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氣溫驟降，開始倒春寒了。

王雨馨坐在車裏，讓小濤開車，沈默地向舊城區駛去。一路上雨絲打在車窗上，外面的景物模糊不清。整座城市陷入了某種靜謐的狀態，路上的車輛也變得沈默起來，行駛比平時要緩慢，外面行人也很少，看起來類似舊時畫報裏的感覺。

家具店在舊城區，也許是這樣的舊城區觸動了王雨馨的心事，讓她想起幾年前剛從學校出來，住在小出租屋裏的那種日子。

大學的時候王雨馨就已經是網上小有名氣的網紅了，最初是推薦彩妝視頻多了很多粉絲，後來美女主播興起之後，更多的宅男湧去了主播頻道，沒人關註她每天在博客上精心的搭配和認真的講解，大家都喜歡看撒嬌賣萌的女主播，剩下的都是一些女性粉絲。

女性粉絲對網紅的喜歡，最多只是“喜歡”而已，沒有到狂熱的地步，所以她不得不另謀出路。

搞怪，賣蠢，出席各類代言，接各種平面模特，但是總是距離好機會差一步：導演來選角，這次要清純的，嫌她太妖艷，沒選上。下次要妖艷的，又閑她不夠風情，沒選上。眼看就要簽約，也會因為別人橫插一腳黃了。她也學其他“懂行”的小姑娘，放棄尊嚴，出賣色相，想靠這個得到一些機會，但是沒有用，還是爭不過別人，她只能當一個十八線小咖，拿到一些通告，去綜藝節目裏當陪襯。

不是說美麗就是最好的武器嗎？怎麽她手上的武器如此無用呢？

三個月月前她敲開了老街家具店的大門，然後用最後的存款買下了裏面的那張 椅子……

——“雨馨姐，到了。”小濤停在巷口，看著這窄小的胡同，裏面黑洞洞的，只有兩家店亮著燈。最靠近外面的是一家成人用品店，現在已經關門了，再往裏面看是白底黑子的招牌，上面寫著大大的“壽衣”兩個字。

家具店在中間，鐵門緊閉，招牌沒有燈。

饒是以前練過散打，小濤依然會被這條胡同的氣氛搞得渾身不舒服，她遲疑地想說些什麽的時候，王雨馨已經裹著大披肩走下車了。

只見她拉了拉自己身上黑色的披肩，在中間那個鐵門停了一下，伸手敲門，後退了兩步。

過了一會兒，沈重的鐵門打開了一條縫，她側了側身子就進去了。

小濤再想看清楚開門的人長什麽樣的時候，鐵門發出沈悶的聲音，已經關上了。

這家家具店品牌叫“淵”。

王雨馨跟著派先生走進了家具店。

派先生一如往常的俊美，他抱著那只小黑貓，優雅地坐在米白色的真皮沙發上，茶幾上擺著紅茶，旁邊的落地燈發出柔和的光芒。地毯厚厚的，讓她很快忘卻室外的寒冷。墻上的古董掛鐘指向晚上十一點——這個地方和外面巷子的寒酸形成鮮明對比。

“王小姐，好久不見了。”派先生笑嘻嘻地說，“你這次來是要買家具嗎？”

王雨馨低頭說：“不……我之前買的那張椅子，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好用嗎？那是一張會給人帶來幸運的椅子。”

“可是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我覺得很奇怪……有個和我不和的男藝人突然在片場被殺，我覺得這是那張椅子的錯……”

“哦，你說的是哪個男藝人？”派先生好奇地問。

王雨馨把今天片場的事情說了一遍，非常害怕：“每個人都懷疑是馬律師，但是我知道他最近出了事故，脖子受傷，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之內做這種舉動……”

派先生好奇地問：“警察說你們對當時那個燈滅了，一團漆黑的時間估計得都不一樣，你當時感覺是過了多久？”

王雨馨想著，突然渾身發抖：“我今天對警察說了謊，我說感覺到好像有十幾秒的時間，其實那個時間我覺得更短，幾乎就是兩三秒的時間。我什麽都聽不到，也聽不到旁邊人說什麽，那事情就發生了……”

