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香打著傘在街道上走著，她手臂上的青苔再一次出現了，慢慢地爬到了她的脖子，臉頰。傾盆大雨中她那把傘形同虛設，她滿臉都是水，全身都是水，甚至穿著的男式襯衫也被雨淋濕了。

一輛黑色的日系轎車在她身邊停下，派先生搖下車窗說：“寶貝兒，去我店裏坐坐吧。”

暖烘烘的家具店，真皮沙發，厚厚的純羊毛地毯，涿香也換上了粉色絲絨長袍，腰帶系著盈盈纖細腰，懶懶地蜷縮在沙發一邊。

另外一邊還有一臉凝重的顧濛。

她認出了涿香，但是這個涿香和山上遇見的那個擁有純凈氣息的涿香除了五官長得像之外，舉止和神態是天壤之別。

“那天涿香和我下了山，然後她給了我解藥去救你的朋友小呂。小呂那天中毒並不是涿香幹的，那座山本來邪氣就很重，只是她沒想到沐家會突然出來封印她，所以她給小呂的解毒步驟坐得不徹底。”派先生耐心地介紹了一下各自的身份，再次和顧濛說明這件事。

顧濛的目光無法從涿香身上移開，涿香的一直在玩著她的腰帶，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

“小呂的毒是解了，但是她每隔一天就會昏睡，精神還是不太好。”

“那條蛇本來就是要她命的嘛。”涿香漫不經心的說。

“請問有沒有辦法幫她？”顧濛誠懇的問。

“就現在隔一天睡一次都算不錯了，”涿香不耐煩地說，“你好煩哦，人家本來就有煩心事，你不幫我的忙，還老是不停麻煩我！那些毒蛇又不是我放出去的，自己出門走山路沒做好準備怪得了誰呀！”

她傲嬌的不耐煩的樣子配著她慵懶的坐姿簡直說不出的吸引人，顧濛都覺得再糾纏下去是自己不識趣了。她忍不住問：“我能幫你做些什麽嗎？”

“幫我追男人！”涿香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問她。

顧濛手機響了，是馬朝陽的電話。對方各種撒嬌問她到底去哪裏了這段時間怎麽不陪她玩，他工作好累需要放松什麽的。

顧濛皺著眉隨口安慰了幾句，讓他早點休息，對方似乎對她這幾句敷衍的安慰非常受用，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涿香兩眼灼灼地盯著她，伸出一只手指指著她說：“教我！”

“最近是有點形勢逆轉，”派先生略帶疑惑地說，“但是你要的是兩情相悅，男人就喜歡吃不著的。他們這種模式肯定不是你要的吧。”

“啊，生氣！”涿香一下子跳到派先生肩膀上，揪著他西裝上的領子，樣子非常親昵，派先生的黑貓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跳下來，直直洛在茶幾上，把涿香和顧濛都嚇了一跳。

小黑貓想撓她，但是還是在和涿香的對視下望而卻步，不甘心地退下了。

“兩情相悅到底需要什麽呢？”涿香苦惱地問派先生。

派先生示意她應該問顧濛：“人類的感情你應該問人類。”

“我的報刊有情感專欄，”顧濛攤手說，“裏面都是年輕的男女在教人談戀愛，他們經常提出截然不同的理論，我們看了也非常疑惑。有些人說面對男人該出手就出手，有些人說面對男人要矜持，讓男人來追你。我曾經在我男友，哦不，前男友身上用過各種雜志上情感專家教給的方法，都沒有用。他還是該出軌的出軌，該冷淡的冷淡。”

“那最近他怎麽纏著你了呢？”派先生喝了一口紅茶，加入了女孩子之間的談話。

“我不知道，我都沒那麽喜歡他了，他就黏上來了，我一想到過去對他這麽熱情他都不理我，他這樣黏上來我就很生氣。”顧濛說。

“我那麽喜歡他，可不舍得不理他。我還是回去找他吧！”涿香按捺不住對楊帆的思念，跳了下來。

顧濛有點好奇地問：“你到底喜歡楊帆什麽呢？他好像是個貨車司機，身材是比較強壯，但是也沒有到一見鐘情的地步啊。”

“我遇上了他就是他了啊，是他把我從路上撿回來的就是他了啊！”涿香順走了派先生桌上的幾個小點心，塞進了自己的長袍裏。派先生讓她等一下，從裏面的房間又拿出兩盒點心給她：“日本那邊帶回來的特產。”

涿香根本不客氣地接過來。

派先生湊近她耳朵邊說：“那盞燈，會受到你的影響，但是不會按照你個人意志行事哦。”

“那不就是我靈魂的一部分嗎？”涿香根本不信，“你到底從我靈魂中拿走了什麽？”

“激情。”派先生高深莫測地笑笑，送這兩位女士出門。

馬朝陽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門外，看見顧濛和涿香出來之後，他有一瞬間的驚訝。

“你怎麽了？”顧濛看他的表情，並不是被嚇到恐懼的表情。

“哦……這個女孩……”他打開車門的時候特別看了一眼涿香，“她全身帶著一團水汽，綠光瑩瑩的，我剛開始差點看不清楚她的樣子。但是現在看，也只是一個少女而已。”

“這幾天都在下雨。”顧濛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她帶有水汽是很正常的。”

涿香坐在了車後座。顧濛好奇湊近馬朝陽問：“她到底是什麽動物？”

“和你一樣，都是人。”馬朝陽說，“最近我的那個怪病好像好了許多，但是剛才看見她的時候，還是有不同尋常的反應。”

“什麽反應？”

“一種被包圍被接納的感覺，跟當初在我的心理醫生那裏做催眠治療的感覺是一樣的，不，還要博大一些。”他低聲說。

顧濛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涿香，她像個孩子一般，在偷偷翻看盒子裏的點心，很想嘗一口，但是又忍住了。

顧濛忍不住請教馬朝陽關於愛情的事情，想讓他從男人的角度談談，楊帆對涿香到底有沒有感覺。

“啊……這個嘛……”馬朝陽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抱著點心睡著的涿香，低聲說，“這麽漂亮，男人不可能不喜歡。但是如果一直沒有碰她，男人對她的欲望消失，那就很難再發展成男女關系了。”

“所以呢？談戀愛還是先要上床比較重要？”顧濛冷冷地問。

“是的。”馬朝陽這麽回答的時候，被顧濛瞪了一記白眼。

“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們談的不是大學時候的愛情，我說的都是實話。男女之間最原始的吸引力就是性的吸引力，什麽愛情會轉化成親情都是假的知道嗎？那種都是談不下去強迫要綁在一起的借口。”

“我真不該問你，你的愛情觀本身就是畸形的。”顧濛說。

“你還沒有從大學裏畢業吧。”馬朝陽反諷她。

兩個人依舊還是鋒尖對刺芒，原來之前的暫時和平共處只是錯覺。顧濛懶得和他吵架，急著回去找埃米爾。馬朝陽也不再搭話，盯著前方開始想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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