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香歪著頭，和大雨融為一體，有點羨慕地看著曉雲，看著她略微蓬亂的馬尾，還有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充滿了生活的踏實感，這種大概就是讓男人安心的氣息吧。

“嗨，過來！”遠處的商廈屋檐下上站著一個穿著短袖的男人，正是手機裏曉雲的男朋友。他朝著曉雲招手，示意她這邊。

“小山，你怎麽出來了？”曉雲略感驚喜。

小山等她走近，身後去撩開她臉上的發絲：“怕你路上出事。”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走過商場的那一大片水域，淌水走進了旁邊一個陳舊的小區。

涿香不聲不響的踩著水面跟著，那一片渾濁的積水上出現一個個不易覺察的腳印，很快又消失了。

他們住的房子很小，有簡單的家具。曉雲進門後趕緊換好鞋子，又彎腰放好小山的鞋子，然後拿了傘去洗手間放。接著打開熱水器叮囑小山趕緊去洗澡。

小山進去洗澡之後，曉雲發現地板上總是有這裏那裏的積水，趕緊拿拖把來拖，但是怎麽拖都拖不幹凈。

“奇怪了，怎麽拖不幹凈。”

因為涿香一直站在房間裏看著他們，腳上的積水在客廳形成一個小水窪。

曉雲想去衛生間給拖把擰水的時候，看見臉盆裏的內褲不禁大聲說：“小山！你又沒洗內褲！”

小山在浴室裏沖個熱水澡正舒服，聽到曉雲這麽嘮叨，不禁不滿地說：“我媽媽從來不要我做這些的！”

曉雲怒道：“難道你以後打算和你媽媽過日子？”

小山伸出個頭來，笑嘻嘻說：“我和你過日子，但是你要記住，我媽媽從來不嘮叨我這些。”

曉雲忍不住低聲咕噥：“要不是看在你家有房有車，我何必受這氣！什麽都不會做！連雙襪子都不會洗，還要我來教……”

涿香頗感意外地歪著頭聽著，雨水又從她耳朵裏流出來，地上又是一小攤積水。

小山換了套家常的大T恤和黑短褲走出來，靠在曉雲身邊笑嘻嘻地問：“我媽說這段時間有空，把證給領了。不過，結婚給你家幾萬塊彩禮之後，我家就沒什麽錢了，所以婚禮暫時不用了吧。”

曉雲低頭想了想，說：“行啊，我要跟你去上海工作，工作得找好了再過去。”

“說好了，只能找白班呀，夜班太辛苦了，別忘了你是去上海當少奶奶的。”小山伸手要摸曉雲的胸，被她一巴掌打開了。

“不就是怕我上夜班沒人給你做飯嘛，什麽都不會的大少爺。”

“哎喲，你看我為了你追你都從上海追到封城來了，我朋友都反對，但是我還是選擇了你。”小山摟著她想要上下其手，被她推開：“我還沒洗澡呢，全身都是雨水。”她瞥見地上又多了一灘積水，忍不住又去洗手間找拖把。小山之前剛剛軟香軟玉在懷，突然就跑掉了，不免悻悻。

他想了想說：“對了，到上海結婚後，一年之內我們就要準備要孩子了。”

到了上海住的房子開的車子都是他們家的，那還有反駁的餘地麽？曉雲嘆了口氣說：“知道了，葉酸我已經開始吃了。”

“以後有了孩子，讓你媽媽帶，你媽媽會教育孩子，比我媽媽教育得好，”小山湊近曉雲說，“我媽媽不會教孩子。”

曉雲點點頭，表示了接受。

涿香默默站在旁邊，雖然她沒有參與過人類的家庭，但是她也隱約覺得孩子給誰的媽媽帶，好像是有某種意味在裏面的，到底是什麽呢？

“這是真正的愛情嗎？”她忍不住湊近曉雲的耳邊問，她的下巴不斷滴落雨水，曉雲感覺有什麽人在耳邊低語，回頭一看卻是沙發濕了一片。

“小山！你是不是沒擦幹身體就坐在沙發上！”她指著舊沙發上的棉墊子忍不住又叫了起來。

小山已經自顧自走進房間去打開電腦開始玩游戲了，曉雲忍不住又說：“你在家裏什麽都不做，現在和我住在一起也什麽都不做，你說你結婚不結婚有什麽不同？”

