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葉涵的媒體投放計劃終於被市場部放行，提交公司領導審核。案名也通過了集團公司批準，項目正式定名為“雲端水岸”，案場現場導視和物料印刷開始進入緊張的制作中。

幾天來，吳若旸的辦公室一直很安靜，連小夏等人也都不敢隨便進來打擾。偶爾有事進來匯報，見她不是在盯著屏幕沈思，就是望著窗外發呆，同事們也都不敢多聊幾句，正事說完就匆匆離去。

關於方案洩露的猜想，吳若旸沒有向調查組提半個字，甚至沒有告訴蘇婕，不是對她信不過，而是——如果猜想屬實，那麽這件事就變得相當麻煩。現在嫌疑人的範圍已經擴大了數倍，而不僅僅是當天參與提案的六個人。佰世內部的關系錯綜覆雜，萬一走漏了風聲打草驚蛇，後果很難預料。

吳若旸心中塞著一團無法解開的迷霧，坐立不安。她猶豫了很久，來到17樓。

“高總，有件事我想跟你說說。”

“什麽事？坐下說。”高總只擡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吳若旸拉開椅子坐下，壓低聲音說道：“你還記得2月2號郵件服務器出故障的事嗎？”

高總微微一楞。“哦？怎麽了？”

“當時EOA發來的方案初稿就在我郵箱裏，”吳若旸頓了頓，接著說：“我懷疑……那天有人登進我的郵箱偷走了方案。”

高總停下手中的工作，擡起頭看著吳若旸。“你是說……”

“方案很有可能是在提案前洩露的。”

高總皺著眉頭沈思起來。

吳若旸身子微微前傾，看著高總說道：“高總，讓機房那邊查查吧，看有沒有線索。”

“這事你向戴總匯報了沒？”

“還沒有，現在只是我的猜測。”

高總擺了擺手：“先別驚動調查組，我安排機房查一查。”

很快就到了月底，葉涵焦急地等待著媒體投放計劃的批準，如果順利的話，下個月就要準備和廣告公司簽訂合同。

辦公室裏，葉涵忙完一堆工作，正累得頭暈眼花時，接到了父親打來的電話。

“你媽說你五一不回廣州？”

葉涵有點心虛地摸了摸耳垂。“嗯，不回了。”

電話那頭，葉宗霖笑了笑：“認識了什麽新朋友？放假都舍不得回來。”

“爸……”

吳若旸抱著一只文件夾來到葉涵辦公室，正要擡手敲門，就見葉涵側著身子倚在窗邊講電話。

“我都答應人家了……”葉涵正說著，餘光瞥見吳若旸站在門口，轉頭看了一眼，連忙對著電話說：“我不說了，要工作了。”

吳若旸見葉涵打電話時微微羞澀的神情，忍不住猜想電話另一端會是什麽人。家人？朋友？還是……轉而又對自己的念頭感到可笑。“我又憑什麽過問她的隱私？”

等葉涵掛了電話，吳若旸朝她笑了笑，將手中的文件夾放到桌上。“案場售樓中心和樣板間的裝修方案出來了，你有空看看吧。”

“嗯。”葉涵回到桌邊，打開文件夾翻了翻，“最近……很累吧？”

吳若旸楞了一秒，笑著回答：“我可是很清閑，最近都沒加班。”

葉涵擡頭看了吳若旸一眼。“看你氣色不太好。”

“哪有？我看是你比較累。”

“不要緊，反正馬上放假了，可以好好休息。”

吳若旸點點頭：“那你忙著。”

葉涵見吳若旸轉身要走，猶豫了片刻，開口叫住她：“Esther。”

“嗯？”

“這次媒體投放計劃的事，會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

吳若旸自然清楚會有什麽影響，但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就已經下定決心替葉涵來承擔一切後果。她淡淡笑了笑：“對我沒什麽影響，不過……”

葉涵有些緊張地望著吳若旸：“不過什麽？”

吳若旸拉過椅子，在辦公桌邊坐了下來。“你的媒體投放計劃，對這個項目來說無可挑剔，不僅能讓推廣效果達到最大化，而且各類型媒體占比、費用分配都恰到好處。”

葉涵認真地點了點頭，也在旁邊的椅子坐下。

吳若旸接著說：“不過站在開發商的角度來說，未必需要這麽做。”

“未必需要？”

“作為開發商，我們在媒體選擇上所要考慮的事，會比你們代理商要多些，比如——平衡媒體關系。有些媒體可能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但考慮到以往的交情，以及今後的合作，或許會在媒體選擇時做出一些調整，未必完全依據廣告投放效果來考慮。”

葉涵緩緩點頭，忽然覺得自己做事還是欠缺周詳的考慮，更加為吳若旸這次出手相助而感激不已。“那你這次……”

吳若旸笑著打斷她：“我這次就破個例。這個項目不同以往，我希望我們的廣告投放能確確實實帶來最好的效果，不要為那些無聊的潛規則浪費一分錢。”

