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續上班八天的最漫長的一周結束後，終於迎來了五一假期，早已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白領們，轉眼間變成了活力四射的青春少年。

兩周前蘇婕就已經在網上查好了攻略，開始籌劃一次意義非凡的自駕旅行。在和王嘉銘商量之後，蘇婕定下了旅行的目的地——遠郊某個尚未完全開發的風景秀美的峽谷，以及人員名單——除了她和嘉銘外，還有吳若旸和葉涵。

“非去不可嗎？”吳若旸看著電腦裏蘇婕整理好的路線和攻略，猶豫不決。

“非去不可！”蘇婕態度堅決，“Annie我已經通知了。”

吳若旸面露難色：“你也不讓她回家陪陪父母。”

“她是一口答應的，我可沒逼她。”蘇婕拍了拍吳若旸的肩膀，“要是換個人，你還會這麽猶豫嗎？出門玩一趟而已，想這麽多做什麽？”

吳若旸輕嘆一聲，不再說話。

五月一日這天，四個人花了一天時間準備路上所需物品，計劃第二天才出發。五一長假各熱門景區人頭攢動，擁擠不堪，所以蘇婕選擇了一條冷門線路，耗時不久，三天就能返回昆明。這次在蘇婕的強烈要求下，四個人分乘兩部車。

王嘉銘和吳若旸各自將車送到4S店保養，而蘇婕則拉著葉涵到超市買了一大堆零食。這天超市裏不算擁擠，大概出游的人們早已在前兩天就買好了東西。蘇婕推著購物車在零食區轉來轉去，不時拿起一樣東西問葉涵愛不愛吃，然後丟進購物車裏。葉涵其實也愛吃零食，只是平時工作太忙太累，對零食已經沒有學生時代那樣的熱情了。

“Annie啊，”蘇婕看著手裏的一罐餅幹，裝作不經意地瞥了瞥葉涵，“怎麽從來不見你男朋友給你打電話？”

葉涵抿了抿嘴。“我沒有男朋友。”

“不可能吧？你長這麽漂亮怎麽可能沒有男朋友？”蘇婕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誇張。

葉涵答不上來，有些窘迫地微微低下頭。

蘇婕笑著看了看她。“那不如……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吧？”

“不……不用了。”

“咦？你就一點也不著急？”蘇婕把頭湊到葉涵面前，一副追根究底的模樣，“還是說……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沒有啦。”葉涵連忙撇開頭往旁邊的貨櫃挪了挪。

“好吧，不著急。這種事情呢，要看緣分的。說不定那個人就在前方不遠處等著你呢！”說著，蘇婕揮動手中的餅幹，向前奮力一指，緊接著發現前面幾步開外一位弓腰駝背的大叔正用奇怪的表情看著她。

葉涵已經很久沒有到大型超市買零食了，這次在蘇婕的感染下，也情不自禁挑了不少自己從前喜歡吃的，還特意多拿了幾盒薯片，她記得吳若旸辦公室的櫃子上時常能看到薯片。一會功夫，兩人就推走了半車零食。

五月二日，四人自駕游正式啟動。王嘉銘的豐田越野車上，蘇婕坐在副駕駛位，抱著一大包零食在苦戰。CD機裏放的是搖滾。嘉銘一邊跟著節奏晃著腦袋，一邊和蘇婕預測著熱門景點和線路的擁堵盛況，嘴裏還嚼著蘇婕不時遞過來的零食。

吳若旸的白色路虎裏卻是另一種氣氛，沈默的兩個人只偶爾閑聊幾句，一點也不像是出來旅游。車載音響裏播放著紓緩的音樂，但聽來很難讓人心情愉悅。

“你好像常聽這個。”葉涵註意到坐了幾次吳若旸的車，車裏的CD似乎從來沒換過。

吳若旸這才發覺這張唱片的氛圍完全不適合今天這樣的日子，趕緊指了指手套箱：“換一張吧，裏面有很多，你挑挑。”

“這張其實蠻好聽的。”說著，葉涵打開了手套箱，將裏面的一摞CD抱了出來。

吳若旸目視前方，緩緩點頭。“這是我最愛的一張CD。”

葉涵很想說這張CD聽起來有點壓抑，但不知為什麽，此刻覺得某些東西實在不忍去拆穿。她抱著一堆CD細細地翻看，還真是種類繁多，涵蓋流行、搖滾、弦樂等等。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她找出了正在播放的那張專輯的CD盒，拿在手裏認真地研究起來。

