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閃電打下來，不遠處的樹枝被打下一大片，焦黑的斷口處冒著青煙，還帶著細微的火星，這場景嚇壞了這些城市來的姑娘們。

“要找個沒有樹木的地方！”

“剛才來的時候都是一片樹林啊！”

又是一聲刺耳的雷聲，閃電照亮了整個陰暗的山林。看著驚慌失措的姑娘們，顧濛忍不住說了一句：“要是真的有山神，這個時候就是需要她了！”

“看，那邊好像有座廟！”顧濛話音未落，雷明就指著前面說。

在被雨水沖刷得黑漆漆的灌木叢背後，果然有一座很小很小的土磚小屋，看起來的確是廟的制式。

如今的情況也不容細想了，雷明背起受傷的小呂，大家冒著大雨朝那座小廟沖了過去。

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座廟啊……顧濛心裏嘀咕著，但是還是跟著他們走了進去。

廟很小，也很低矮，裏面很黑，沒有燈，但是有個白衣白裙的女性蹲在神龕前生火，神龕上有一座泥塑，依稀看得出是一位女性，面目已經不清楚了，上面的大部分顏色也斑駁脫落。

大家狼狽地走入小廟，頓時這個小小的空間變得擁擠無比。他們沒想到裏面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白衣女郎，心裏不免忐忑。

白衣女郎緩緩扭頭，大家舒了口氣：這是一張清純淡雅的臉。

“你們是？”白衣女郎看起來二十出頭，帶著山裏的口音。

“我的朋友被蛇咬了，下了大雨下不了山。”雷明把小呂放到地上，用背包給她做了個枕頭。

白衣女郎走過來，蹲在小呂旁邊看了一會兒她的傷口，小呂整條小腿已經烏黑了，嘴唇也很白。白衣女郎突然低頭去吮吸小呂的傷口，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扭過頭把一口汙血吐在地上，隨即繼續吸吮起傷口來。

顧濛在旁邊默默看著這位女生，她全身散發著一股清麗脫俗的氣息，白色的長裙看起來是純麻料的——山裏的女孩穿成這樣，平時方便幹活嗎？再看看這個小廟，雖然破舊，但是居然一滴雨都沒有漏進來，屋頂嚴嚴實實的，而且一點蜘蛛網都沒有。

真是有點怪……自從遇見了派先生這類人，她已經開始不太相信自己周圍的世界看上去的面目了。

這時候小呂傷口上的烏黑已經去了大半，白衣女郎去神龕下面找出一壺酒，喝了一大口，然後含著酒對著小呂的傷口一頓噴。小呂“呀”地叫了一聲醒過來。

“好啦。”白衣女郎微微一笑，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啊，謝謝你……”小於感激涕零地道謝。

“沒事噠，外面雨也停了吧？”白衣女郎指了指外面。

怎麽可能，這麽大的雨……顧濛扭頭看外面，發現雨勢已經變得很小，陽光也開始從雲層裏透出來了。

剛才的狂風驟雨，雷鳴電擊，就好像一場夢一樣。

“再見。”白衣少女在身後和他們說。

顧濛走在最後，想起什麽似地回頭問她：“請問您的名字？”

白衣少女笑笑：“我叫涿香。”

她走過來，輕輕拿起顧濛的手掌，在上面寫了“涿”字。她的手指細膩冰涼，還有點濕潤，顧濛手掌中間甚至有了一條水跡。

“你不下山嗎？”小於也回頭問她。

涿香笑著搖搖頭，然後退回了廟裏。

雷明他們急著要下山送小呂進醫院，雖然暫時看起來情況好了許多，但是不去醫院總是不放心。他們匆忙和涿香道謝，就這麽沿著濕漉漉的山間小道下了山，下山之後剛好是五點半，果園的管理員老人在門口靜靜地等待他們。

“不好意思，我們的人被蛇咬了，所以耽擱了。山上又下起了大雨，所以耽擱了時間，”雷明著急地說，“有沒有車子，我們不留宿了，要趕緊去醫院。”

老人說：“我們有公司送貨用的小貨車，可以借你們用……不過……”他略帶疑惑地說：“你是說山上下雨了嗎？”

“是啊，電閃雷鳴的，很大的雨，樹都被雷電打中了，還有毒蛇！”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訴苦，跟著司機擡著小呂去了小貨車那邊。

老人身後的幾個藍布衫年輕人神色凝重，互相交換了眼神，欲言又止。

顧濛看了一眼緩緩關上的果園的鐵門，忍不住問他：“山上還有個姑娘，這麽晚了，她不用下來嗎？”

“姑娘？什麽姑娘？”老人問。

“白色裙子的姑娘，大概二十多歲，據說叫涿香的，涿是三點水的那個涿。”顧濛比劃說。

老人臉色一變，又問了一句：“你確定是叫這個名字？長什麽樣？”

“挺好看的，她是你們果園的人嗎？”顧濛問。

老人很快的否認了：“不，守果園的都是男人，沒有女人。我們這裏也沒有一個叫涿香的人，從來沒有過。”

顧濛心存疑慮地上了車，果園的司機火速送小呂去醫院。

小呂神志清醒了許多，在車上說自己已經覺得沒什麽事情了：“那位涿香真的是個神奇的姑娘。”

