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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莫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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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莫問前程

陳惟晚心事重重的看著林莫辭走進了身體抗壓檢測儀器裏,他把手機放進了自己口袋裏,沒有在這個時候沖進去打擾林莫辭,可是自己卻心急如焚。

經過了負重沖刺、視力、引體向上等等檢測後,林莫辭只要再合格身體抗壓檢測就可以了,這對他來說是一個無比重要的時刻。

如果可以,他也將創造一個四中的歷史,成為四中第一個通過軍校體測的omega。

心臟如擂鼓一般,陳惟晚把手按在窗戶上,按出了幾個紋印,指節凸起,焦慮不安。

身體抗壓檢測極其不舒服。

一開始是如水底憋氣一般的感覺,考驗人的肺活量,後來又會傳來一陣陣失重感,起初只如做海盜船一般心窩癢,後面會硬生生如同扔下了懸崖,重力全無,仿佛被什麽東西拉扯著承受巨大的失重感。

邊上有一個紅色按鍵,受不了了就可以按下。

林莫辭腿軟的身子一彎,一陣反胃。

這樣難受的時刻,他卻想到了將來的那一身軍裝,又想到了他一直羞於表達實際無比艷羨的獎章,想起了他父親一次次執行任務的背影。

他很煩那樣的背影,因為那意味著別離。

可是....如果真的把心底多年的想法翻出來暴曬,他又不得不承認,他一直都崇拜著那道背影。

每一個父親,都曾是兒子幼年時的英雄,他們走在前面,後面是一串追逐著的小腳印。

所以父親才總是背影。

暈眩感與失重感降了,測試來到了最後一步,壓力感。

仿佛有千斤重擔扔在了背上、腿上,他像是沒了防護裝置被扔到了深海一般,強烈的壓強讓他覺得骨頭都要斷了,渾身一個勁的打顫,脊梁就要被折彎再垮掉。

omega和alpha最不可逾越的鴻溝,就在此處,他們的體格無論怎麽訓練,都不如alpha那樣天生強大,骨密度與肌肉率都高。

所以對於林莫辭來說,他只能咬碎了牙,靠著多十倍的意志力才能挺過來。

他全身都被汗水浸濕,死撐著拿手按在膝蓋上,就是不跪,快疼暈了也不按紅鍵。

外面的檢測人員幾乎要開口勸他放棄了,可他看不見外面人的喧鬧,也看不見陳惟晚無限擔憂的目光,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熬過去。

他有想要去的地方,有想要踏上的路,為了這個,他什麽程度都能忍受。

若是倒在了這裏,從此選擇其他任何行業做,對他來說才真是把人生變作荒漠,再無生機之處。

滴的一聲傳來,林莫辭猛地推開門,看著熬過去的整整三分鐘檢測時間,趴倒在了墊子上,像是終於能喘氣了,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大口的呼吸,可是眼底卻帶上了笑意。

合格二字印在了體測表上,他慢慢適應著爬起來走出教室,外面人呼喊著奔走相告,大家都把他一個omega能通過軍校體測的消息瘋狂傳播,一時間所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再沒有一點點質疑。

在alpha裏,實力是最有說服力的東西。

從此他就是一個正式的軍校侯考生,遠超許多看似強健威猛的alpha。

林莫辭扶著腿沖出來,興奮的抱住了陳惟晚,激動的嗷嗷叫喚:“晚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他拍著陳惟晚的後背:“這個合格了我再跟我爸協商也有底氣了!”

陳惟晚笑得勉強的抱住他,等他興奮的拿著那張紙來回晃了好幾圈後,才有些含糊地說:“小辭,我們現在可能要去趟醫院....”

林莫辭看著他十分古怪的表情,努力從興奮上頭的狀態裏慢慢收回,可還是激動的發懵發暈,沒能完全冷靜:“什麽事,你哪裏不舒服嗎?”

陳惟晚抓著他的手:“不是我,你先跟我一起去....但是,你答應我一定要冷靜好嗎?”

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林莫辭反握回他的手:“到底怎麽了.....”

陳惟晚沒跟他解釋,一路陪著他坐車到了市人民醫院,穿過各個白大褂,路過各色各樣為病痛煩惱的人,走到了醫院四樓的手術室外。

越靠近,林莫辭心底的不安感就越發濃重。而一到門前,他就看見了周瑤紅著眼坐在外面,旁邊陪著幾個他爸爸的戰友。

手術還在進行中,林莫辭腦海裏仿佛有一根弦猛的一下繃斷了。

他腿有些發軟的看著眼前的一幕,甚至忘了上前與幾個叔叔打招呼,徑直走上前去問周瑤:“媽...出什麽事了?!”

