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的時候，派先生依然在原地，身邊的燈光一如既往的溫暖，他含笑和他招手告別，楊帆松了口氣。

回到家裏，涿香果然對這盞燈愛不釋手，吵著要他趕緊裝上。楊帆順她的意趕緊裝上了，這盞燈亮度合適，把這個破舊的客廳籠罩在一片溫柔的燈光下，涿香高興地舉起了手，想擁抱他，但是又驚覺，害羞地收了回去。

楊帆頓時覺得這三百塊花得值！能博美人一笑，三百塊算什麽！

他讓涿香睡在臥室裏的床上，自己躺沙發上睡著了。

外面雨聲淹沒了他所有的癡心妄想，涿香毫無防範地在他的家裏安然入睡了，對他是那麽的依賴。他所有的騷動都化為了對她濃濃的保護欲，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越是沈睡，這股香味越是蔓延在屋子裏。也讓他很舒服的進入了夢鄉。

在夢裏，楊帆感覺自己無比放松，天地之間下著綿綿不絕的雨，身旁都是怡人的綠色，他全身放松，讓雨水沖刷著自己的身心，覺得無比舒適。

等晨光穿透窗簾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的房間有潮氣，屋頂上長出了綠色的青苔。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就是青苔。

他跳了起來，去房間看，涿香並不在床上。等他轉身看的時候，卻看見穿著寬大男式襯衫的涿香，拿著一塊抹布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我看見廚房長了青苔，所以想清理一下，怕吵著你……”

廚房的青苔比客廳更多，雖然涿香已經鏟除了竈臺和洗漱池的大部分青苔，但是天花板上隱約的青苔痕跡依然存在。

楊帆急忙搬來凳子，接過涿香的抹布開始清理天花板的青苔，懊惱地說：“這裏是舊房子，回南天容易長黴，但是這種季節的雨應該不會有這麽大的潮氣。長青苔更是少見……”

涿香安靜地站在下面幫他扶著凳子。

他問她：“你吃了早餐沒有？”

涿香搖頭。

他才想起冰箱什麽都沒有，隨便擦了兩下天花板就說：“我先去買早餐，你別再折騰了，這破房子有潮氣很正常，別摔著你。”

涿香笑著點點頭。

外面還在下雨，他打了傘出去買吃的，路過昨天派先生賣燈的地方，發現那裏空蕩蕩的，那把巨大的黑色陽傘也不見了，一切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他心裏覺得有點怪異，也沒多想，匆匆朝包子店走去。

迎面的商場一樓有房地產商做的廣告：“首付十萬，圓你的小家庭夢想。”

本來這樣的廣告他根本看都不看的，現在忍不住進了商場去找了份傳單看。置業顧問看見他就熱情的迎上來，問他大概想要多大的房子：“我們這個樓盤就是針對年輕人置業需求而定的，發展空間很大，樓盤旁邊就要修地鐵了……”

他看到有一個六十平米的戶型，好像相當不錯，首付十萬，月供大概三千多。置業顧問看他有點心動的樣子，急忙熱情地引導他去樣板間去看看，還殷切地蹲下給他套上了鞋套。

他看了這個一室兩廳的小戶型，雖然空間不大，但是美輪美奐的裝修和家具讓他感覺住在裏面特別舒適。他瞇著眼看著客廳和臥室，似乎看見穿著家居服，圍著圍裙的涿香在房間裏進進出出，一下子走進廚房，一下子又小碎步走進臥室。

他這麽癡癡地想著，竟然露出的微笑。

置業顧問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在旁邊耐心的微笑著，等待他回神。

他想起自己的存款餘額的時候回過神來，急忙說：“我回去考慮一下。”

“您可以先付一個定金，因為我們的樓盤非常火爆，怕你看中的樓層或者是戶型過兩天就沒有了。”置業顧問說。

“沒關系，我回去和人……和別人商量一下。”

“是和女朋友商量吧？”置業顧問掩嘴輕笑，“從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楊帆極其不好意思的走了出來，想起自己存折上只有幾萬塊錢，不禁有點難堪。他試著打電話給欣琪，問她：“如果我現在要買房子，你能借我五六萬不？”

欣琪似乎正在睡覺，有點回不過神來：“啊？怎麽這麽突然要買房子？”

