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阿水的年輕人很認真地說：“因為我表哥被這裏開除，然後現在一蹶不振，我家裏人都覺得是恥辱，叫我畢業過來磨練兩年。也算是給趙家雪恥。”

他猶豫了一下，說：“也是因為今年沒考上公務員……”——說起來好丟臉，筆試過了，但是面試被人刷下來了。

“唉唉，”沐叔每次看到阿水都忍不住頭疼，“你也不必謙虛，你讀書讀得好，每年寒暑假都有過來修行，是趙家那系非常出色的子孫了，你對城裏情況了解嗎？我給你一個任務吧。”

阿水站直了身子說：“好的，請盡管吩咐！”

“去把涿香抓回來！”

遠處封城上空的雷電夾雜著暴雨，仿佛要將這座城市徹底摧毀。

整座城市陷入了內澇災害中，交警和消防隊紛紛出動，110電話就沒有停過，不停有人報警說有人掉入了井蓋，有電線短路了，某個區域陷入了停電，車庫被水淹沒，廣場舞的大媽們被困在街心公園某處急需救援……

在熙熙攘攘堵滿車的路上，有一輛國產紅色小車裏的姑娘，在興致勃勃聊著天。

一個姑娘胸部很豐滿，穿著粉色的雪紡裙子，燙著時興的波浪卷發，握著方向盤在說著自己的家常：“我跟你說，我第一次見他就和他上床了。他對我說，我就是他想要的那種女人，然後和他上了床我就覺得他花樣太少，想分手，他就提著紅棗什麽的去醫院看我媽媽，要和我家提親……”

旁邊的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看起來很樸素的女孩子，她羨慕地看著大胸女：“青青啊，那錘哥真的是對你一見鐘情……之前你交了那麽多男朋友的事情，他都不在意嗎？”

“他在意啊，每次都吃醋呢，曉雲啊，我告訴你哦，男人越是在意你，你越要不在乎他……你看你家小山，他不同樣是特別聽你的話……你上次不理他，他就嚇得死去活來……”

外面大雨滂沱，她們沒註意到後座的位置上濕了一塊。

涿香木然坐在後面，她的身體變得和雨水一樣透明，兩個女孩沒有註意到她。她好奇聽著這兩個女孩的對話，有點不解地打量著她們：這個青青身材豐滿，容貌也算清秀，但是應該算不上美女的級別，唯一的優勢就是那介於C和D之間的大胸，讓涿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而那個曉雲，穿著相當樸素，容貌更是中等之姿，皮膚還有點黑。

為什麽這樣的女生都有男生愛得死去活來？

這兩個女孩說話說到一半，又去玩手機，涿香伸頭去看她們的手機，分別看到了她們的男朋友，青青的男友年紀稍微大些，穿著像是社會的精英人士，長得挺帥的，照片裏青青小鳥依人般靠在他肩膀上。

而曉雲的男友一臉的書卷氣，穿著很樸素，緊緊摟著曉雲，仿佛這是世界上的唯一珍寶。

涿香歪了歪頭，百思不得其解：他們看起來並不如楊帆出眾，為什麽楊帆就是不愛她呢？她難道不比這些女孩美嗎？

青青和曉雲渾然不覺，繼續興致勃勃談論自己的男朋友。青青說自己男友和自己在性生活方面太過於和諧了，所以有些時候吵架都分不掉，男朋友在家什麽家務活都幹，開了一家公司，她過生日的時候還送了一塊金表給她。

“我是最喜歡金子的，送我花送我甜言蜜語都沒有用，只有金子是最可靠的。男人願意為了你花錢，就是真的愛你。反之，如果你不用他的錢，他也會給別的女人用。”青青大聲說，曉雲溫柔的鼓掌表示讚同。

涿香想起楊帆給自己買燈的那一幕，不禁心中一暖：他也是肯為自己花錢的。

——可是為什麽還是要趕她走呢？她想不明白。

這時候曉雲也秀起了自己的恩愛：“小山他本來是上海人，為了追我來到這個二線城市。他朋友都說他不孝順父母，可是他說女朋友才是他今生的最愛。”

這個恩愛秀得就牛逼大發了，涿香和青青都有點不淡定起來，坐直了身子聽。

“他說買到第一套房子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曉雲笑笑說，“其實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買到第一套房子呢。”

現在的房子都很貴，這個涿香也知道，她看過新聞報紙，了解這個時代人安家置業的壓力，這麽一聽，她心裏就羨慕死了：好像楊帆也動過買房子的念頭，不過後來怎麽就趕她走了呢？

青青這時候覺得有必要反戈一擊：“你和我一起讀的大學，你也知道，之前我談過很多男友，但是第一次見我就說要娶我的這個，我是第一件到。錘哥開有自己的公司，結婚的話房子車子都有，而且書房和衣帽間他會特別給我裝修好的，他說只要我開心就行。我從小喪父，媽媽和我相依為命，錘哥說他願意贍養我媽媽……”

“錘哥真的是好難得哦。”曉雲掩著嘴笑了起來，“不過這方面我是很保守的，不瞞你說，現在我都還是處，和小山沒有發生關系。我說要留到新婚之夜再給他，他說一定好好珍惜我。”

“哎呀，那你可要在我這裏學兩招……”青青顯然經驗豐富，要面授機宜，兩個女孩吃吃笑起來。

坐在後座的涿香感覺到十分不爽：這兩女的一個濫交一個保守，但是都得到了如意郎君，看來愛情是走心還是走腎這回事，根本沒個確切的標準嘛。

涿香開始生氣，一生氣她就開始犯困，一犯困，天空的雨下得更大了。雨勢已經蔓延到車門，有水從車後箱滲透進來，車內的姑娘不得不熄火等著前面的車流移動。她們依舊有僥幸的心理，希望能在水漫進來之前離開。

“如果水還是蔓延進來，我們就棄車走吧？”曉雲如此建議。

青青舍不得她的老公新給她買的小車車，顯出為難的神色。但是涿香心情不爽，自然不會給她們面子，水一分鐘之內漲到了她們的窗玻璃。

“哦天啊！”兩個姑娘幹凈艱難地打開車門，拿了自己的小包包脫了高跟鞋就跑出去。

“我家就在附近！先去我家？”曉雲在雨裏大聲建議。附近的車子裏不少乘客都跑了出來，紛紛詛咒這見鬼的城市排澇系統。

“我還是走回去吧，錘哥在家等我呢。”青青艱難打開傘，打算坐地鐵回去。

涿香往青青頭頂上吐了泡口水，做了個記號，然後跟著曉雲一起回家。

一路上曉雲淌著水，舉著一把舊傘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裏走。她住在一個比較老的小區，就在市中心內，是男友家裏的老房子。男友父母搬到較遠的新區住了，男友住這裏也是為了上下班方便。

在車裏，涿香已經把這姑娘和男友的關系聽了個大概：曉雲是私立學校的老師，原來可以在夜校得到一份更高薪的工作，但是男友心疼她在夜裏工作，就讓她選了白天的一份薪水比較低的工作。

——“你來我家是為了當少奶奶的，不用那麽吃苦。”這是曉雲和青青轉述自己男朋友的話。

涿香緊跟在曉雲背後，看著她心疼自己的涼鞋，脫下了光著腳走。下水道的水冒出來，路上蔓延的水流裏夾雜著各種雜物，其中不乏尖銳物品，她要走得特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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