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找回呢？她並不知道。埃米爾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出來過了，在那“愛紡”的關愛下，她睡眠質量很好，起色也好了很多。

也許埃米爾不會再出現了？

她走出電梯，打開門之後，看見家裏一片黑暗，只有床上的燈在亮著，發出微弱的光芒，和平時溫暖柔和的光完全不一樣。

她心知不妙，扔了包包跑過去看，燈下的紗幔迅速開始垂下，裏面顯出一個人影，蜷縮在床上。

“埃米爾！”她輕聲叫。

“啊，樓下來了個厲害的人，不要呼喚我的名字，會引起他的註意。”埃米爾悶聲回答，古銅色的皮膚上似乎爬滿了汗水，聲音也變得有點痛苦，“他身上的氣味讓人真不舒服。”

氣味，這些人怎麽都能聞見人類聞不到的氣味呢？剛才那個年輕人也說她身上有人吐了口水的味道。

“他說他家叫阿水，來自於北山，是個除妖師，他要找涿香，好像說是北山的山神。”顧濛脫了鞋子，慢慢走近床，“我可以進來嗎？”

“我有點虛弱，怕是不能像平時那樣擁抱你。”埃米爾蜷縮成一團說。

顧濛走過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身體，撫摸著他柔軟的卷發：“沒關系，我擁抱你就可以。”

“我不了解這座城市的底細，除妖師什麽的，我也不清楚。”埃米爾低聲說，“但是你身上的確是有一股子來自山澗的青草味，這不是凡人的氣味，大概是哪個神靈，在你身上做了記號，方便再來找到你。”

“神靈，到底是怎樣一種存在？”顧濛抱著埃米爾問。

“神便是天道，只是眾生中一種比較高級的存在，但是神靈有了非分的欲望，就會墮落到修羅道，成為阿修羅。”埃米爾裂開嘴笑著說，“這個女山神，大概差不多要墮落到修羅道了。”

他說到這裏，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顧濛問他怎麽了，他忍住咳嗽說：“有人好像在居民樓附近……撒了辟邪的粉……我這種形態的……聞到還是會很難受的……”

馬朝陽冷眼看著阿水躬著身子拿著一些淡黃色的粉末撒在居民樓附近，撒了一圈，忍不住冷笑：“小狗兒，你這樣撒，雨水一沖就沒了。”

“我知道啊，但是我總覺得這棟樓有個大妖怪，不撒點東西我心裏不踏實。”水生認真的拍了拍手掌，算是做完了。

妖怪……馬朝陽想起上次遇見的無頭男，又想起顧濛這段時間行為反常，突然覺得阿水說的很有道理。

“要是真的有妖怪你能幫我驅趕嗎？”馬朝陽問。

“可以的，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阿水想了想，“但是要收費的，我是見習除妖師，收費會便宜點。”

“餵你幹嘛上我的車啊！”馬朝陽嫌惡地看著他。

“我要順著氣味去找山神，”阿水思索片刻，“今天算了個坎卦，還是順應她的屬性，走個水咒吧。”

他脫下雨衣，上面的雨水弄濕了車內，讓馬朝陽嫌棄地皺起了眉頭。但是馬朝陽內心好奇，一心想看阿水到底在鼓搗什麽。

阿水從包裏拿出個綠瑩瑩的瓶子，裏面閃爍著像螢火蟲一樣的微光。他把這些東西灑向天空，那些熒光點點的東西迅速游向雨夜，然後消失不見了。

“這是啥？”馬朝陽忍不住問。

“人魚沒有受過精的魚子，”阿水說，“大規模的降水會有人魚成群結隊地游過，有時候會掉落很多魚子。這些魚子失去了孵化成人魚的可能性，被除妖師收集來作為追尋水系妖怪的工具。”他想了想，覺得自己表達不夠準確，又多說明了一句：“山神比妖怪要高級。”

馬朝陽看著他脫掉雨衣之後露出穿在裏面的藍布中式交領上衣，開始感覺到這家夥可能是個職業的江湖術士。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空仿佛開了個窟窿一般，水開始蔓到他車前蓋了，這速度讓他也有點慌：到底能不能回家？他需不需要厚臉皮去顧濛的樓上借宿一晚？

“哦，有消息了。”阿水打開窗戶，伸手迎回一點從雨夜中落下的微光，“她在正西北方向，先生麻煩你開車開過去。”

“開什麽玩笑，我是滴滴車司機嗎？”馬朝陽拒絕。

然後阿水把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很嚴肅的要求你，為了拯救這個城市，給我開過去。”

馬朝陽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把亮光閃閃的短刀，這他媽還真的是開過刃的。這小子不是在開玩笑。

奔馳轉了個彎，如一艘堅強的黑船，劈開了小區那重重積水，沖了出去。

雨刮刮得就跟出了搖頭丸一樣，電臺裏在勸告市民晚上不要外出。

阿水收起短刀，道歉說：“很抱歉，我也不想威脅你。但是這座城市危在旦夕，要是被水淹了……”

