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小夏敲了敲辦公室開著的門，對吳若旸說：“Esther，葉經理不在酒店。”

“不在？”吳若旸一臉詫異，擡起頭來。

“嗯，剛剛打電話給她，她說在外面。”

“那我再跟她約時間吧，你先忙別的。”

小夏走後，吳若旸怒氣沖沖拿起電話。

“葉涵！”

“吳經理……”

“你怎麽不好好在房間裏待著？”

“我……我約了廣告公司見面。”

“用得著這麽趕嗎？”

“我……待在房間裏悶得慌，再說腳已經好多了。”

“談完趕緊回酒店去！”

“就快完了……”

掛上電話，葉涵舒了一口氣。這個吳若旸，心腸還算不錯，就是脾氣太差。

坐在對面的廣告公司媒介負責人打趣問道：“男朋友催了？”

葉涵尷尬地笑了笑，不知該怎麽回答。如果跟對方說打來電話的是甲方策劃部經理，人家打死也不會信。

葉涵回到酒店時，小夏已經等在大堂。他帶來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還非要扶著她回房間，說是吳經理交代的。坐在房間的書桌前，葉涵打開文件夾一看，裏面都是本地各大媒體的最新資料和刊例，看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可以輕松許多了。

蘇婕來到人事行政部，和人事經理商討了一下銷售部將要擴充的人員編制。

“明天你把崗位要求發給我吧，正好別的部門也要招人，資料齊了我就把招聘信息發出去。”人事經理說。

蘇婕忍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張表格。“都有哪些部門要招人？”

“喏，都在這呢。”

蘇婕順著表格往下看著，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叫道：“網管？”

“對啊，高總交代的。”

“不是有網管了嗎？”

“這個我不清楚。”人事經理抱歉地笑了笑。

從人事行政部出來，蘇婕一臉狐疑。公司機房的網管劉洋本是自己部門的銷售內勤，計算機專業畢業，進入銷售部還不到半年時間。兩個月前原機房網管突然辭職，一時間招不到合適的人手才把劉洋調過去。現在高總卻要招網管，蘇婕感到十分不解，機房編制只有一人，難道高總要換掉劉洋？劉洋工作努力，技術精通，按理說完全能勝任機房的工作。

回到辦公室，她立刻撥通了劉洋的手機。

“劉洋。”

“蘇經理，你好。”

“機房人手不夠嗎？”

那邊沒有回答。

“高總為什麽還要招人？”

“蘇經理……”

“劉洋，到底怎麽回事？”

“我……可能要被辭退了。”

“為什麽？”

“蘇經理，下班再說吧。”

蘇婕想了想，說：“好，下班我在星島餐廳等你。”

緊接著，蘇婕又給吳若旸辦公室打電話。

“下班約了劉洋，你也一起去。”

“劉洋？什麽事？”

“高總要炒他。”

“高總怎麽跟網管杠上了？”

“誰知道，去聽聽劉洋怎麽說。”

吳若旸思索片刻，抓了抓頭，說：“那啥……我下班還有點事。”

“咦？躲著跟誰約會呢？”

“別瞎說！”

下了班，吳若旸直奔海光酒店。她先到餐廳訂了餐，然後才上樓來到葉涵房間。

“昨晚用冰敷了沒？”吳若旸扶著葉涵坐到床邊。

“嗯，”葉涵點點頭，“已經不腫了。”

“讓我看看。”

葉涵擡起頭對吳若旸笑著說：“吳經理還要親自檢查嗎？”

吳若旸幹脆擺出一副檢查工作的表情，盯著葉涵看了一會。葉涵這才收起笑容，老老實實地將右腳鞋襪脫掉。

吳若旸蹲了下來，指尖輕輕觸碰葉涵腳踝皮膚的時候，感覺到葉涵的右腳很輕微的顫動了一下，但並沒有往回縮。細膩柔滑的皮膚摸上去涼涼的，像是潔白無瑕的璞玉表面。她擡起頭來，卻見葉涵匆忙移開目光，眼神有些恍惚。

“今天該用熱敷了。”吳若旸收回視線，起身走進浴室。

等她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塊熱氣騰騰的毛巾。葉涵註意到她右手掌心貼著一塊創可貼，已經被浸濕。“你的手……”

“你的腳！”

“哦……”葉涵乖乖把右腳擡到床沿。

吳若旸用熱毛巾小心地裹住葉涵的右腳腳踝，然後又拿了一塊幹毛巾蓋住。

這時，房門被敲響。

“Room Service.”

葉涵正疑惑間，就見吳若旸走過去打開房門。服務生把送餐車推了進來，微笑著問道：“請問要在哪裏用餐？”

吳若旸看了看坐在床邊的葉涵，轉頭對服務生說：“把車先留下吧。”

服務生笑著點頭：“好的。”

待服務生走後，吳若旸把車推到床邊，停在葉涵面前。

葉涵有些坐立不安，又不敢挪動右腳。“呃……這麽吃飯還是頭一回。”

吳若旸將餐盤上的蓋子挨個揭開，葉涵望著餐車上一碟碟熟悉的菜式，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打聽到頂樓餐廳今天請來的是粵菜名廚。”