唐總辦公室裏從來不缺好茶，還擺放著一整套相當專業的茶具。薛莉達坐在茶臺邊自顧自出神，對唐總手中擺弄的那一壺上等鐵觀音絲毫提不起興趣。

“媒體投放計劃已經交到集團公司了，估計很快就能通過。”唐總一邊說著，一邊不緊不慢地從紫砂壺裏將茶水慢慢倒出。

薛莉達望著偶爾濺到茶盤上的小水珠，臉上依舊無精打采。

唐總看了一眼薛莉達，笑著說：“高總都發話了，我能不批嗎？這事，就這麽算了吧。”

“她不就是仗著高總給她撐腰麽？”

“Rita，忍一時風平浪靜。”唐總端起公道杯，輕輕晃了晃，“你們兩個都是公司最難得的人才，沒必要鬧得不愉快。”

薛莉達臉色陰沈，忿忿說了句：“這次可是她先挑的事。”

唐總將杯中的茶湯分到薛莉達面前的茶杯裏，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呀……喝了我那麽多好茶，還是沒學會怎樣品茶。”

薛莉達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隨即笑著說：“品茶我當然不能跟行家比，不過我知道好茶還得靠好手藝。唐總你泡的茶，就是這麽有味道。”

唐總慢悠悠地擦拭著紫砂壺，有些感慨地說：“學會泡茶才能學會生存之道啊。”

薛莉達只笑了笑，沒有接話，心中對唐總的話並不認同：“生存之道？連吳若旸都能欺到我頭上，我在佰世還談何生存？對我來說，生存之道就是反擊！”

快下班時，薛莉達又接到劉玲打來的電話。

“薛經理啊，我是劉玲，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你。”

薛莉達沈默著，本想找個借口掛掉電話，但猶豫了片刻，她換上一臉笑容。“劉經理，下班後我們吃個飯吧。”

“好啊，你挑地方，我馬上去訂位子。”

薛莉達選的是一家離鬧市稍遠的環境幽雅的西餐廳，劉玲早早來到餐廳等候。

劉玲進入這家廣告公司兩年，卻是第一次接觸像佰世這麽大的客戶，對於這次合作她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抱定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的決心。前半段和葉涵聊的挺順利，只是她一直摸不準甲方的態度，又輾轉找到了吳若旸，卻也是遲遲沒有明確的答覆。

她只知道客戶對公司所代理的電影貼片廣告十分感興趣，對價格和服務細則也沒有什麽挑剔，卻不知為何遲遲定不下來。眼看就要到手的幾百萬的合同怎麽能就這樣讓它打了水漂，她心急如焚。這次薛莉達忽然轉變態度，又讓她看到了一線希望。

薛莉達一到，劉玲就趕緊找來服務員，點了幾道最貴的菜。

“劉經理，別那麽客氣。”

“不不，應該的應該的。”劉玲知道佰世的廣告預算是要先過市場部這一關，心裏早在盤算著今晚怎麽也要把薛莉達伺候好，“薛經理今天肯賞臉我已經很知足了，廣告投放的事成不成都沒關系，我就想跟薛經理交個朋友。”

“其實你也不用太著急，”薛莉達不緊不慢地點上一根煙，輕輕夾在手指間，“吳經理正為這事忙著呢，估計就快有結果了。”

劉玲眼中一亮：“真的嗎？”

薛莉達笑著點了點頭。“她為了這事，可是費了不少力氣。”

“是嗎？我就知道吳經理是個靠得住的人，呵呵……”

“不過——”薛莉達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吳經理那麽賣力地幫你，不管成不成，你都應該好好感謝她一下。”

“那當然，沒問題！”劉玲心領神會，連連點頭。對於甲方要回扣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只是佰世那麽大的客戶，這次的合同金額也不小，她擔心的是摸不準甲方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她滿臉堆笑，稍稍往前傾了傾身子：“還請薛經理指點指點。”

薛莉達不說話，只是嘴角微揚，擡手彈了彈煙灰。

劉玲仔細觀察了一會薛莉達臉上的表情，壓低聲音說：“我們這個報價是可以有返點的。”

卻見薛莉達笑著搖了搖頭：“返點就不必了，太麻煩。”

“那麽，”劉玲轉了轉眼珠，試探地問：“不知道吳經理……平時都有些什麽喜好？”

“喜好麽……”薛莉達微微側著頭，假意思考了一會，“那天和吳經理閑聊，她說起卡地亞最近新出的那款TANK手表……”

劉玲臉上仍堆著笑，暗自腹誹：“胃口果然不小。”

薛莉達笑著看向劉玲：“那款表的確不錯，我和吳經理都很喜歡呢。”

劉玲一聽，幾乎忍不住要變臉色，心裏狠狠罵了句：“兩份？夠狠！”

雖然劉玲應對大客戶的經驗並不多，但這次她也是事先做足了功課，像卡地亞這樣的奢侈品平時也是時常留意。這款手表正是炙手可熱的新品，雙份的費用已經超出了公司返點的預算。但為了拿下這個單子，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我明白，我明白。薛經理，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作者有話要說： 很晚才回到家，碼字碼到半夜，這章可能會有錯字或者小bug，回頭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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