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款在某次公開場合發表了這幾句言論之後，躲開自己妻子背後投來刀一般的眼光，走到走廊外面抽煙。陰影出，顧濛的身影一現，遞給他一個打火機。

“沒想到郭總是個性情中人。”顧濛微微鼓起了掌，“這時候你幫王雨馨說話，可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郭總吸了口煙，悠然望著外面說：“我也就是順嘴一說幾句，那丫頭傻乎乎的，當年讓她陪我睡覺，一點路數都不懂。別的女孩子要了錢就夠了，她偏偏還想要我的心，你說蠢不蠢？女人一旦露出要霸占男人心的企圖，男人一定會被嚇跑。真是白長這麽好看了……”

女人企圖得到男人心的時候，男人就會被嚇跑？顧濛若有所思的考慮著這句話，想到了馬朝陽。

“男人如果一心只想得到女人的身體的時候，女人也會嚇跑。”顧濛笑著說。

郭總吐了個煙圈，呼了口氣：“也許就是男女差異吧。我這個年紀，不喜歡太覆雜的事物，感情更是越簡單越好。我掏錢，她們陪我，清清楚楚，我不愛那麽覆雜的東西。”

這也許就是這一代成功男士的想法吧，無暇戀愛，或者說根本不會愛，就用錢來搞定這一切。但是錢買到的真的是感情嗎？還是那些女孩子因為利益而卑微的遷就？這些男人真的不需要了解一個女人的靈魂，真的不需要進行更深層次的了解和溝通了嗎？

顧濛有點怔怔的，郭總忍不住笑她說：“顧主編也算是獨當一面的人了，不會連這點都想不通吧？不過也是，你是職業女性，職業女性的想法，和我們要的那些女人的想法，終歸是不一樣的。”

顧濛不想再和他討論這個話題，便問他：“明晚的首映式你來不來？”

“哼，我今天剛幫王雨馨說了話，去了也是尷尬”郭總揉了揉自己鼻子，有點不自在地說，“不過我也是這部電影投資方之一，所以，大概考慮要出席首映式吧。”

顧濛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郭太太不知何時站在柱子後咳嗽了一聲。顧濛回頭看的時候，看到了對方不太友善的眼神，穿著真絲牡丹長旗袍，身材凹凸有致，臉上皮膚保養得很好，郭總回頭的時候，她那種不善意的眼光已經換上了和煦的微笑：“老郭，龐總到處找你呢。”

“我馬上過去，”郭總不忘介紹顧濛，“這位是前進日報社娛樂主編顧濛小姐，這位是我太太。”

“郭太太你好。”

“顧小姐你好。”

兩個女人泛泛打了招呼，然後郭太太挽著郭總離開，留下顧濛一個人對著陽臺外面發呆。

“怎麽樣，沒問題吧？”一個頎長的人影從露臺外走進來。

今天顧濛有帶男伴來，是派先生。派先生的衣著氣度依然是一等一的，在這種所謂上流人物的酒會中簡直渾然一體。顧濛朝他點點頭：“已經和明天影院打過招呼了，不成問題。”

“那需要我陪你出去轉一圈嗎？”派先生問。

“我有點累了，先回去吧。”

派先生風度翩翩地伸出了手臂，讓她挽住，然後帶著她走出露臺，往大門走去。

在大門遇見了形單影只站著的馬朝陽。他今天身邊沒有帶任何女伴，穿一身黑色西裝，站在高大的木蘭樹下，看上去居然有幾分寂寥之感。

他擡頭看見了顧濛挽著派先生，臉上突然明顯顯出了失落。

“你也來了？”他看了一眼派先生，“這位是誰？”

“他是私人家具設計師，”顧濛怕派先生對著馬朝陽耍出什麽幺蛾子，急忙搶先回答，急急忙忙要拉派先生離開。但是派先生卻上前和馬朝陽握手：“你好，我是淵家具店的派，你可以叫我派先生。”

馬朝陽本來看見顧濛挽著他已經極為不快，沒料到對方還厚臉皮上來握手，心裏更為惱怒，他瞪著派先生的眼睛，眼神從慍怒變成了疑惑：“你的眼睛……為什麽是紅色的？”

派先生眼神有異，略感意外地說：“你能看見紅色？”

顧濛盯著派先生的眼睛，墨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一般，除了太漂亮之外哪裏有異常？她心想馬朝陽的眼睛又要犯病了，趕緊推了他一把。

派先生把一張名片塞到他手上：“你要有需要可以打這個電話給我，我是說，需要家具的話。”

顧濛急忙搶過明天，推了馬朝陽一把：“你怎麽不進去？不是說今天要找投資方扯皮官司的事情嗎？”

馬朝陽悶聲說：“裏面的人經常變成狼啊豬啊，我不想進去。”

