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想來我們家公司工作？”程秀艷雙手抱胸輕蔑的罵道，“王玉梅做了那麽多缺德事兒還敢把算盤打到我們家來了，這臉皮也太厚了！還想為了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舉辦一次招聘考試，這也太看得起他們娘倆了吧？”

“那種情形下我不好直接拒絕，所以便想了這樣的主意，給葉松一個機會，讓他來應聘，雖然我不看好他，但是也不好沒經過考驗便徹底否定了他這個人。也不要求老爸真的給他開什麽後門，全看他自己的真本事，如果真的不行，對葉嬸我也有交代了。”穆紗解釋道。

“交代？王玉梅憑什麽要你給她交代？”程秀艷不耐煩的起身在客廳裏轉了兩圈，嘴角噙著不滿的冷笑，“還有我們家憑什麽要給她兒子機會？全國大好青年那麽多，我憑什麽找個不順眼的人來我公司堵我的心？”

“又不是真要他來工作。”穆紗嘟嘟嘴委屈的拽過一旁的靠枕抱在懷裏，兩腿蜷在胸前幽幽的看著自家母親。

“少給我裝可憐，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所以才讓王玉梅蹬鼻子上臉，昨兒要我把房子過戶給葉楓，今兒又要給葉松找工作，明天指不定又要提什麽離譜的要求呢！”程秀艷恨恨的瞪了不爭氣的女兒一眼，“我告訴你穆紗，我們家不欠老葉家的，沒義務這樣為他們勞心勞力！”

“……媽。”穆紗哀哀叫道，“那您想要我怎麽樣？當場拒絕，然後等著葉嬸翻臉？”她家老媽一直以來很智慧的呀，怎麽今兒糊塗起來了。

“翻臉又怎麽樣？你怕她什麽？就算打起架來也是你年輕力壯啊！”程秀艷嚷道，“我今兒還就不慣老葉家這個毛病，這是把我們家當成什麽了？提款機還是他們葉家的家奴？婚房得我們娘家買，要點彩禮錢差點沒引發一場血案，裝修房子得我們家掏一多半錢，王玉梅還在那裝糊塗，問一聲都不敢，我說拍個好點的婚紗照，她就在那嚷嚷那是扔墻角招灰塵的東西，啥用沒有，這樣不給我面子，還好意思要兒子來我們家公司上班，她腦子沒毛病吧？這簡直就是把我當成軟柿子捏，你明天就去告訴她，這事兒沒門！”

“媽，您這樣何必呢，能溫和解決的事情為什麽一定要弄得劍拔弩張？”穆紗用下巴蹭蹭靠枕，看著地上轉圈的母親無奈的說道，“首先我們家設計部門本來就要招人，雖然以前只是簡單面試一下，但是弄個筆試也不耽誤什麽事情呀？相反還能顯得更正規些，這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嘛。”

“誰和她兩全其美！”程秀艷一點不領情，“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管理方式，咱家的家具廠幾十年來就是通過面試的方式招聘認得，通共沒幾個人還弄個筆試加面試，你當自己是考公務員呢？可笑不可笑！”

“可是只有面試的話，我怎麽以葉松能力不行來拒絕葉嬸呀。”穆紗嘆氣，老媽今天這是怎麽了，原以為這麽一點小事回家來應該是一說就成的，怎麽母親的反應這麽大？

“有什麽不能拒絕的？葉松一個學哲學的跑來我們家搞設計，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不行呀，你還縱容那個死女人異想天開，穆紗呀穆紗，你這樣早晚要被王玉梅欺負死！”程秀艷恨鐵不成幹的戳了戳女兒的額頭，她這樣精幹的一個人，怎麽就生了個溫吞吞老好人似的閨女？

“我哪有縱容。”穆紗不樂意的皺皺鼻子，“我這是策略，媽，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我這樣委婉的讓葉嬸碰個釘子不是比自己拒絕她好得多？”

“我看你是自作聰明。”程秀艷冷笑，“王玉梅就是個記吃不記打的女人，你不讓她看看你的厲害，以後的煩心事兒少不了！和她講策略？你小心被人家將計就計了！”

“我又不傻。”穆紗陪笑道，“媽，我心裏有數兒的，知道您都是為了我好，可是她到底是葉楓的親媽，你要我當著葉楓的面兒和她對吼，這有意思麽？讓葉楓心裏不痛快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他不痛快怎麽了？不痛快他也得給我忍著！”程秀艷擰開一瓶礦泉水大口喝了兩回，擡手抹了抹唇上的水漬，氣哄哄的說道，“還有王玉梅，她不樂意，不樂意有本事把你和葉楓攪和散了，我絕對沒二話！當時我同意你們倆結婚是看在葉楓那孩子還算穩重，是個踏實過日子的男人，可沒打算把我閨女扔到狼窩裏去讓一群畜生欺負！”

