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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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崽子沒準對川兒來說是件好事兒。

很快,小馬哥發現自己錯了。

從進入深冬之後,肖然就開始出幺蛾子了。

萬萬沒想到平時活蹦亂跳精神十足的小兔崽子居然是個病秧子,下了一場大雪就開始發燒,燒了兩天,人都快傻了。

在避難營地,傷藥不貴,因為野外就能采集到。

但治病的藥貴,賊貴!

醫師看病要花錢,也賊貴!

賊貴加賊貴,僅看了一次病就掏空了喻川攢了好久打算過段時間把這床位買下來一勞永逸的錢。

跟著醫師一起來的還有小馬哥,他皺眉看了看床上的肖然,開口對喻川說:“醫藥費我幫你……”

“不用。”喻川道,“馬哥,這不關你的事,我自己能照顧他。”

把錢付給醫師的時候喻川面無表情,其實心都在滴血。

——老子的血汗錢啊!

喻川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小屁孩,覺得手癢得很,好想捏死他……

肖然虛弱地睜開眼,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哥哥……”

喻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雙肩一下就垮了下來。

肖然不病的時候十分乖巧,成天圍著喻川團團轉,一手包攬了他洗衣做飯上藥的所有事宜,喻川回營之後可謂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只需要翹著二郎腿由著他伺候就行了。

喻川話不多,有時候也不搭理他,任他一個人嘰嘰呱呱劈裏啪啦地說,但他永遠對喻川笑臉相迎,真心實意。眼中清澈的目光滿滿地都是喻川的影子。

——這麽乖的娃,換誰都得管吧。

——算了吧,沒準難得病一次呢,下次不管他了。

很快,下一次來了,間隔不到10天……

接著下下次來了,間隔不到10天……

肖然以一個月三次的速度勻速生著病,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洞,掏空了喻川所有積蓄。在嚴酷的寒冬,喻川每天都早出晚歸地搏命,一次比一次傷得重,終於險險地吊住了肖然一條小命。

——這哪裏是用藥把他救回來的,根本是自己拿命換的!

陡然加大的生存壓力瞬間把他的精神打回了剛到這片大陸時候的狀態。怎麽活?怎麽賺錢?明天吃什麽?肖然的藥費怎麽搞?

無數銀幣金幣累積成了一張長長的債單,把他裹得快窒息了。

喻川每次都想著下次不管他,但下次到來的時候,他還是會默然起身踏入荒野,然後把醫師帶到肖然的床前。

在這片大陸上,肖然是唯一一個離他最近的人,他舍不得。

這天傍晚降溫的時候起了一陣大風,肖然洗衣服出了一身汗,被寒風一刮,當場撲街,還是被路過的蘭尼大叔從雪地裏摳起抱回來的。

喻川摸了摸兜裏的百來個銅幣,給肖然加了床被子,托付蘭尼大叔看顧一下他,隨即默不作聲地拿起刀出營了。

第二天,喻川回營的時候連衣服上結的霜都是血紅的,用8顆魔晶和十幾樣戰利品重新把醫師請了過來。

肖然躺在床上咳得都快翻白眼了,居然試圖拒絕吃藥。

他還強撐起身體想去收拾喻川換下來的衣服,被喻川一巴掌拍回床上:“給老子躺好!”

肖然喘了兩口氣,還沖他笑呢:“哥哥,我沒事,明天就好了,不用看病吃藥。”

喻川不想承認自己連給他看病的錢都沒有:“你過兩天病死了,我的錢豈不是白花了!”

肖然眼圈忽然就紅了,哽咽了半天,憋出一句:“哥哥,你……你別管我了。”

這句話仿佛一塊丟進水潭的石頭,把他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砸了出來。喻川忽然覺得心裏堵得慌。他幾乎是暴躁地沖肖然吼了一句:“閉嘴!吃藥!”

半夜,肖然的燒終於退了,咳嗽也漸漸消停。喻川坐在床邊的地墊上,背靠著一堆木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

這一放松,全身的傷處就一起喧囂地翻了天,喻川皺了皺眉閉上眼睛,默默地忍耐著。

就在他意識慢慢模糊,快要進入睡夢中時,他聽到肖然悄悄地掀開被子起了身,似乎在床上摸索著什麽。

他想訓斥肖然幾句:瞎動什麽!燒剛退就掀被子,還想著涼是不是!