“我看到一個不錯的樓盤，戶型也很喜歡。在這個城市這麽些年了，想安家立業了。”

欣琪冷笑：“月供你供得起嗎？就你那花錢的尿性？”

楊帆不耐煩的說：“就說不能不能借吧，不能借我打電話問別人去。”

欣琪突然想起了什麽：“那個女的是不是還在你房裏住著？你不送派出所？”

“不和你說了。”楊帆不想和她討論涿香的事情。

欣琪在那邊突然尖著嗓子嘲諷地笑了起來啊：“行啊你！從路邊撿了個女的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野雞，居然開始動了買房子的念頭了？是不是還寫那個女的名字啊？”

“你神經病啊。”楊帆掛了電話。

他提著包子豆漿怒氣沖沖回了家，涿香正在擦拭著茶幾。屋子裏的家具少得可憐，也很破舊，她還這麽認真的擦，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別擦了，以後要是我換新房子，你再擦。”他忍不住說這句話。

“你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涿香問他。

“我和老板吵架了，”他悶聲說，“沒關系，實在不行我就開別人的車，不一定要開她的。”

“這樣啊……”

“來，吃包子吧。”他把包子遞給她。

四

這幾天每天都下雨。

楊帆家裏的青苔越來越多，涿香和他每天都要鏟除那些青苔。

最古怪的是，他家的窗子外面開始無緣無故長出了綠色的枝條，他伸頭出去檢查，發現這些枝條看不出根在哪裏，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涿香帶著羞愧的樣子，每天都努力清除那些綠色植物，有些枝條甚至還要穿過窗縫長到屋子裏來，被她連根拔除了。

欣琪這段時間上門拜訪過一次，送來了八萬塊錢似乎是想和上次的事情和解。但是她看到涿香穿著楊帆的大襯衣走來走去的時候，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她不顧楊帆的阻攔，非常沒有禮貌的打聽涿香的來歷，涿香只是一個勁的搖頭，躲在楊帆身後。

“你別聽她裝，這種說不出戶口所在地連身份證都沒有的女人，就該直接送派出所，警察會幫她找到家人，你關在家裏算什麽？”欣琪伸手要拉涿香的手，用力握住涿香的手，突然就滑了開去。楊帆憤怒地打掉她的手，把涿香拉到一邊。

欣琪指著涿香，很警惕地叫道：“你好惡心，你手上是什麽？怎麽長了青苔？”

“你夠了！”楊帆粗魯地說。

“不不，你看她的手腕，滑溜溜的長滿了青苔，好惡心！”她堅持要楊帆掀開涿香的袖子，“你他媽還沒有和她睡過嗎？不知道她身體有異常嗎？”

楊帆將信將疑地拉過涿香的手，涿香微微抗拒，但是還是讓他掀開了袖子。她的手臂上果然有一層非常細微的青苔，滑溜溜的，綠色的，本來只是她皮膚白得接近青瓷，現在才發現不對勁。

“你……”

“這幾天一直在清除青苔，所以沾上的，我去洗幹凈。”涿香急忙跑到廚房清洗自己的手臂。

“那個女的有傳染病的！你快點趕她走啊！”欣琪著急地說。

楊帆拿起她的錢塞到她懷裏說：“你走吧！”

“楊帆！”欣琪氣憤地指著他，“你這樣對我，你就沒車開了！”

“沒車開就沒車開，我去開出租車。”楊帆說，“剛好多點時間陪她。”

“你腦子有坑嗎？這麽漂亮的女人憑什麽讓你撿到？不是有缺陷就肯定是有貓膩的，我是為了你好，你擦亮眼睛看清楚吧！”欣琪氣憤的說，抱著錢，眼睛裏全是淚水，說完這些甩門走了。

楊帆站在原地，有點回不過神來。涿香把自己的雙臂刷洗，皮膚一片通紅，這時候試探性過來看他，他只是茫然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欣琪哭了。”

欣琪在他印象裏是一個風風火火，還會開大貨車的女人，她從未有這樣哭泣的畫面。

涿香沈默了片刻，說：“我出去走走。”

“下著大雨你去哪裏走？”

“沒事，我不怕雨。”她隨便拿了一把舊傘就出去了。

“餵，你還回來嗎？”楊帆不甘心地在身後問，但是他沒動，沒有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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