“頂樓……”葉涵知道酒店頂樓的旋轉餐廳價格不菲，平時她是不願意上那吃飯的。看著滿滿一車精美的粵式菜點，都是她平時愛吃的，嗅覺的暢快享受不斷挑逗著味蕾。

“看你這麽辛苦，犒勞一下。”吳若旸忍住笑意說道。

“你這是鋪張浪費。”

吳若旸將碗筷放到葉涵面前，說：“快吃吧。”

“等等。”

“嗯？”

“幫我把包拿過來。”葉涵指著桌上自己的手包。

吳若旸拿過那個小巧素雅的皮包遞了過來，葉涵順勢一把抓住吳若旸的右手，迅速把那塊濕透了的創可貼揭去。掌心深紅的血跡凝成一條刺目的傷口，葉涵皺了皺眉，不忍去看，趕緊從包裏翻出一塊新的創可貼。

她捧起吳若旸的手掌，仔細將創可貼中間的紗條對準傷口的位置，反覆確認以後才輕輕蓋上去，然後揭去兩邊的覆蓋膜，用兩個拇指一絲不茍地將兩端的膠布壓平。整個過程她都小心翼翼，像是在擺弄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

“還疼嗎？”葉涵仰起頭看著吳若旸問道。

吳若旸笑著搖了搖頭，擡起手掌望著剛貼上的這塊印著卡通圖案的彩色創可貼，細細回味著剛才拂過掌心的若有若無的鼻息，和微癢的感覺。

吃完飯，葉涵抱怨道：“在房間裏呆著真無聊。”

“腳都成這樣了還不老實。”

葉涵撇了撇嘴，偷偷看了一眼吳若旸，小聲說道：“要不……你帶我出去逛逛吧？”

“逛街？”

“我就想多了解一下昆明。”

“等你好了再說。”

“我的腳都已經不痛了。”

“不行！”

“就逛一小時。”

“……”

“半小時。”

吳若旸打電話叫服務生來收了送餐車，然後攙著葉涵下了樓。兩人離開酒店，穿過一條熱鬧的小街，就來到了翠湖邊。

入夜後，這座城市顯得格外含情脈脈，翠湖更像是一顆璀璨的夜明珠，流光四溢，溫柔醉人。翠湖周邊聚集了很多高檔餐廳、酒吧和商鋪，盡管天色已經全黑，講武堂外的道路邊仍然停著幾輛旅游大巴，一家接一家的珠寶店也依舊燈火通明，不斷有游客進進出出。

一邊走著，吳若旸一邊給葉涵介紹這座城市的歷史、人文、消費環境和經濟發展。她知道這些都是對葉涵極其有用的信息，然後又著重介紹了本地人的收入和消費習慣等等。

葉涵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點頭。吳若旸見她似乎有些走神，便轉換了話題，開始講起本地的風物傳說來。

“申光坡上崴著腳，中和巷首擦點藥。”吳若旸笑著看了看葉涵，“中和巷那家跌打藥酒鋪可早沒了，所以沒事別去亂爬申光坡。”

葉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只是一個不小心，就被你笑話半天。”

吳若旸擡頭望向湖對岸的燈火，輕嘆一聲：“你要是天天都那麽不小心，我可怎麽向你們公司交代？”

“怎麽會？”葉涵嗔怪地瞅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走著。

過了一會，兩人來到湖邊倚著石欄稍事休息。葉涵張了張口，又躊躇著把那個習慣性的稱呼咽下，反覆斟酌了許久，才輕輕喊了句：“Esther。”

“嗯？”

“你住的地方遠嗎？”

“不遠，”吳若旸朝湖對岸遙遙指了指，“在那個方向。”

“這裏能看見嗎？”

吳若旸笑著搖了搖頭：“隔了那麽多高樓，就算站在你房間的陽臺上也不一定能看見。”

葉涵向吳若旸所指的方向望了一會，又問：“你和家人一起住嗎？”

“我爸媽在國外。”

葉涵轉頭看著吳若旸。“那你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出去？”

吳若旸笑了笑：“懶得去。”

“你一個人留在這裏……不會覺得寂寞嗎？”

“別人都叫我工作狂，”吳若旸笑著輕輕搖頭，“工作狂又哪裏知道什麽叫寂寞？”

兩個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吳若旸看了看手表，說道：“一小時到了，回去吧。”

葉涵默然點了點頭，跟著吳若旸往回走。

來到酒店樓下的街道上，葉涵停下來，轉過頭問道：“和我們這個項目定位相似的樓盤有多少？”

“不多。本地有實力能和佰世競爭的開發商沒幾家，而像這樣多業態的項目大概有四五個，但規模都不大。”

“明天我想去踩盤。”葉涵擡起雙眸，用篤定的眼神看著吳若旸。

“踩盤？”吳若旸微微皺起了眉頭。

葉涵認真地點了點頭：“雖然之前收集的資料裏也有競爭樓盤的信息，但我還是想自己跑一跑。”

吳若旸盯著這雙烏黑閃亮的眼眸看了半天，這個看似溫柔沈靜的女孩骨子裏的倔強氣質簡直和自己如出一轍，她開始對這個項目充滿信心。

“可是你的腳……”

“已經好了呀！”葉涵說完輕快地朝前走了幾步，轉過頭來對吳若旸笑著，燦爛無比。

吳若旸看她瞬間又回覆天真無邪的樣子，也忍不住舒心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春節期間盡量保持日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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