但他真的太累了,這句話只在他腦子裏打了個轉就灰飛煙滅了,連眼皮都沒力氣動一動。

肖然蹭過來給他蓋了一床被子,他動作很慢,生怕壓疼了喻川的傷處,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將被子搭到他身上,然後輕輕地幫他掖好被角,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縮到喻川身邊。

“怎麽了。”喻川閉著眼睛費力地從嗓子裏擠出一句,聲音又沙又啞。

肖然馬上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火堆邊暖著,又湊回喻川身邊,緊緊地挨著他:“哥哥。”

“嗯。”

肖然捏著自己的褲角,半天才說出一句:“對不起。”

喻川疲憊地睜開眼睛側頭看著他,這娃實在是太瘦了,縮起來跟個小狗似的,他把頭磕在膝蓋上,只看得到一個圓溜溜的後腦瓜和一腦袋亂七八糟的頭發。

喻川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毛,掀開被子把他也裹了進來,拍了拍他的背:“睡。”

倆人放著好好的床不睡,就著一床被子窩在火堆旁,肖然側過身摟住他,把頭頂在他胸口,一動也不動。

他的胳膊壓到了喻川的一處新傷,喻川皺了皺眉,但沒挪開他的胳膊。他知道肖然沒睡著,因為他胸口氤氳開的兩團濕熱水汽就像兩塊燒紅的火炭,一路躥到了他心中。

肖然很懂事,從喻川撿到他開始就知道。

他拼命地對喻川好,雖然一開始是怕被遺棄的賣力討好,到後來慢慢地成了真心實意。

一個少年,一個孩子,在危機四伏的異世界相依為命,互相照顧著艱難而倔強地生存。

喻川給了他一條命,他給了喻川一個家。

喻川睜開眼睛,默默地看著火光,想起了很多在他穿越過來之後盡力去避免想起的事。

父母關切的話語,兄弟嘻嘻哈哈的打鬧,老師啰嗦的嘮叨,實習時親切的前輩——原來他的身邊曾經有過那麽多人。

寫得他頭昏腦漲的畢業論文,女朋友分手的短信,打球輸了的郁悶,擠公車的煩躁——原來為這些事煩惱是那麽矯情。

開門就能聽到父母聲音的家,亮著燈光的宿舍,團年時燦爛的煙火,冒著熱氣的飯菜——原來這一切如此溫暖。

他曾經擁有過那麽多,而現在他身邊只有肖然。

他離開現代社會才半年,卻像是在荒野中生存了半輩子,似乎危險、孤單、生死相搏才是他習慣的生活。

他在這片大陸適應得很快,僅僅花了一周時間就從一個朝氣而忙碌的大學實習生完美地蛻變成了一個少年獵人。

他現在有本事,甚至在營地裏小有名氣,也沒幾個人敢當面惹他了。

他在森林中殺過不少人,對他拔刀相向的人在他心裏等於宣判死亡,人命在他眼裏真沒多重要。

喻川一直不讓自己去想那些曾經溫暖而現在只會讓他悲傷無助的過往,他一直在學著適應著寒冷和孤單,直到肖然出現。

兩個多月的時間,肖然在他冷硬的心中點燃了一簇細微的火苗,讓他的早出晚歸似乎都有了期待。他拼命地想護著這一絲微弱的火光,然而周圍始終寒風呼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

他吼肖然並不是肖然不肯吃藥,而是他害怕。

害怕這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溫暖轉眼就沒了。

每次他都覺得自己盡了全力,但肖然下一次的病情會再讓他突破自己的極限。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不想放棄。

小馬哥雖然可以幫他,還主動提起過幾次幫他墊付醫藥費,都被喻川拒絕了。

幫了這次,下次呢?就算小馬哥能幫他一輩子,他又憑什麽讓小馬哥擔著這一切?

重要的是,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真心實意地護著肖然?

本來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的身體現在好像又有了些力氣,他把肖然抱回床上蓋好被子,端起肖然給他溫的水一口氣喝光:“我出去一下,你自己睡。”

“別著涼。”肖然小聲叮囑他。

喻川摸了摸他的頭,穿上外套,走出了休憩處。

10、第 10 章

(十)

“川兒?這麽晚出來幹嘛?”晚上無聊出來巡夜的小馬哥看著裹著一件大衣趴在圍墻護欄上的喻川,微感詫異。

喻川的休息時間很少,所以他晚上除了上廁所,幾乎從不出休憩區。這大冬天的,晚上有零下十幾度,這小子趴欄桿上幹嘛?掛臘腸?

喻川的思緒被打斷,揉了揉臉,轉頭和他打了個招呼:“馬哥,巡夜?”大概是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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