果然是又犯病了，她往停車場推了推他，恨不得他離派先生遠一點：“那你怎麽不害怕了，趕緊回家吧。”

“這種動物世界看多了我也麻木了，”馬朝陽深深看了一眼顧濛，“還是你好，你怎麽看都是一個人樣。”他又看看她身後的派先生，湊近她耳朵說，“那小子也是個人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眼睛是紅色的，難道是兔子變的？”

派先生已經讓自己的車開啟自動駕駛模式駛出停車場，打開車門示意顧濛上車。他倒是一個盡職的男伴，他朝馬朝陽禮貌笑笑，幫顧濛關上車門之後自己上了車。

車子揚長而去，馬朝陽瞇起眼睛：不是他……

那個讓顧濛發出那種叫聲的男人，不是他。雖然說不上自己為什麽這麽確定，但是他就是知道那個人絕對不是這個美男子，雖然這個人也很討厭。

他靠在門口的柱子邊上，看著大廳裏一片衣香鬢影，裏面那些衣冠楚楚的家夥，總是不經意會露出豬鼻子和犬齒，他已經開始對這些異形感到麻木。

為什麽他沒帶女伴？

因為他臨時在網上認識的那個小嫩模今天穿得花枝招展跑過來要陪他去酒會的時候，他看見她變成了一只可笑的鵪鶉。

他沒辦法帶鵪鶉出門，所以打發她回家，自己開車過來了。

唉，自從眼睛患上這種奇怪的病癥，他就越來越想接近顧濛了，因為不管怎麽看，她都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身上沒有任何動物的跡象。

他突然產生了一種深深的

憂慮：如果這個病一直沒好，那麽他這輩子要搞的女人可能只能是顧濛了，因為看其他的女的現在都怕是不是變成動物或者是其他亂七八糟的鬼怪，萬一是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變身，他可能會被嚇到這輩子不舉。

馬律師是一個非常註重感官享受的人，一想到這輩子可能要和啪啪無緣，抑或要培養出新的性向，比如人獸什麽的，不禁悲從中來。

首映式還是來了。

顧濛穿著絲絨小禮服來到了現場。這次她的男伴依然是俊美神秘的派先生。他穿著定制的高檔西裝系著精美的領結，風度翩翩地讓顧濛挽著他的手入場。

在簽名版那裏，他們遇見了馬朝陽。

馬朝陽還是一個人，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顧濛之後就離開了。

郭總也來了，SUNNY姐也來了，各路投資方到場，主演到場。

王雨馨入場的時候，娛記們依舊非常激動。她今天穿的是一襲黑色白領的禮服，非常端莊大氣，面容略微憔悴，對著鏡頭淡淡地微笑。有記者問她戲份被剪的感受，但是被她的新任助理擋開了。

嘉賓陸續入場了之後，燈光暗了下去，屏幕亮了起來，打出片頭不久，顯示的是“原著：維羽”。

這個時候王雨馨的眼淚就立刻湧了上來。

維羽，她輕輕念著他的名字：我知道你叫AJ，現在知道了你叫維羽，而你的真名，我卻一直未曾有機會開口叫過。

她想起了一句歌詞——

我被愛判處終身孤寂。

旁邊的主演們全部都是微笑著看著屏幕，只有她低頭掩飾著自己的淚水。

幸好是在黑暗中，不用擔心這些局外之人看到自己的真情流露。

屏幕亮起來了，趙成扮演的英俊的AJ佝僂著身子站在玻璃罩子外面，看著裏面絕美的人工智能姬“逐月”。

臺詞響起來了，是寂寥的男聲——

在把她造出來的之前，我發覺我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我將她造出來，不過是為了滿足我非常自私的愛欲，但是卻發現，我成為了她的囚犯。

或者說，我成為了愛情的囚犯。

啊，維羽的臺詞寫得真好，他寫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剛開始用的是“認識”這個詞。顧濛心中一痛，回頭看身後不遠的馬朝陽，他盯著屏幕的眼神有點感觸，突然目光投往她這邊來。

兩個人目光對碰，都微微一怔。

你如此接近我，但是你認識過我嗎？顧濛心裏想著。不，你從未認識過我，你只是認識你的欲望而已。你從未真正認識過一個女人，所以你沒有愛上過她們。

顧濛把目光收了回來，重新看著屏幕。

馬朝陽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望向自己，更不知為什麽自己突然心有靈犀會同時望向她。

他收回思緒，再看屏幕，上面的人工智能姬已經覺醒，開口叫出了AJ的本名：“浩洋。”

啊 ，維羽的本名叫浩洋，她當初念這裏臺詞的時候怎麽沒有這句？

王雨馨捂住了胸口，心裏反反覆覆念著：浩洋……浩洋……原來你叫浩洋……

她無名指上的金戒指剛剛合適，沈甸甸的壓著她的手指，似乎在提醒他對她的愛是那麽真實存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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