“媽，看您都說到哪兒去了？”穆紗苦笑，“人家葉嬸今天可是客客氣氣的，還擺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就是這樣我才不好意思直截了當的回絕損了她的面子，您也知道我一向是吃軟不吃硬……”

“和那種人你顧忌什麽面子？就該狠狠地打擊她，讓她再也不敢興風作浪！”

“好了，媽，別生氣了，因為這麽點小事兒這樣發火值得麽？”穆紗拉過母親做到沙發上，拍著她的胸口給她順氣。

“我氣什麽？我氣的是你不硬氣！你臉皮薄，顧忌這顧忌那的，這樣太容易被人拿捏，而王玉梅那個人又是喜歡得寸進尺欺軟怕硬的，你退一步，她就能進十步。”

“我知道，所以我也沒應了她不是？”穆紗撐起笑臉哄道，“我和您的最終目的是一樣的，都是拒絕，只不過采取的方式不一樣而以，這可不是軟弱，而是風格！”

“撲哧！”程秀艷忍不住笑出來，“風格呢，你還挺得意。”

“我為什麽不得意？媽，我雖然沒有直接拒絕葉嬸，甚至還給了她希望，但是您想啊，希望越大，失望時便越痛苦。讓葉松來應聘，但是卻不用他，這樣葉嬸的臉面怕是更不好看，豈不是比您直接提槍上陣好得多？媽，您也冷靜冷靜，別因為一時之氣失了以往的水準。雖然我和葉楓結婚後會搬出來另過，但是我總不能一輩子不見葉嬸吧？既然無法擺脫，那不如坦然接受，然後有限度的容忍，適當的壓制。”

程秀艷聽到女兒的話，沈默了一會兒，輕輕嘆息，“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憑什麽我們家要這樣包容王玉梅。她不能幫襯你和葉楓不說，還不斷地添麻煩，紗紗，攤上這樣一個婆婆，將來有你的苦頭吃。我現在真是有些後悔了，當初知道葉楓他媽就是撿了我手套不還的女人後就該直接要你們分手。”

“媽，葉楓對我還是不錯的。”穆紗搖搖程秀艷的胳膊，安慰的笑笑，“我嫁的是葉楓，不是他媽媽。而且，攤上葉嬸那樣的婆婆也未必是件壞事。”

程秀艷挑眉，“感情家裏有個這樣的老太太還是喜事兒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穆紗抿抿唇，視線移到墻上全家福中已逝的祖母身上，別有深意的笑問，“媽，人家都說您和我奶奶的處的好，就像親母女一般，可是您剛嫁給我爸的時候不也是看過婆婆的臉色麽？”

自家母親和祖母的這段故事，穆紗小時候是聽過的。當年程秀艷剛進門時，因為不善廚藝，被穆奶奶暗地裏拿話刺了許多次，後來更是將她攆出了廚房自己重新掌勺。在那個年代，一般人家娶了兒媳婦後都是要擔起廚房的重擔的，可是穆家的三餐卻仍舊由老太太照料，年輕的姑娘羨慕程秀艷有福氣可以享清福，可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卻暗地裏指指點點，嘆息穆奶奶倒黴，攤上個五谷不分的兒媳婦，太過嬌貴。當時鬧得程秀艷出門都要躲著那些三姑六婆走。

她又是個倔強的，覺得自己被瞧低了，受了委屈，一心想要爭口氣做出一桌好菜來，後來還是穆慶斌有眼色，飯桌上玩笑的說讓程秀艷拜穆奶奶為師。穆奶奶也是個懂分寸心裏算計的，笑呵呵的接下了差事，從此用心教起了兒媳婦做菜。等到程秀艷能夠順利的擺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湯時，當著全家的面大肆表揚了兒媳婦一番，讓程秀艷很是長了臉面，對婆婆的那點小芥蒂也淡了許多，後來兩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互敬互重的相處了二十年，倒也處出了真感情。

聽到女兒提起早逝的婆婆，程秀艷一楞，想起年輕時的往事，臉上浮現淡淡的懷念，轉頭看了看女兒，眼中劃過一抹笑意，“我閨女真是長大了……”

“媽，您覺得是我奶奶那樣外表溫和內裏精明的婆婆好相處，還是葉嬸那樣渾身上下沒有二兩心計的女人好對付？”穆紗淡笑著看向母親，“媽，只要葉楓不和我離心，葉嬸是翻不出大浪來的，我不是容忍她，我是在保護我和葉楓的感情。”雖然繞了一圈仍舊是拒絕，但是起碼她和葉嬸沒有發生正面沖突，至於老太太心裏如何憋氣，如何煩躁，她就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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