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涿香蹲在青青的門口外面，聽得裏面的人顛鸞倒鳳，不過一會兒青青咕噥了一句：“你真的不行哎……”

錘子怒道：“誰叫你玩那麽多花樣的？”

青青冷笑：“我前任解鎖的姿勢和花樣繁多，被他調教出來的。”

這句話戳中了錘子的心窩，錘子大怒：“我花那麽大價錢把你娶進門，你跟我說前任？”

青青也怒了：“你昨天上床前看見我手機裏存了我們大學班花的照片，你看那麽久你不是有病？”

“那人家的確長得好看啊！”

“好看你就多看？”

“我看兩眼我心情好！”

“那就不允許我提前任了？”

“你他媽前任那麽多！”

“你自己前任不多？你和我相親的時候，私下還見著其他兩個女網友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兩個人突然在臥室裏吵起來了，還帶著各種破口大罵的粗話，接著錘子怒氣沖沖地走出來，青青在身後隨即把門鎖上了。

錘子跑到客廳打開電視機胡亂按著頻道，然後看見地上有積水，又怒氣沖沖拿了拖把過來拖地。

拖著拖著，看到了一雙潔白如玉的腳，形狀特別好看，他以為是青青的，便咕噥著說：“你看看你，除了我之外，誰會對你這麽好？你在大學的時候被渣男玩弄，和什麽陌陌啊探探啊之類的人亂約，人家想一夜情，你就想結婚，人家上完了你就跑，每個人都被你嚇跑。你說除了我這種想結婚的男人，誰會收拾這種破爛攤子？”

他繞過那雙腳繼續拖地：“我也就是被你治得死死的，我想結婚，我沒讀過什麽書，是白手起家創辦的公司，我最慘的時候公司只有三個人……我就是想找個年紀像 你這麽大的，還有文化的……你在公立學校當老師，有編制，又有文化，模樣還行……”

那雙腳慢慢移動，朝陽臺走去。

錘哥眼睛的餘光瞥見那雙腳上面竟然是赤裸的，再往上看卻看見一個幾乎全身赤裸的背影打開了陽臺落地窗的門，他忍不住叫道：“餵，你瘋了嗎？發脾氣也不要光著身子跑到陽臺上去啊！你不要臉我要臉呢！”

那雪白的人影突然在陽臺上一閃，就跳了下去。

錘哥大驚失色，扔了拖把沖到陽臺上面：“青青！”

外面一片黑暗，只有雨在不停地下。他拼命把頭伸出陽臺外面去看，只看見樓下黑漆漆一片，他全身發抖，忍不住喊道：“青青！”

“餵，你幹嘛？”身後傳來妻子的聲音。他回頭看，看見妻子穿著睡裙完好無損地站在房間門口，楞楞地看著他，“你比我大六七歲，不至於和我吵一架就跳樓吧？”

錘哥全身感覺到一股寒氣包圍著自己：青青好端端地站在這裏，那剛才跳出去的那個是誰？

“我剛才……看見你跳下去了……”錘哥楞楞地指著樓下。

青青看他一臉煞白，不像是在開玩笑，不禁也覺得不對勁，小聲問：“你是不是眼花了，我剛才一直在房間裏玩手機啊。”

這個是青青，還是剛才掉下去的那個是青青？

如果這個是青青，那剛才跳樓的那個是什麽？如果剛才跳樓的那個是青青，那眼前這個又是什麽東西？

錘哥額頭上流下一滴冷汗，張了張嘴，話都說不出來。他註意到了地上一溜的水，冷汗忍不住不停往下流：這地板他不是一直在拖嗎，為什麽會有那麽多水？

“怎麽了錘哥？”青青忍不住問。

“我總感覺有點詭異……”錘哥四下張望，“你開空調了嗎，氣溫那麽低？”

“今晚下暴雨，本來氣溫就低，我還開什麽空調啊……”青青看丈夫臉色不對，也不敢多說話，走過去關上了陽臺的玻璃門：“你是不是累了，休息吧。”

小兩口面面相覷，覺得空氣裏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涼意，以及……那種來自於山野的青草味。