淡雅的封面與音響裏傳來的悠遠曲調一樣，安靜而凝重。殘破的聖殿端正擺放在畫面中央，蒼白的色調散發出冰冷而無力的氣息。封面上印著《Ulysses' Gaze》。

思緒隨著小提琴悠揚的音色越過塵世喧囂，穿行於山脈和曠野，在或悲涼或溫暖的旋律中，隔空凝視飽受磨難的蒼涼土地。

葉涵偷偷瞄了一眼吳若旸，想起第一次坐進這部車時那個不茍言笑的她，這才慢慢意識到，她的冷漠和沈默不過是用來抵禦外界未知威脅的防禦護盾，而藏在這層厚厚的保護殼下的，是那麽脆弱不安的心。這顆心的裏面，暗藏著多少傷痛和秘密，無從猜測。它就像此刻流淌在耳邊的音樂一樣，表面上永遠波瀾不興，內裏卻暗流湧動。雖然偶爾也會流露出溫情和牽掛，但它終究太缺乏安全感。

葉涵將手伸向音響控制面板，心裏忽然感到一絲疼痛，像是被細細的針尖刺破了一個孔。停頓了兩秒鐘，她按下按鍵，音樂停止。

《The Climb》的旋律響起後，車裏瞬間換了一種氣氛。吳若旸笑著看了看葉涵，說道：“很勵志哦。”

正午時分，四人到達離峽谷最近的一個小縣城。吃過飯休整完畢，下午在縣城裏逛了一圈。這裏幾乎還沒有旅游景點的氛圍，店鋪很少，但四個人卻逛得不亦樂乎。甚至還租了自行車到縣城周邊的田間商量怎麽偷菜。當然，不可能真偷。

天黑之後，簡陋的客棧後院裏，老板和夥計忙出忙進地端來大盤大盤的魚、肉和蔬菜，四個人玩起了自助燒烤。

王嘉銘把葉涵叫到火爐邊幫忙一起烤肉，蘇婕趁機摸到吳若旸身旁，拉過一張小板凳坐下。

“這次出來玩，我可是費盡心思，你要好好把握哦。”蘇婕笑嘻嘻地塞了一罐啤酒到吳若旸懷裏，“可惜呀，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訂到大床房。唉……”

吳若旸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淡淡說了句：“你就瞎折騰吧。”

“我說你這人怎麽……在我面前還裝傻？”蘇婕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費那麽大勁把高總拉來開會，不就是為了讓Annie的計劃通過嗎？”

“工作是工作，換了你也會這麽幹的。”

“我才不會！”蘇婕搖著頭撇了撇嘴，“這個會議明顯不符合流程，況且市場部都已經表態了，你倒好，節外生枝。好在高總對Annie的提議感興趣，不然啊，我看你少不了要挨罵！我才不會為了一個乙方經理去冒這個險。”說完回過頭去繼續喝著啤酒。

吳若旸拉開啤酒拉環，仰頭喝了一口，眼睛不自覺地往火爐那邊瞟了一眼。

吃飽喝足，四人又圍坐在火爐邊聊了很久，直到王嘉銘已經困得哈欠連天，起身朝眾人一揮手：“散會吧！各回各屋。”

葉涵不由得有些緊張，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吳若旸同住一間房，但這次，心裏似乎已經有了些微妙的變化。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心中不住告誡自己：“只是工作夥伴，別想太多。”

吳若旸仍坐著不動，朝葉涵說了句：“Annie，你先回房吧，我和Helen再坐會。”

天色很暗，葉涵看不清吳若旸臉上的表情，更加沒有看到坐在另一邊的蘇婕臉上一副驚訝中帶著惱怒的神情。

“那……鑰匙你拿著吧，我讓服務員給我開門。”葉涵將房間鑰匙遞給吳若旸，“你們也早點休息。”

葉涵離開後，蘇婕不滿地瞪了吳若旸一眼。“你搞啥啊你！”

“還不想睡。”

“那你拖著我幹嘛？”

吳若旸沈默不答，舉起啤酒喝了一口。

“你不想和Annie一起睡是吧？那你去跟嘉銘睡一間房好了，反正你倆互相都沒興趣。”

“別說話，你就陪我坐會吧。”

蘇婕搖著頭嘆了口氣。

坐在小院裏，擡頭就能看到房間的後窗。那扇窗透出的橘黃色微光映在吳若旸眼中，像掛在天邊的星星。不知過了多久，燈光終於熄滅。吳若旸喝光最後一口啤酒，起身拍了拍蘇婕：“睡吧。”

房間裏一片漆黑，吳若旸沒有開燈，借著手機屏幕光走到自己床邊坐了下來。對面那張床上，葉涵背對著她，安靜地躺在被窩裏。那個嬌小的背影，漸漸變得模糊，和腦海裏的某一幅畫面重疊在一起。

過了許久，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氣鉆進葉涵耳中，她立刻轉過身坐了起來，擰亮臺燈。

“Esther？”葉涵一臉關切地望著吳若旸。

吳若旸擡起頭，眼中的錯愕一閃而過，轉眼間回覆了平時的表情。“對不起，吵醒你了。”

葉涵搖搖頭：“我沒睡著。”

“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你……”葉涵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你有心事？”

“沒有。”吳若旸淡淡一笑，伸手關掉臺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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