拿出兩個銀色的金屬環，扣在了涿香赤裸的腳腕上，算是把她暫時封住。

他呼了口氣，四周的水流消失了，水淹沒到他們的腰間，他想扶著涿香去地勢高一點的地方躲雨，被涿香一把打開：“這麽重的東西在我腳上，我走不動啦！”

那對銀環，是專門拿來鎖住山神的，和當初在山洞裏鎖住她的鐵鏈是同一種材質，只不過這次用的是加強版，沐叔特別淬煉過，本來就打算這次中秋一過就給山神換上。

——“鐵鏈十年一換，免得過了折舊期。”沐叔這樣說，“這次推出的銀環更加小巧可靠。”

每樣東西都是有保質期，誰知道這次的鐵鏈先被人扭斷呢。

水生把破損的除妖刀插回腰後的刀鞘裏，彎腰想抱她過去，發現自己力氣不夠抱不動，只得轉身彎腰示意涿香上背上來，他背她過去。

涿香整個身體壓上來的時候，水生差點沒摔在水裏。

“力氣這麽小……”涿香吐槽。

“除妖師的特長不在於物理攻擊……”水生咬著牙，把涿香背到一樓旁邊的一個石桌子上，這剛好有個石亭，剛好可以擋住雨水。

“我剛才沒直接下狠手，是因為我想如果你得到了愛情，是不是不用老是跑出來了？”水生坐在旁邊脫掉自己的雨靴倒出裏面的積水，腳已經被誰泡的發白，都脫皮了。

涿香冷冷地看著樓上某扇窗戶，上面映著兩個相擁的人影：“我想已經沒有機會了。”

“什麽沒有機會了？”

“我愛的那個人，已經移情別戀了。”她指著那扇窗戶說。

“別擔心，說不定還有機會。”水生說。

“他們都要那個什麽了還算有機會？”涿香怒道。

“就算‘那個什麽’也不能代表什麽吧，”水生的話裏似乎帶著一絲苦澀，“你之前不是也和人差點那個什麽了嗎？你不同樣在追求純粹的愛情嗎？”

“我的確是跟人‘那個什麽’過，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樁。”涿香聽他話裏有話。

“阿木啊，是我表哥，”水生盯著她說，“就是十多年前在北山果園裏差點和你發生關系的除妖師練習生，他被揪出來之後，現在已經不能人道了。”

“啊？”涿香努力回想，依稀記得那個壯碩的男子，但是具體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

“你看，你都不記得他了，他卻要因為你的事情受苦一輩子，現在還沒有結婚，在巷口賣豆腐花。他老是被旁邊人笑，說他白長了這麽壯的個子。也有女人主動獻殷勤的，事後總會罵他沒用，”水生嘆了口氣，“我讀中學的時候就經常去他那裏吃豆花。”

涿香這次沒接話，她還在回想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她似乎曾經在果樹下勾引他，兩個人一拍即合，準備進行人類男女之間通俗易懂的身體交流，結果就被一個小男孩打斷了。

那個小男孩有一張純潔的面孔，對她說，不，他不是真的愛你。

這麽小的孩子要教她什麽才是愛情。

楊帆。

那個小男孩就是楊帆。

他自己明明說真正的愛情是不以占有身體為目的的，可是他現在卻在樓上和另外一個女人啪啪啪。涿香指著樓上，滿臉悲憤，想著要不要殺了他洩憤，但是還是放棄了。

舍不得。

畢竟等了那麽久才等到他長大呢。

令人尷尬的沈默，水生覺得他既然已經抓到了山神，遲早要帶她回去，他現在倒是不著急了。他想了想，試探性地問：“我不覺得他愛那個女人。”

“反正不愛我。”涿香一旦卸掉了那在楊帆面前必須裝出來的柔弱面具，頓時變得很粗野。

“愛這種事……也不能勉強……”水生把雨靴的水倒幹凈之後，開始覺得自己受傷部位疼痛難忍，他便低頭去自己隨身帶的布包找跌打藥，竟沒找到。

“我可以幫你治。”涿香看著他說，“山神最擅長的就是治愈。”

“麻煩你了。”

“你先把你的銀環解開。”

“那還是不用了。”

說到這裏，涿香突然一頭栽了下去，把水生嚇了一跳。

是離開北山太久，沒有靈力了嗎？他試了試她的鼻息，冰涼一片。

山神的生理結構應該和人類不一樣，試鼻息試脈搏之類的，比較無腦。水生想起這個，伸手在她額頭上畫了個符咒去試她的元靈，竟然沒有找到。

“山神，您的元靈呢？”水生不由大急。沒有元靈，山神遲早就會枯萎啊！之前跟他打了半天的居然是個沒有元靈的山神？

涿香緊閉著雙眼，竟然毫無知覺。

她的身體又開始變得透明了，和之前的透明狀態不同，這一次竟有奄奄一息的感覺。

雨水已經快要沒過了涼亭的石桌，背著涿香在那裏站著的水生十分窘迫。

小區一樓已經進水，物業和住戶齊心合力在把一樓住戶的一些重要的東西往二樓搬。

二樓的某間房間緊閉著大門，物業敲門敲了幾次，看到裏面黑燈瞎火的，想著也許屋主沒有回家，只得放棄。他記得這套房子已經租給別人了，那個住戶經常早出晚歸，有時候幾天都不在家。

