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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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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節

異地看著他。

“你想聽嗎?”丁浩的眼中,又充滿了那種與他的實際年齡並不相符的滄桑。

董耘點了點頭,隨即又說:“但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為什麽現在你肯說了。”

有那麽一刻,董耘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臉,以為他就要哭了。然而下一秒,他卻擡起頭來對他笑,盡管那種微笑,實在比哭還難看。

“你就聽著吧。”

“……”

墻上的鐘滴答走著,初秋的風通過打開的玻璃窗吹進來,坐在角落裏的李警官已經開始輕輕地打呼,董耘深吸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大概在我小學一兩年級的時候,我媽就走了——不是死了——是離家出走。總之我後來再也沒見過她,我覺得她可能是不想再在這種境況下生活下去。我爸一個人把我帶大的,他是個火車司機,對我不算好也不算壞。他本來就很少在家,我媽離開之後就更加……但是他不是酒鬼,也沒有打過我,他只是,不像電視裏演的那種好爸爸那樣對我。”

董耘苦笑:“電視裏的人物都比較典型……”

丁浩抿了抿嘴,繼續說道:“我從小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呆著,家裏什麽都有,反正也不比一般小孩差,只是沒有人。然後,我讀書成績不太好,每天下課回家也是一個人呆著,沒什麽意思,就到處去玩,認識了很多……在你們看來不太好的人。”

“……你是說街頭混混?”

“大概吧,”他一直垂著眼睛,“他們沒有固定的工作,總是聚在桌球房或者酒吧裏,有時候出去玩,有時候打打架什麽的。不過我一點也不喜歡打架,我只是喜歡那種一群人呆在一起的感覺。”

“……”

“那群人有一個老大,大家都叫他榮哥,他好像很看得起我,覺得我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後來我考進了一個分數很低的大學,我爸竟然還挺高興的。榮哥有個妹妹,好像是在我學校附近的什麽地方讀衛校,有一天那小姑娘跑回來跟榮哥說,她在學校被外面的人欺負了……具體怎麽樣我並不清楚,我只知道榮哥聽了之後很生氣。然後就帶人去找欺負他妹妹的人算賬。”

“你也去了?”

丁浩的目光漂浮在桌面上:“嗯。後來想想,也許就是天意吧……那天我本來應該去參加學校裏的期末考試,可是我沒有覆習,覺得很難面對那種壓力,於是幹脆就沒去考試。榮哥去之前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竟然也……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我是負責開車的,到了那裏之後,沒有進去,可是聽得到裏面很吵。過了一會兒榮哥跟其他幾個人就奔出來,上了車,後面追出來幾個人,榮哥坐在我旁邊,拼命叫我往他們沖過去,然後我就……”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在董耘的背脊上,他只覺得一陣哆嗦。

“其實我並沒有什麽值得同情的地方,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說這話時,丁浩的嘴角竟然浮現出一種怪異的微笑。

董耘沈吟了一會兒,才說:“你爸呢?”

“……很傷心,”他垂下眼睛,看著手腕上的手銬,“我叫他不要來看我了,就當沒生過我的這個兒子。”

“這根本就是一種逃避。”

“?”丁浩終於擡起頭來看著他。

“就跟你因為沒覆習所以不去考試是一樣的,”董耘說,“因為沒辦法面對自己的不堪,所以幹脆放棄。”

“……”

“可是我想你爸是不會真的當沒生過你吧?”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照在丁浩臉上。他苦笑了一下,說:“他大概一個禮拜會來一次吧,但我一直拒絕見他。”

“為什麽要這樣?”董耘皺起眉。

“……”丁浩卻不願意回答。

“為什麽明知道時間不多了,還要這麽折磨爸爸?”說這話時,董耘心底有一絲薄怒,可是看著對面這張年輕卻蒼白的臉,他又無法責怪他。

“為什麽你可以每個禮拜跟我這個陌生人聊一個小時,”董耘探過身體,手肘撐在桌子上看著丁浩,“卻不願意見自己的親身父親?”

“……”沈默了好一會兒,丁浩才緩緩開口,“你不也是一樣嗎。”

“?”

