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夾雜著閃電，封城外環公路。

一個貨車司機，開著車放慢速度在公路上小心行駛。這裏距離收費站不遠了，他很快就能結束這疲倦的旅程，回到家裏好好洗個熱水澡，睡上一覺。

然而，他現在還要完成最後這段艱難的路。

他心裏從十分鐘前就開始嘀咕，覺得這一切有點不對勁。

因為按照平時的路程，應該在二十分鐘以前到收費站了，這還是按照他開車的速度算的時間，可如今他在大雨中已經開了那麽長時間了，還是沒看見進城收費站。

“真是見了鬼了……”他喃喃地說，雨刮用力刮著擋風玻璃，遠光燈穿過雨簾打在公路上，看見一個縮在路中央的白衣少女，嚇得他趕緊踩了急剎車。

少女瑟瑟發抖，全身濕透，白色的衣服在雨水的沖刷下幾乎透明，能看見裏面白色棉質內衣的樣子。

“你怎麽在這裏！太危險！”司機沖著她大聲叫喊，順便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他本能地做這些舉動，讓女孩子心生好感。

“我迷路了！”女孩子囁嚅著說，“請帶我回城！”

“上來！快上來！”他帶著女孩子往車上跑，上了車子之後，女孩子瑟瑟發抖，讓他心生憐憫。他才發現這個女孩子很漂亮，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有一股純潔無暇的氣質。

他按捺住心跳，專心開車，安慰她說：“馬上到城裏啦。”

“謝謝你，你叫什麽名字？”女孩子小聲問。

“我叫……”司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叫楊帆，很普通的名字，你呢？”

女孩子呆呆地想了一下，說：“我叫涿香。”

“這個名字好特別，涿說你的姓嗎？”楊帆好奇地問。

涿香低下頭，有點害怕地說：“其實不太記得了。”

楊帆笑笑：“別擔心，很快就到城裏了。”

說也奇怪，涿香上了車之後，不出十分鐘就到了收費站，楊帆通過了收費站，然後冒著大雨入了城，他問涿香到底是住哪裏的，涿香說不出。

“我被人拐賣到這邊，中途逃出來的，但是我想不起來了。”涿香呆呆地說，“您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嗎？”

“可以啊，我一個人住，只要你不嫌棄我的房間亂。”楊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然後帶她去了自己的住處。

他住的是一間一居室的出租屋，進門的時候，他讓涿香在外面等等，他進去收拾好了再讓她進去，但收拾的時候他想起她全身濕淋淋的，又擔心她著涼，還是讓她進來了，給了她一套新衣服，催她去洗澡。

趁著涿香在洗澡的時候，他坐在客廳沙發給朋友發短信：“靠！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在公路上撿到了一個大美女！”

群裏的朋友譏諷他：“有病吧！別撿的是個女鬼吧！”

他自信地說：“我摸過她的手，有溫度，也有影子，不是鬼，聽說是被人恩拐賣逃出來的！”

朋友群裏唯一的女性欣琪說：“楊帆哥，你小心點，別給人仙人跳了。”

聽到“仙人跳”這三個字，他忍不住心裏“咯噔”一下。

欣琪也是群裏的司機，她以前像男人那樣開貨車，後來賺了點錢就當老板了，和人合資買了貨車租給別人開，現在做中介，平時算是他們當中門路比較廣的。

她這麽一提醒，讓楊帆感覺也警惕起來：想來想去，這個涿香的出現也太莫名其妙，而且沒有任何身份信息，如果是別人的仙人跳……那就很危險。但是他轉念一想：他一個窮單身漢，有什麽值得別人算計的呢！他開的車還是租用欣琪的，莫非涿香看中的是一輛大貨車？

涿香這時候披著濕漉漉的頭發，穿著楊帆大大襯衫從浴室走出來了，她下面穿著楊帆夏天的短褲，兩條潔白纖細的腿顯得褲管空蕩蕩的。她有點躊躇地說：“毛巾擦不幹頭發，把你家地板弄濕了。”

“我有吹風機！”楊帆跳起來去找幾百年都不用的吹風機，不小心絆倒了自己。他滿臉通紅回頭看的時候，涿香在抿著嘴笑，雖穿一身可笑的男裝，但是依然清麗脫俗。

被這樣的女人騙，也是值得了！他心跳加速，回頭去找吹風機去了。

涿香慢慢在舊沙發上坐下，腳邊的水汽在蔓延，她急忙拿過一條幹毛巾擦著這些水汽，生怕被人看出異常。

吹風機送過來之後，她慢慢吹自己的頭發，楊帆給她弄泡面吃。她鼓起勇氣說：“楊帆大哥，我想不起來我自己到底是從哪裏來了，您能不能讓我住在這裏，等我想起來了就和我家人聯系。”

