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錦瑟華年-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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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麽想回到三十裏巷,回到那一天。

第一年。

“阿錦,我時常會想如果我是一個被愛包圍的人,我是否會有更多的勇氣支撐我去愛你”

第二年。

“阿錦,我到底該如何愛你才不算罪惡,是溫暖的冬天還是黑暗的樓道”

第三年。

“阿錦,我怕是要再一次毀約了”

第四年。

“阿錦,你別怕,觀音娘娘會替我保佑你”

第五年。

“阿錦,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家”

她的臉白的嚇人,晶瑩的淚珠從宋華年眼角流出,她艱難睜開雙眼。

艱難的用手摸了一下趙錦瑟的頭發。

趙錦瑟看著臉色蒼白的宋華年,本就紅腫的眼眶再次蓄滿淚水,大顆大顆的淚珠滴在宋華年手背上。

因為躺在那裏的是宋華年,所以趙錦瑟在也無法活的如十八歲那般無憂美好。

她的靜默裏是宋華年破碎的眉眼。

“阿錦,哭了就不好看了”

宋華年笑的明媚,用盡了全身力氣,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何必道破。

她想要阿錦看見自己最美好的樣子,她的心臟已經失去了張狂的生命力。

宋華年擡手替趙錦瑟擦淚水“我們不哭”

面對心愛之人她都沒有勇氣擡頭,無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泣不成聲。

“阿錦我想回家了,我想回三十裏巷,我想吃冰糖葫蘆”她的目光裏有那個江南小鎮。

有夢做開始的地方。

當愛意最滿的時候,除了眼淚就是惶恐。

“好,我們回家,阿錦帶華年回家”

其實她們都知道那不是屬於她們倆的家。

八月十五號,趙錦瑟準備帶宋華年回連城。

這個她日思夜想的地方,因為她在那裏看見了最初的希望。

前一天晚上。

趙錦瑟輾轉反側,趁著宋華年睡著,她偷偷跑去陽臺。

一地的煙頭,是她想緩解壓力的方式。

月亮被烏雲遮住,天黑的嚇人,唯一的一絲火光是趙錦瑟點燃的煙頭。

房間裏裝睡的人也早已清醒。

她的眼睛裏暴露了太多心事。

終於熬到天亮,她們坐在火車上,就像1999年踏上北去的火車一般。

“阿錦,叔叔和我媽還好嗎?”

“叔叔娶我媽回家了嗎?”

“他們應該很幸福吧”

趙錦瑟嗯了一聲就沒在回話。

宋華年沒有多大精神再像五年前那樣欣喜的看著窗外的風景。

也說不出那句人們會接受不同的愛。

因為那時心中燃著希望,憧憬未來,盼望長大。

現在都被澆滅。

回到三十裏巷看著古鎮房屋的瓦片,看著遠山近水。

熟悉的面孔跟隨記憶襲來。

“葉蓁蓁和於維鳩他們倆應該結婚了吧”

趙錦瑟似笑非笑。

於維鳩是要結婚了,只是葉蓁蓁是座上賓。

十一年,縱使悲涼也是情。

屬於連城一中三十裏巷小分隊的青春要徹底結束了。

春華秋實。

等她們回到那棟房子前,宋華年卻沒有勇氣踏進去,趙錦瑟熟練的打開門。

宋嵐看著趙錦瑟喜出望外。

“錦瑟回來了,阿姨給你做一些好的補補,這幾天出差辛苦了”宋嵐喊著在屋裏看書的趙剛“趙剛,錦瑟回來了”

門外的宋華年身體的自然反應就是後退。

是宋嵐?是她。

宋嵐完全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親生子。

趙錦瑟嗯了一聲,就拉著門外的宋華年要進屋。

她甚至從宋華年眼神裏讀到了驚恐。

宋嵐和趙剛在看見宋華年的那一刻都震驚了,他們都以為她不會再回來了,不會再回來傷害趙錦瑟了。

這是為什麽,難道宋華年不是宋嵐的女兒嗎?

陸茵聽到客廳沒有聲音,便出來看一看。

雖然驚訝自己的外孫女突然回來,但更多的是欣慰,是心疼。

她趕緊上前拉住宋華年:“華年是華年吧”

“嗯,外婆”

房間裏因為宋華年的緣故氛圍達到了冰點。

除了趙錦瑟和陸茵,其他人都認為宋華年是不速之客。

“爸,我和華年會出去住”

趙錦瑟打破了沈默的狀態。

她本就不想讓宋華年看不必要的臉色。

“你又不是沒有家,為什麽要出去住”趙剛平靜的說道:“又是因為她嗎?”趙剛表情嚴肅。

“可這也是華年的家,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能真正的為我們考慮一下”

宋嵐大聲說道:“這不是她的家,你們也沒有可能。”

陸茵始終放不下宋華年,她呵斥宋嵐:“你是她的生身母親,你怎麽能說如此混賬的話”

這更激怒了宋嵐,她最後悔的就是生下這個女兒。

趙錦瑟都覺得宋嵐瘋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宋嵐。

因為在她的認知裏宋嵐應該深愛著自己的女兒。

如今又為什麽成了這般模樣。

宋嵐見勢就要趕走宋華年,推攘之中趙錦瑟緊緊護住懷裏的人。

“嵐嵐住手”陸茵焦急之下一口氣沒上來,就昏厥倒地,趙剛看著烙鐵頭也是嚇了一跳。

“快打120,宋嵐陸老師暈倒了”

宋嵐看著躺在地上的母親,一下失了方寸,扶起陸茵:“媽你醒醒啊,我錯了”

一場鬧劇隨著陸茵病危結束。

她們守在手術室外面,等著陸茵被推到重癥監護室裏,趙錦瑟才帶著瑟瑟發抖的宋華年離開。

夜幕降臨。

“阿錦,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被世俗教化,成為他們口中的正常人”宋華年又一次的把陸茵病危這件事的原因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是禍害?