涿香跳進雨幕的時候，心中還是有一百萬個想不通：人類不是說相愛愛的不是肉體而應該是靈魂嗎？

為什麽每個人的愛情和他們說的都有出入？

那多年前那個人和她說的，會好好愛惜她的靈魂的話，是不是也是說一套做一套？

還還算不算數了？

她的身體漸漸在雨水裏溶化了，變成看不清的數以萬計的雨滴：那還算不算數了呢？

馬朝陽總算把車開入了顧濛的小區。小區裏已經大量積水，物業已經開始加班加點拿著抽水機抽地下停車場的積水，顯然並沒有什麽用。顧濛的車也停在地下停車場，目前肯定已經沒過車頂了，她忍不住有點心痛。馬朝陽停在顧濛住的那棟樓樓下，顧濛拿著電話和自己的包包下車，小跑進了小區門口，卻看見小區門口站著個黑色的人影。那個人穿著雨衣，黑暗中能看到兩只眼睛閃閃發光。

“你擋住入口了。”顧濛被雨淋得有點狼狽，走進那個黑衣人才發現對方比她高了很多。

“我在找人。”那個人的普通話帶著點鄉土的口音，顧濛低頭看見他腳上穿著一雙大雨靴，就是那種田間勞動的人經常穿的那種。

“我在找一個白衣服的女人，你身上有她的氣味。”那個人拉下雨衣的帽子，湊近了顧濛聞了聞，“她一定往你頭上吐了口水，都是青草味兒。”

好年輕的一張臉！劍眉星目，平頭，宛如布衣荊釵的美女，頭發短得像當兵的人，比時下很多留著厚劉海的小年輕強太多。

“我是北山沐家的人，你可以叫我阿水，我姓趙，叫趙水生。”

他的自我介紹還沒說完，顧濛已經按了門禁準備進去了。他想跟著進去的時候，被顧濛關在外面。

“小姐，我要找到那個吐你口水的人，她很危險。”阿水很耐心地說。

“沒人吐我口水，你找錯人了。”顧濛冷冷的在門後說。

“我其實也沒見過山神，據說她穿白裙子，長得很漂亮，名字叫做涿香。”阿水很認真地對她說，“你見涿香嗎？”

一聽到這裏，顧濛忍不住楞了一下：“你找涿香？”

“嗯。”阿水擡頭看了看天空降落的雨水，“這場雨並不是偶然的。”

“這個人是送外賣的嗎？幹嘛一直站那裏！”馬朝陽搖下車窗忍不住大聲說。

阿水走過去湊近了馬朝陽聞了聞，說：“你也被她吐了口水。”

“什麽鬼？”馬朝陽皺眉看他，“哇，你怎麽長了一張狗頭，你上輩子是條狗嗎？”

“什麽狗……”

“類似杜賓和田園犬的串串，黑色的那種，”馬朝陽沖著顧濛大喊：“餵，他是一條狗哎！不要理他！”

這句話和罵人無異了，顧濛擔心馬朝陽會因為嘴賤挨揍，但是阿水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他繼續走近顧濛繼續勸說她。

“我很認真的求你讓我找到涿香，”阿水非常誠摯地說，“不然那這座城市會被水淹沒。據說山神的性情很不穩定，我們必須快點把她封印起來。”

“…………”顧濛看著他，不知道怎麽說。

“山神在不在你家呢？”阿水擡頭看了一眼她的住處，“方便讓我上去看看嗎？”

顧濛當然表示不方便。

“恕我直言，你家這棟樓上面妖氣很重，作為除妖師，我認為這種地方需要凈化才適合人居住。你樓上的氣息當然不屬於山神，但是對你來說我很怕不利……”阿水還是絮絮叨叨要說下去，顧濛已經轉身去電梯的地方了。

“我留給電話給你吧！”阿水報了一串電話號碼，“有什麽問題打我電話！“

居然說的是小靈通的號碼，這鄉巴佬沒有手機嗎？涿香等待電梯打開的時候心情很覆雜。

她當然想到了埃米爾。對方說他是除妖師，埃米爾算是妖怪嗎？

——他只是前世被寵妃割下頭顱的王子。

她走進電梯，想起了自己和埃米爾自己那個模糊的約定，她最初好像是在夢裏答應過幫他找回頭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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