楊帆不假思索地說：“好呀。”

涿香感激地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楊帆紅著臉，他其實算不上什麽好人，他的手機裏陌陌，探探之類的盡是聊騷的痕跡。不一會兒，欣琪打電話找他喝酒，他也拒絕了。

欣琪不滿地說：“什麽鬼，你是因為那個撿來的女人不來的嗎？”

“哪有！我累了啊，開了好幾天車子了！”他對著話筒不客氣地說，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涿香試探性的在旁邊問他，他笑著回答：“我老板。”

“哦哦，老板叫喝酒不去不好吧？”涿香說。

楊帆爽朗地笑道：“沒事！”

“還是去吧，”涿香突然楊手指著屋頂的電燈，電燈撲哧掙紮了幾下就壞了，整間房籠罩在黑暗中，“去了然後順便買盞燈回來。”

楊帆急忙穿外套：“去什麽去啊，我去買燈吧，不然黑咕隆咚的多害怕啊！”

“記得帶傘！”涿香急忙說，“最好買好看的回來。”

“好的。”他暗笑女孩子就是喜歡漂亮的東西。

楊帆打著傘出門，外面的行人很少，馬路邊上有一個男人站在一個巨大的黑色陽傘下，前面擺著一排燈。

說是陽傘是因為那把傘太大了，像是戶外臨時商鋪的用具，他面前擺放的燈都掛在一件鐵絲扭成的架子上，每一盞燈都亮著，造型都很優美，大小也就十幾公分高，看起來非常精致。

男子穿一身黑西裝，長相俊美得有點異常，望著楊帆在笑。

“您這是……”即使是粗人，楊帆也忍不住用了尊稱。

“這個是我手工做的燈，本來想趁城管這段時間疏於搜查拿出來賣，不巧遇上了暴雨，又暫時沒有車來接我，所以只能這麽幹等著。”男子微笑著說，就他這一身氣派，說他是躲城管擺地攤的，楊帆怎麽也聯系不上。但人家都這麽說了，他又本能地相信對方——誰叫他長得這麽英俊呢？

“這個……能代替家裏的燈泡嗎？”楊帆吞了口口水問。

男子笑著說：“你要多少瓦的我這裏都有，我只是想知道，你對燈有什麽別的要求嗎？”

“就是……女孩子喜歡的那種。”楊帆說。

“女孩子？什麽樣的女孩子？”

“特別漂亮有氣質，不沾惹煙火味的那種好女孩，”楊帆不好意思的撓頭，“讓她看見了就開心的那種。”

“讓女孩子開心的那種，好的。”俊美男子從一排燈裏挑出了一盞造型很別致小巧的燈給他，“這個吧。”

“多少錢？”他問。

“三百八十六。”俊美男子說。

“怎麽這麽貴！”楊帆沒想到一盞燈這麽貴，不禁立刻收回了手。

“這種人工定制的燈，要是放在商場裏可貴了好幾倍呢，我這裏有保證書，如果您不喜歡，你可以來我這裏退，一個月之內都可以退貨的。”俊美男子遞給他一個銀灰色的信封，“上面有我的聯系地址和電話，您可以和我聯系。”

借著路燈，在嘈雜的雨聲中，他看清楚信封上寫著“‘淵’私人定制家具店”的字樣，聯系人是“派先生”。

“派先生，是你？”他問。

俊美男子含笑點頭。

“我記住了，但是不知道我身上有沒有那麽多錢……”他掏了半天，把身上所有錢湊在一起，剛好三百八十六塊，全部給了派先生。

“剛剛好。”他憨憨地笑著。

“給您。”他把燈交給他，“這盞燈叫做‘暗香襲人’。”

聽到燈的名字和涿香的名字有一個字相似，楊帆忍不住也有點高興，提著燈往回走。

離開那把巨大的傘走如雨幕中的時候，他感覺到雨聲比之前更大了，而且雨水壓得他的傘都變形了。他走了幾步突然想起這盞燈花掉了身上所有的現金，忍不住覺得自己有點鬼迷心竅：花三百塊去買這樣一盞小燈！他想起剛才的那個男人，突然覺得而一切不可思議：這種下雨天怎麽可能有這麽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在這裏專門賣燈呢？

他回頭去看，心中汗毛直立，怕那個人已經不在原地，原地已經漆黑一片，一切像是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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