“有，”小山登錄了游戲頁面說，“在家我媽媽什麽都做，但是她不嘮叨我。在你這裏，你做了就做了，還要嘮叨我，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涿香身上的雨水漸漸流得差不多，空氣中似現出人形來。曉雲被小山的話氣得啞口無言，沒註意到地上多了一個影子。

涿香走到陽臺，推開陽臺門就跳了下去。

“哎呀，風又把陽臺門吹開了……”風卷著雨，拍打著陽臺門，曉雲趕緊去關門。

在某條道路上，楊帆的手已經摸到了欣琪的胸罩扣子，一對男女在狹小的空間裏開始拼命靠近，擠壓著，直到有人敲玻璃：“餵！你們能回家再辦事嗎！大下雨天你們不走我們要走啊！”

隔著擋風玻璃，有一個被淋得全身濕透的司機憤怒地敲打著窗戶，在沖他們嚷嚷。

欣琪意猶未盡地坐正了身體，發動了車子。

“去你家？”她問。

“好。”楊帆心情很覆雜地說。

前面的道路，車輛居然開始行走了。沿路有不少穿著反光服的交警在指揮，他們盡可能把這些在主幹路上的車輛疏導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大雨滂沱的夜晚，楊帆縮在椅子上，覺得自己有點迷茫，和很多年前的某個下午的心境非常相似。

是啊，去找姐姐的那個下午，又餓又困，在果樹下睡著的下午。那些單純的少年人的心思，似乎也隨著那個午後埋藏在果樹之下了。他那時候到底看見了什麽，說了什麽了呢？又是誰送他回來的呢？

他迷迷糊糊睡著了，似乎看見一個白裙子的美女撫摸著他的臉，對他笑：“你說的那種愛情，我很向往哦。等你長大了我來找你好不好？”

等你長大了，就把你認為的那麽美好的愛情給我好不好？

他的心好像被撕裂，那時候已經把心給了她。那個需要他尊敬的，愛護的，一生一世守護的姐姐。

一生一世？美女姐姐忍不住笑了起來，凡人總是喜歡說一生一世，你們的一生一世太短暫了罷，這麽容易說出口哦……

“真正喜歡你的人，不會單單想和你睡覺，他一定很想知道你到底喜歡什麽，你到底看過什麽好玩的事情……我願意為了你去學校讀書，寫我不喜歡的作業，你看我夠喜歡你了吧……”

欣琪的車在車流中緩慢開動，積水已經到了車門邊上，她有點小心翼翼，但是看著楊帆在身邊睡著了，又覺得滿足。

她挑起眉毛想：這小子窮是窮點，但是老實本分啊。

這麽想著，她覺得自己也不算虧，而且打敗了那個妖艷賤貨涿香，她心裏不禁有點喜滋滋的。

醫院外面，顧濛和馬朝陽被困在醫院裏。馬朝陽已經拿出電腦開始修改手頭上的合同，而顧濛在和派先生打著焦頭爛額的電話。

“她走了？”派先生說，“大概受了很大刺激吧，不然不會下那麽大雨。”

“受了很大刺激會怎樣？”顧濛問。

“她的能力淹沒這座城市是有點難，但是半淹還是可以的，”派先生沈吟了一下，“不過也很難說，女山神被關久了，脾氣很怪。”

“你不是把她做成家具了嗎？”顧濛不信派先生搞不定這個。

派先生嚴肅地說：“我只是取了她一部分靈魂做了盞燈而已，而且和她是有交易的，為的是讓她得到愛情。誰知道她這次看上的是個不解風情的貨車司機呢？你要不搜索一下你能掌握的資源，有什麽男人適合她的，讓她轉移註意力，這事兒就這麽結了。”

啥？這個變態家具店老板突然要改行當紅娘了？

顧濛拿著手機不禁更著急了，她口不擇言開始抱怨：“我怎麽知道哪個適合她？感情這種東西，不是說條件符合就適合她的……”

“你旁邊不是有個開了‘神奇大眼睛’的男朋友嘛，你讓他看看那個人到底前世是個什麽樣的東西就可以了。”

“等等，你怎麽知道馬朝陽他……”她問到這裏不禁洩氣，也可能是埃米爾和他說的。

“三天之內給她找個新對象，不然事情會變得更糟糕。”派先生掛電話之前交代說，“鎖定了目標，接下來可以交給我。”

什麽鬼啊！我是個主編，我不是媒婆啊！顧濛差點摔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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