想到那時候的場景，她忍不住害怕地裹緊了披肩：“我很害怕，派先生，他們都說這些事情和我有關，是不是我買了那張椅子的關系……”

派先生摩挲著杯子的邊沿：“那個馬律師，你對他了解嗎？”

“我的工作室城裏不久，剛城裏他就已經被聘請來當我的法律顧問了。我聽業內的人說，他非常難纏，軟硬不吃，而且有點厚顏無恥，就是律師所需要的特質，我就因年薪三十萬聘請了他……”

“哦……”派先生饒有興趣，“現在他的嫌疑是最大的嗎？”

“是啊，他在我們拍戲的時候，徑自走到趙成旁邊，然後就突然燈滅了，燈亮了之後就這樣了……大家都懷疑我是幕後主使人，因為他畢竟算是我的人。”

“你怎麽可能主使人殺死趙成呢，”派先生拿過最近的娛樂報紙放在茶幾上，“他要死死了，誰來給你洗清‘房卡門’的冤屈呀。”

“派先生，你是相信我沒有給他房卡，沒有勾引過他的嗎？”王雨馨急急地問他。

派先生笑道：“不是說你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只是按照你今天的人氣和發展態勢，你沒理由對一個這種級別的男藝人獻媚。”

王雨馨被他言中，臉上一紅：“可是他現在死了，莫名其妙我的黑鍋更多了。”她迷茫地看著派先生：“那把椅子的幸運，是不是用完了？”

派先生看她：“你想要別的家具嗎？”

王雨馨看著派先生俊美的面容，有一絲的恍惚：他長得真的是比時下任何當紅的男明星都要俊美，五官有一種天生邪魅的氣息，讓人欲罷不能又心生惶恐，這個男人的家具真是邪門啊，難道還要再買一件嗎？

“原來的椅子可以退貨嗎？”王雨馨問。

“如果選中了喜歡的家具，可以用以前的家具換，只收差價費，”派先生微笑著說，“因為我家的家具都是定制的，每樣只有一件，即便是回收也有它的價值。”

王雨馨舒了口氣，示意跟著派先生去選家具。

派先生便提了盞燈，帶著她穿過客廳的屏風，接著就是黑暗的狹長的走道。

這條逼仄的走道上次王雨馨走過，這一次走越發覺得陰暗潮濕，甚至還有往下坡路走的感覺，讓她有點驚疑不定。

“您的店面積好大呀。”她忍不住感嘆一聲。

派先生輕輕一笑，提著那盞古董油燈回頭看了她一眼：“每個人的空間感是不一樣的，有些人覺得特別長，有些人覺得特別短。你這次是不是覺得比上次來要長了很多了？”

“是的，這是怎麽回事呢……上次來似乎沒有這麽長啊……”王雨馨疑惑地說，心裏有點害怕，想拉住派先生的袖子，但是沒有勇氣。

她比第一次來的時候要害怕，因為第一次來的時候她處於人生低谷，手中已經無牌可打，所以無所畏懼。

派先生意味深長地說：“每個人的空間感是不一樣，時間感也是不一樣的哦，就像你們片場那熄燈的時間，有些人卻感覺過了十幾分鐘那麽漫長。”

他突然回頭看身後的王雨馨，眼睛裏閃過一絲紅光：“你覺得熄燈的時間特別短對不對？”

王雨馨被說中心事，突然後退一步：“命案是今天才發生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應該還沒有見報……”

派先生嘴角微微揚起，燈光從他下巴方向打過來，有一種妖異的感覺：“你心裏是不是也知道，這麽短的時間之內，是沒有人有辦法這樣殺害趙成的？”

王雨馨內心的恐懼和不安驟然增大，幾乎想逃走的時候，派先生卻推開了旁邊的一扇門：“進去選家具吧。”

她戰戰兢兢走了進去，看見滿屋子堆放的全部都是做到一半的家具，有些甚至連漆都沒有上，什麽缺了一條腿的茶幾，什麽破了鏡子的梳妝臺，什麽沒有門的衣櫃……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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