趙錦瑟沒有回應,這一次宋華年背對著她。

冰冷無望的夜晚,太窒息了。

“那日大雨滂沱,就差一點我就抱住你了。”

宋華年喃喃自語,這是她夢裏的離別。

半夜趙錦瑟把宋華年箍在懷裏,她們早已習慣不再喜形於色。

因為趙錦瑟本就在市醫院就職,對於陸茵的治療也相對便利一些。

只要宋華年不在,宋嵐和趙剛總願意和趙錦瑟多說一會話,希望她不要在執迷不悟。

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讓趙錦瑟厭惡至極。

放不下的不甘的最為折磨人。

而宋華年能做的也只是偷偷在病房外看一眼,她想進去對外婆說聲對不起,如果不是她的話,那麽她們就可以其樂融融。

宋華年憂心之時被趙錦瑟看在眼中,她找了一天把宋嵐他們支走,明明是自己的外婆她還是要小心翼翼,讓人心疼覺著可憐。

橋邊的柳樹也不再枝繁葉茂。

她輕輕的推開門,病床上瘦骨嶙峋的陸茵已經行將就木,宋華年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外婆對不起”陸茵想摸一摸她的臉,可惜已經沒有力氣。

“我的孩子要好好照顧自己”陸茵聲音微弱,宋華年附耳過去“孩子不要恨你的媽媽”

陸茵到最後仍然要替自己的女兒辯解,即使宋嵐真的錯了,只因她們是骨肉至親。

宋華年點了點頭,等趙錦瑟她們回來陸茵已經奄奄一息吊著最後一口氣,宋嵐這幾天日夜不休的照顧她。

“嵐嵐,媽最後的願望就是你好好的照顧華年”最後一句話也是為自己的孫女做打算,宋嵐聲淚俱下的喊著母親,可是再也沒有人回應她了。

她把陸茵的離世歸咎到宋華年身上,她撕扯著宋華年,大聲唾罵:“你就是個禍害災星,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趙錦瑟及時擋住了她揚起的巴掌,怒道:“你是不是瘋了,你想幹什麽”

宋嵐失聲痛哭,趙剛斥責著趙錦瑟的行為。

沒有人註意到這場鬧劇的最大的受害者,她已經陷在了宋嵐給她安裝的罪名裏,她不停的回想這些年,她徹底崩潰了。

瘋癲似的又哭又笑,趙錦瑟看著不斷捶打著頭的宋華年不知所措,她帶著哭腔哀求著:華年停下,華年停下,你怎麽了”不一會一群醫生就如同十五歲那年一樣,把她帶走摁住她看著她瘋癲的模樣,給她註射鎮定劑。

“不要拋棄我”

“不要殺我”

“阿錦,阿錦”

“我錯了”

趙錦瑟不斷叫著華年的名字,宋華年好像聽懂一樣,委屈的淚水在眼眶打轉,繼而無助的放棄掙紮,瑟瑟發抖的睫毛像被水浸過一樣,緊咬的嘴唇也滲出一縷血絲,慢慢在針劑的作用下昏睡過去。

醒著太痛苦了,不如睡著還能好受一些。

“趙醫生像她這種情況應該是癔癥,本來痛苦的因素就潛在性的存在於她的腦海裏,如果不去激發刺激的話她不會陷入這種狀態的”

趙錦瑟一頭霧水,怎麽會呢,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趙錦瑟一直守在宋華年旁邊。

宋嵐和趙剛沒有看過宋華年一眼,陸茵的身後事處理完之後,也在安華墓園買了墓地。

這些天宋華年也不吃不喝,記憶也是恍恍惚惚的,一會胡鬧一會安靜,唯一不變的就是喜歡趴在趙錦瑟肩膀看月亮數星星。

那天晚上,她說:“我不怕死亡,卻怕下一輩子的自己忘了這輩子最愛的人叫趙錦瑟”

趙錦瑟笑著說道:“我們華年要好好活著,我們會有自己的家的,你相信我華年”

這一次宋華年沒有點頭。

“阿錦,我答應你,在玫瑰盛開的時候我會回來看你”

她轉身上床睡覺,每一步都走的似有千斤重,趙錦瑟獨身坐在床邊,嘴唇抖動。

“不好”眼淚掉在紅繩上。

如果能回到1998年,我還是會愛上宋華年。

這是年少相愛的誓言。

第二天一早宋華年離開醫院最後一次坐在三十裏巷那個橋邊,橋下撐船的爺爺還會和她打招呼。

“是宋丫頭嗎,好些年沒回來了”

“是啊宋丫頭,嘗嘗奶奶賣的橘子還甜嗎?”

宋華年一一回答。

“是的李爺爺,是我”

“楊奶奶的橘子是最甜的”

唯一的遺憾就是張奶奶已經不賣冰糖葫蘆了。

醫院裏的趙錦瑟沒有看見宋華年,瘋了一樣的去找。剛出醫院就看見宋華年拿著冰糖葫蘆笑的很甜。

“阿錦給你”趙錦瑟如獲至寶的抱著她,又不忍心教訓她“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我警告你宋華年,你要趕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對不起阿錦”失落道“可惜我們再也吃不到張奶奶家的糖葫蘆了”

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將重新開始,哪怕這些事情毫無意義,我也曾無數次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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