“有保險公司賠。”馬朝陽楞楞地提醒他，他算是看清楚這個男孩子的長相：眼睛很明亮，發型很土氣，真不知道哪來的雄心壯志要拯救世界，“你這麽有愛心幫我除妖何必收費。”

“這是規矩，個人委托是商業性質的。”阿水說，“有些損失保險公司賠不了的。”

“保險公司賠不了的還真不多……”

“山神離開太久，北山的妖怪就該都出來了，那時候就賠不起這個損失了。”

“什麽鬼……”

“你聽說過三十年前五角星一帶的瘟疫事件嗎？”阿水問他。

“我今年就三十多點，我怎麽知道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五角星那一帶以前有個小學，”阿水註視著前方，指揮著他的路線，“後來突然爆發瘟疫，死了很多人，裏面很多小學生也未能幸免於難。”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官方封鎖了消息，其實那一場事件，我們除妖師家族也死了很多人。”阿水說，“就是因為有人打開了很多妖魂的封印。”

“我還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馬朝陽覺得自己遇到了瘋子，開始琢磨如何不露聲色的報警。他看看外面鬧著水災的城市，覺得報警希望渺茫。

“除妖師要封印的並非山神，而是那些妖魂。所以山神必須歸位，她是妖魂們最強的封印。”阿水嚴肅地看著馬朝陽，然後想起了什麽，“我是不是和你說太多內幕了。”

“我什麽都沒記住，我也不會相信，你不要殺我滅口。”馬朝陽說，他真的覺得自己遇見了個瘋子。

“我記得……你剛才說，看見了我長得像杜賓和田園犬的混合體。”阿水若有所思。

“那個我開玩笑的，我都是這麽和人開玩笑的。”馬朝陽說。

“……”阿水註視著馬朝陽，然後說，“我覺得你沒在開玩笑，如果我有前世，我應該就是條狗吧。”

“……”前世？

“我小時候老做夢，夢見我在和別的狗爭骨頭吃，有時候爭不過，還會汪汪叫著醒過來。我外婆後來去算了一卦，說我前世記憶太深刻了，然後燒了不少錢給神婆，就把我前世記憶給斷了。後來我就沒再夢見和狗搶骨頭，”阿水別過臉，很惆悵地說，“你剛才說我是狗，我還蠻驚訝的。除了神婆，你是第二個能一眼看破我前世的人。”

前……前世？馬朝陽握著方向盤，額頭滴下一滴冷汗：難不成我偶爾看見的怪象，都是人們前世的形態？

“這個事情你要好好和我說一下。”馬朝陽勸說他，“你是說我看到的是你上輩子的形態？”

“我其實也是思考過這個問題，如果六道輪回真的成立的話，為什麽地球上的人越來越多？人口是古代的好多倍。後來我想通了，大概是這個時代，很多原本屬於動物道的人，投胎做了人類，你看動物可不越來越少了麽？”阿水嚴肅地和他討論起這個問題。

馬朝陽咕噥著說：“你這麽一說我覺得很有點道理，難怪我看到的人都是些奇形怪狀的動物呢。”

阿水好奇看了他一眼：“你這種能看見人本體的體質有點奇怪，我見過類似的能力的人，就是以前幫我斬斷前世夢境的那個婆婆。但是她要看別人本體也是要費一番功夫的，你怎麽一下就能看到呢？”

“我倒不是一下就能看到，而是不能控制的在不適當的時間和地點，我就可以看到。”馬朝陽想起要和美女雲雨之前突然看到對方是動物的事，忍不住心裏恨恨。

阿水沒理他，而是突然打開窗戶往外面看：“她就從我們頭頂跑過去了。”

他讓馬朝陽趕緊停車，馬朝陽說這在大馬路上叫我怎麽停車？而且水都快淹到車門一半了，停車開車門不是逗我？

阿水指著那個方向說：“她往那邊去了，光開車是追不上她的。”

“要不我在路中央停，你先追上去？”馬朝陽恨不得趕緊甩掉這個累贅。

“那麻煩你了。”阿水耿直地相信了他。

“你從天窗爬出去！”馬朝陽看外面水勢猛烈，不想給他機會開門。

阿水艱難地爬出天窗之後，馬朝陽還不忘問他要了個電話號碼。他對那個會斬夢的婆婆留了心，心想他自己身上這怪病說不定還要找那位婆婆問點事。

阿水爬出了車窗，重新穿上雨衣，背著短刀一個起落掉下了車頂，然後在周圍小車憤怒的喇叭聲中慌慌張張地穿過了積水的馬路，爬過欄桿去追涿香去了。

臥槽……還不會飛，什麽除妖師……不過是隨身帶著管制刀具的瘋子……

馬朝陽鄙夷地看著他的背影，順手把問來的電話號碼扔進了車的抽屜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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