周瑤擡頭看他一眼,還沒回答,他就有些不敢聽了。

太熟悉了..他太熟悉這個場景了....

冰冷的走廊,消毒水味,匆匆的腳步上,亮著的紅燈———醫院的手術室,對他來說一直宛如噩夢。

因為就是在這裏,他親眼看著他爺爺被推進去,而後他在門外度過了人生最痛苦冰冷的三個小時,等再見時,那雙扶過他頭頂無數次的手就再也沒了溫度。

林莫辭後退一步,聲音抖的幾乎聽不出在說什麽:“是我爸嗎......”

周瑤握著他的兩手,把他的臉摟進自己懷裏,哽咽道:“醫生說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把握...所以我..我喊你來...”→

林莫辭聽明白了。

他媽媽想說的是,喊他來,是怕有什麽萬一,他見不到他爸爸最後一面。

林莫辭覺得自己像被泡進了充滿腐臭氣味又被塗了無數消毒劑的噩夢裏,他反應不過來,腦海裏一片空白,沒有哭沒有鬧,就那麽楞著,仿佛什麽思考能力都沒了。

他只覺得不應該。

不應該是真的。

怎麽會呢?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還跟自己吵架,還那麽有力的威脅自己不準去軍校。

他推開所有人站起來,卻因為過大的體能消耗和精神刺激沒站穩,被邊上的陳惟晚扶住了。

林莫辭異常平靜的看向其他叔叔:“張叔,我爸現在根本不上一線跑現場,怎麽會有事呢?”

張叔的臉悲苦得像是一團揉皺的紙,他低著頭:“是意外襲擊,你爸的仇家太多了……”

耳邊是水浸入耳膜的腫脹刺痛感,林莫辭捂著臉,他仿佛是把這句解釋按進腦子裏,又像是年久失修的舊機器,許久才咀嚼拆解,理解了對方的話。

他低下了頭。

驚懼、恐慌、痛苦、悲傷,悔恨,這一系列情緒終於在他清醒的認識現在的情況後,一股腦的湧了上來。

出事了...他爸..竟然出事了..

陳惟晚感覺到林莫辭無力地倒在自己身上,臉色白的嚇人,手也抖個不停。

他扶著林莫辭坐在了長椅上。

林莫辭拿手撐住了額頭,沒多久,一滴又一滴的液體落在了地上。

他不知為何就想起來,他爸出發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那分明是往他爸心尖上紮下的刀子。

——“你就是對不起我、對不起我媽、對不起我爺爺!”

——“我不管幹什麽都不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他現在反覆咀嚼回想,才恍然發現,那時他爹聽著他的指責,根本沒有反駁,只是永遠筆挺的身影蹉跎了一瞬間。

像是受了傷,老了許多。

——“就像這把傘,給你遮風擋雨的是你爸,但是總有一天,傘會變老舊...”

——“所以,我們要成為為他們遮風擋雨的人。”

他想起那個雨天陳惟晚對他說的話,心裏宛若刀割。

愧疚感幾乎要把他折磨瘋。

這一瞬間他恨不得裏面躺著的是這樣惡毒的自己。

如果......

林莫辭看著手術室的門,眼淚幾乎糊住了他全部視線,腿狠狠的在心臟上錘了幾拳

,被陳惟晚攔下了。

他想,如果這次搶救能有奇跡,他願意守在他爸身邊,軍校不去了也沒關系,他願意做任何職業,只要能讓他爸高興。

一個小時就如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手術室頂上的燈跳了一下,門隨即開了,林莫辭心臟幾乎都卡住了跳不動,看見一群人把他爸推出來,身上包的七七八八的,嘴上還帶著氧氣面罩。

醫生看了一眼眾人關切焦慮的目光,擦了一下長時間手術帶來的汗液,平靜道:“搶救回來了……患者自身的意志夠強,這次取彈也很順利,也是幸運,差一毫米子彈就把心臟打碎了。”

仿佛支撐力一下子沒了,林莫辭跌坐回了椅子上,栽在陳惟晚懷裏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裏泛著淚花。

“嚇死我了。”他抱著陳惟晚邊哭邊笑,“嚇死我了!”

張叔在邊上抱著頭反覆揉搓,紅著眼睛傻笑:“還好..還好...”

周瑤也走了過來,與林莫辭三個人抱成了一團,淚如泉湧,就連陳惟晚都被這個場景帶著紅了眼。

.....

一直到晚上,林莫辭才終於等到了林瑞達重新醒過來。

他臉上被炸彈的餘波震傷了,層層包著看起來很狼狽。陳惟晚已經先回家了,周瑤已經在邊上的折疊床上睡覺,林莫辭趴在他邊上,見他醒了,趕緊餵了點水給他。

他們之間沈默許久,而林瑞達只開口喊了句“兒子”,林莫辭就又哭了起來。

林瑞達渾身都僵著,還在堅持批評教育道:“哭什麽,沒出息。”

林莫辭擦了擦眼淚,跟他講了自己白天時參加的體測,又加了一句“如果這個軍校你是在不同意的話,我就不去了”。

他哭著說:“爸,我以後都聽你的...”