“情願把秘密告訴我這個陌生人,也不願意跟父母和朋友說。”

“……”

他看著董耘,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是一樣的。”

從監獄出來,站在初秋那依舊熱烈的陽光之下,董耘忽然有些暈眩。

他忽然很想打電話給邵嘉桐,可是滑動手指之後,他撥的竟是蔣醫生的電話號碼。二十分鐘之後,他就坐在了蔣柏烈那間十年如一日都沒有改變過的診室裏。

“其實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他躺在那張黑色皮椅上,看著天花板,“為什麽很多事、很多話,我們可以告訴陌生人或者沒那麽熟的人,卻沒辦法跟每天朝夕相處的人說?”

醫生聚精會神地看著他面前玻璃盒子裏的毛蟲,說道:“這就叫做‘近鄉情怯’。”

“?”

“越是重要的事,越沒辦法跟重要的人說,是因為不管是你說的這件事,還是那個人,對你來說都太重要了。而任何一件事、一個人一旦變得重要起來,你就會患得患失。你害怕把這麽重要的事告訴他(她),結果帶來你更不想看到的局面。”

董耘深深地嘆了口氣:“為什麽你總是能夠一針見血?”

“因為我是醫生啊。”蔣柏烈頭也不擡地說道。

“……”董耘沈默了一會兒,鼓起勇氣說,“醫生,那麽……你覺得我愛邵嘉桐嗎?”

這個問題,竟然讓從來都對他心不在焉的蔣柏烈擡起頭來,一臉詫異。

他扯了扯嘴角:“其實我不該問這種愚蠢的問題對嗎?”

“對,”蔣柏烈毫不客氣,“你該問的是,‘我到底要不要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董耘想了想,說:“那麽我到底要不要?”

“問我幹什麽,”醫生瞪他,“問你自己。”

“……”他有點要抓狂。不是你叫我問的嗎?!

“難道我說‘要’,你就真的會開始嗎?不會吧,人很難抗拒自己內心的旨意,尤其是你這種人。”

董耘皺起眉頭:“我是哪種人?”

“隨心所欲的人。”

“……這到底是讚賞還是批判?”他有點吃不準。

“既不是讚賞也不是批判,”醫生說,“人可以違背自己的真實意願,去做一些事情,我們稱之為‘忍耐’。有些人擅長忍耐,有些不行,你就屬於後者。”

“……聽上去不像是在誇我。”

醫生翻了個白眼:“簡單地說,你還糾結在過去,根本沒有走出來。”

這句話,又是一針見血。

董耘沈默了很久,直到他用那把低沈的嗓音說:“可是醫生,我真的怕……怕我再不開始的話,就什麽都沒了。”

董耘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秘書正坐在座位上修指甲,看到他來了,連忙放下指甲刀,站起身來迎接他。他對她揮了揮手,意思是“不要客氣了”。然後他就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等著秘書送咖啡來。

蔣柏烈是個奇怪的人,這是董耘第一天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的。哦,不,與其說是奇怪,還不如說,是冷靜、清醒得出奇。當你為了某件事、某個人糾結半天的時候,他往往可以一句話就解開所有的結。可是,盡管幾年來董耘早就見識了這位醫生的種種詭異行徑,但當他從他嘴裏聽到以下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不禁感到詫異:

“可是我覺得你還沒有準備好。”

“為什麽?”董耘忍不住皺眉。

“沒有為什麽,”醫生聳肩,“如果你還在介意以前的事,你就沒有準備好。”

“……”

當時他無法反駁,好像,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然後他便悻悻地離開了那裏,回到辦公室。

他看著桌上的電話機,看了很久,才伸手按下按鈕。那是一個快捷鍵,直通邵嘉桐桌上那臺電話機。可是響了好幾下,卻是她秘書接的。

“她不在嗎?”董耘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不太好。

“她去開會了。”

“什麽會?”

“好像是關於項峰新書的封面設計討論會。”

董耘掛上電話,坐在位子上發了一會兒呆,便起身往會議室的區域走去。剛走到最大的那間會議室門口,便聽到裏面傳來於任之爽朗的笑聲。

“我說過啦,這是需要有一定程度智商的人才能看出來的劇透嘛。”

“你不要把我的讀者都想成是笨蛋好嗎!”抓狂的是大作家。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當他們看完整個故事翻到封底的時候,發現原來答案早就影射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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