“去敲別家的門吧！”他指揮著一樓的住戶，高舉著電腦和電視機挪向別的門口。

在門的後面，是已經長滿了藤蔓的一居室。

沙發，舊冰箱，廚房，到處都是盤根錯節的藤蔓，墻壁上全是滑膩膩的青苔，天花板上滴著水，這裏像個小型的室內森林，偶爾還有青蛙跳過，地板上的積水已經有兩三公分那麽厚了。

在房間裏，有一對看起來還像人形的物體，被藤蔓紙條緊緊包裹著，不得動彈。湊近了看的時候，還能看見有呼吸的起伏。

這居然是活人！

欣琪被藤蔓纏繞著，嘴巴也被封了起來，完全就發不出聲音。她身下的楊帆也是一樣，被藤蔓緊緊的纏繞著，他們兩個很接近，還差一點點就要融為一體了，可是被藤蔓隔開了。

之前欣琪看見楊帆的丁丁長了奇怪的東西，洗幹凈之後卻完好如初，她便拿了隨身帶的安全套要來一發。

她覺得今天是個難得的機會，她看得出楊帆今晚心神不寧，全因為那個該死的女人。她要搶在今晚將生米煮成熟飯。

對於她為何隨身會帶安全套這件事，楊帆也來不及多想，總之他今晚情緒受挫，心煩意亂，也需要打一炮來慰藉自己。

兩個成年男女一拍即合，在床上準備長槍直入的時候，卻被幾根藤蔓纏住了下身。

他們驚懼地擡頭，藤蔓是從那盞漂亮的，已經熄滅的燈裏長出來的，像有生命一般伸出了觸手，越來越多，把兩個人固定在了原來的位置。

他們當然很害怕，但是藤蔓塞進嘴巴裏你能喊得出來？

尤其是欣琪，她感覺那根藤蔓伸進嘴巴之後在不斷地加粗，一直伸進了她的喉嚨，讓她有嘔吐的沖動，可惜就是吐不出來。不僅如此，她稍微掙紮一點，藤蔓就長長一點，現在已經漲到了她的食道裏了。

另外纏繞住她身體的藤條也隨著她掙紮不斷加緊，勒緊了她的肌膚，似乎快要爆出脂肪來。

楊帆那邊也不好受，他的嘴巴也被藤蔓插入，全身被各種各樣的藤條繞著，成為一尊藤蔓塑造的雕像。

兩個人大氣都不敢出，也不敢掙紮，因為他們感覺到有小藤條在好奇探著他們的鼻子和眼鏡，還有身下的肚臍和肛門，似乎隨時準備進去一探究竟。這下兩個人就更不敢動了。他們可不想嘗到被藤條灌腸或者爆菊的滋味。

楊帆眼鏡的餘光瞅見頭頂的“暗香”，它現在發著令人生怖的綠色幽光，還不斷滴落墨綠色的粘稠的液體，仿佛是一個哭泣的巫婆。

這一切可怕的景象發生得無聲無息，外面大雨的滂沱和喧囂的抗澇救災的人聲淹沒了一切。沒有人知道這裏有一男一女在遭受植物的酷刑，沒人知道。

欣琪身上的脂肪快要爆漿了，首當其沖的是她的胸部。

“啪！”胸部裂開。

流出來的不是鮮血，而是某種粘稠的滑溜溜的東西。

她的眼淚流了出來，發不出聲音。這是她上個月剛去隆的胸，從B罩杯變成了C。

“你幹嘛不放過楊帆？”空氣中傳來女子的聲音，那種聲音非常古怪，像是水面震蕩合成的聲音。

藤條下露出來的欣琪眼睛睜大了。眼前就是綠色幽光，什麽都看不到。

她現在極其後悔為什麽要猴急吃肉來，大半夜來到這裏。她是喜歡楊帆，是因為楊帆高大，英俊，還有一身令人著迷的肌肉。最重要的是，他很老實，和那些一出遠門就亂搞，一有錢就喝酒的大老粗不一樣。

老實，略顯木訥，這樣才不會計較她的過去。

過去她為男人墮過胎，吃過不少苦頭，現在有點錢了，想嫁個老實人過日子。

藤條慢慢朝她胃部伸過去，她害怕而不敢動彈，怕這根藤條是不是要貫穿她的腸胃直達肛門。

又有人敲門了。

這次的敲門很禮貌，不是之前物業慌亂而急促的敲門聲。

楊帆和欣琪睜大了眼睛，想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敲門聲結束了，那人走開了。

兩個人心中又開始感覺到了絕望。

不一會兒，窗戶那邊傳來了聲響，有人在撬動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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