林瑞達參加過軍校體測,他雖然過的很輕松,可是他知道omega通過這個到底有多難。

他剛從鬼門關回來,渾身都動不了,可是思路卻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久前,在槍林彈雨裏,危急關頭他挺身而出擋在了一個路人前面,這才導致了這麽重的傷。

從沖上去的瞬間,到最後的殊死搏鬥重傷暈倒,他仿佛終於想清了一件事。

那就是林莫辭的決心,就和他不顧生死的舉動一樣。

那一瞬間把信仰看得比命還重要,那是他們的本能。

當年自己爹聽說自己接了臥底任務,罵罵咧咧的拿小竹竿抽自己,可就算明知前路艱險、時刻有喪命的風險,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和林莫辭如今為人生做出的選擇如出一轍。

推己及人,他覺得想開了。

“你去吧。”林瑞達張開幹裂的嘴唇,對著林莫辭說,“考軍校吧。”

林莫辭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喜上眉梢:“真的?”

林瑞達只維持了半分鐘良好父親形象,接著就潑冷水道:“嗯,反正你也考不上。”

林莫辭:“.......”

好好說話有那麽難嗎?!

像是聽見了他心底的呼喊,林瑞達咳嗽了幾聲,卻輕笑了一下,讓他把邊上掛著的染血軍裝摸一下,把那塊老懷表拿出來。

林莫辭翻了半天才找出來,遞給他。

林瑞達用手指推給了他:“給你的。”

林莫辭拿起來打量了一會兒,見這懷表破損嚴重,光澤也暗淡,雖然仍舊好看,但挺不符合年輕人審美的。

林瑞達在邊上打量著林莫辭越發有棱角的臉,恍然間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區別只在於林莫辭要更圓潤些,臉型遺傳了周瑤。

從前他們之間像隔著一條捂不熱的冰河,那裏面凍著得是積年累月得誤會與分別。

許多事從前他覺得沒必要解釋,如今生死之事經歷了一遭,倒有些想解釋了。

林瑞達努力找了個話題開始:“其實當年...你小時候那次,我周圍幾個人都是毒販,我迫不得已....”

林莫辭垂眸道:“我知道...”

林瑞達擡眼看著天花板,病房門沒關緊,被風刮著時不時傳來輕響,四處冰冷的風,讓他回憶起了當時父親去世時的樣子。

往事如洪水般湧來。

“我去c城那天,你爺爺對我說,'別記掛我,天氣晴朗的時候,我站在a城的高地上就能看到c城了'。”林瑞達徐徐地說,“我知道那是看不到的。只是他要給我一個安心前行的理由,讓我放下對他的掛牽。”

他指了一下那個反光的機械懷表,繼續道:“這個,這是你爺爺留給我的,是陪他走過軍人生涯的一塊懷表。”

“他病情惡化那些天,我還在c城的槍林彈雨裏奔波,日夜難眠。”

這是一段,只要想起,就會讓他堅如磐石得外表完全無法維持的往事,他和林莫辭說著,聲音都在顫唞。

“那時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兒子,就連自己親爹最後的時間都不能陪他。”

“可是我看到這塊表,就能明白,你爺爺他,把他這一生未完成的使命寄托在了我身上。”

“這塊懷表上凝聚著他灑下的血,是他舉了一輩子的熾熱火炬,而他傳到了我的手上。”

仿佛是撕開心底沈寂多年的傷,他終於正經又不帶苛責的對林莫辭解釋:

“比起在他臨終前淚眼婆娑的對視一眼,我能給他的最高級的懷念,應該是繼承他的精神活下去。”

“而這份精神,現在換我傳給你。”

“你是我的兒子,不管是omega還是什麽,都是我的驕傲。”

“小辭,這一行並非你想的那麽容易,我身邊很多人身受重傷卻不被任何人記住名字。你爺爺也負了傷卻沒被授勳。”

“不要以成為英雄為目標,你的目標應該是救下每個能救的人。”

他努力伸出不方便行動的右手,包著比他小了一個型號的林莫辭的手,一起握住了那塊懷表,仿佛能劃破生死與時光,三代人重新聚在指掌之間。

這一瞬間,那不只是懷表,更是精神與傳承。

他給了林莫辭一通遲來的教育,在他正式有資格向著軍校沖刺的這天,把當年他父親最常說的叮囑,說給了林莫辭。

他說:“小辭,你要記住,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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