司機開著車，聽她們議論那個神秘姑娘，忍不住插嘴說：“聽說北山的女山神就叫涿香哎，是一位特別有愛心的山神。我老婆當年懷不上孩子，也是去了山上找到山神廟許了心願，下個月肚子就有消息了。”

小於忍不住驚奇地說：“是呀，老大當時不是念叨了一句山神什麽的……”

“我明明記得來時的方向是沒有廟的，後來莫名其妙出現了一間小廟，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雷明也想起了很多細節。

“她說雨停了就雨停了！明明之前雨還這麽大！”

大家嘰嘰喳喳議論著山神，都覺得自己特別幸運 ，得到了山神的幫助，司機也說這附近的人多多少少遇到困難都有遇見那個白衣少女的經驗，她就是守護這一帶的山神。傳說沐家一直不肯對這片山做工業開發，也是為了守護山神的平靜。

顧濛聽得神往，想起那位少女潔白的面容，突然發覺自己已經想不起她五官長什麽樣了。

這種情況在派先生，埃米爾身上也有過。她知道對方長得很好看，但是分手之後，就怎麽都想不起對方的五官。

這位涿香，果然不是凡人嗎……

在果園裏，老人和幾個藍布衫年輕人靜默了很久。

“長老，是她？”其中一個年輕人問道。

“這次要動手嗎？”另外一個年輕人從屋子拿出了一把造型很特別的十字弓，拿出藥水要往箭頭上塗。

老人心事重重地想了一會，說：“還是我跟你們一起去吧，這次要加大劑量，不能再讓她出來了。”

“是！”

二

“女山神？”黑暗裏，埃米爾抱著顧濛小聲說，“你看到熬她了？”

“嗯，但是我記不起她的臉。”顧濛小聲說，“和你一樣，轉過背就記不起具體的五官。”

埃米爾伸手輕輕揉著顧濛的小腹，她正在來例假，怎麽睡都不舒服。

“你可以去問問派先生，他在這座城市很久了，如果真的是女山神，他應該認識。”埃米爾說。

“多久？”顧濛回頭看他。

埃米爾笑道：“比你我都要久。”

“但是我覺得那個女的有點邪門……”顧濛握住了埃米爾的手，突然這麽說，“到底哪裏邪門，我說不上來。”

正準備微微合眼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是小於打過來的，聲音很驚慌：“老大！你還記得那個小呂嗎？她送去醫院打了血清之後，突然在醫院裏魔怔了一樣，不停磕頭！我們都嚇壞了，她的小腿的那個傷口也出現了奇怪的跡象……我很害怕但是不知道找誰……”

顧濛忍著姨媽痛坐了起來：“我馬上過去看看。”

小呂是昨天晚上送到了醫院，本來已經沒事了，打了血清，但是不知為何今天早上說全身發冷，又送到了醫院，一直折騰到晚上，突然就跪下來開始猛磕頭。

顧濛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小呂磕得額頭一大片淤青，估計也累了，就直直跪在地上，誰拉也不起來。

“她身上的毒素已經清除幹凈了，沒什麽事，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護士囁嚅著說，“想拉去做個檢查，但是拉不動。要等她家屬來才可以做決定……”

“她也不鬧，除了磕頭就是這麽跪著，不聲不響的。”小於擔心地看著她，因為拿不住主意就叫來了自己的老大。

顧濛留意到她跪著的方向，正對著北方，心裏不免嘀咕。她沈思片刻，拿出電話給派先生發了個短信，不一會兒派先生就打電話過來了：“具體的情況和我說說看。”

“派先生……這個不是你的客戶，而且我們可能也沒什麽和你交換的東西，”顧濛對他還是頗為忌憚，“但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找誰了。”

十幾分鐘之後，派先生西裝革履地出現在了醫院。

他還是穿著一身高級定制西裝，手上提了個六角形的精油燈，下面還有個圓形的蠟燭。他把這些遞給旁邊六神無主的小於，小於震驚於他的美貌，半張著嘴，懵懵懂懂地收下了：“老大……這是你……朋友？”

真是的，有那麽帥的朋友還要馬律師幹嘛用啊！

“把具體的位置告訴我，在哪裏遇見那個小妞的，”派先生拍拍顧濛的肩膀表示安慰，他溫和地說，“你的那個朋友，我待會叫人送個香給她點上，今天晚上應該可以安睡。”

顧濛將信將疑地讓小於點上香，不一會兒，小呂“啪”地一下倒了下去，在地上打起了呼嚕。幾個護士急忙一擁而上，把她擡起來放到床上。

小於好奇湊近那個香燭嗅嗅，卻什麽都聞不到，被顧濛打了一下頭，讓她離遠點這玩意。

“我去去就回，如果沒有什麽意外，你朋友明天應該可以找到法子。”派先生笑笑，轉身離開，顧濛追了上去，遲疑地叫住了他。

“這個……這個需要付費嗎？”

派先生回頭看她，突然上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小姐，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不是用金錢來交換的。”

明明那麽溫柔，顧濛卻全身有點發冷：“那我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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