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吳若旸來到酒店，就先用熱毛巾給葉涵敷過腳，雖然腳踝上已經看不出紅腫，但她仍有些放心不下。

“要不……過兩天再去吧。”

“過兩天要忙的事情更多了。”葉涵窩在單人沙發裏，朝吳若旸展顏笑了笑，“沒事啦，我的腳已經完全不痛了。”

吳若旸這才點點頭：“那我們過了9點再出門，去太早了就不像那麽回事了。”

葉涵有些訝異地望著吳若旸：“你……你也去？”

“怎麽？我不能去？”吳若旸看了葉涵一眼，就從自己包裏取出今天要跑的幾處樓盤資料，開始規劃起行程路線來。

“可是……”葉涵知道吳若旸在本地地產圈裏熟人太多，按理說是不方便陪她去踩盤，“要不……跟市場部打個招呼，讓薛經理隨便派個人帶我去就好了。”

吳若旸想起昨天中午在員工餐廳，薛莉達不經意間提起葉涵時，似笑非笑地調侃了幾句，顯然有些等不及要看葉涵和策劃部的笑話。她沈默了片刻，搖頭道：“不用了，我陪你去。”

在酒店吃過早餐，二人坐上吳若旸的車，一路往郊外駛來。葉涵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二人約定：吳若旸只在車裏等，葉涵獨自下車前往售樓部。

第一家是緊鄰某公園和高爾夫球場的樓盤，這是一個已進入銷售中後期的成熟項目。吳若旸將車停在售樓部側面的停車場，看著葉涵下車時扶著車門小心翼翼的樣子，她突然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如此輕易就被葉涵說服。

二十分鐘後，葉涵從售樓部出來。吳若旸一直盯著葉涵，看著她遠遠走來，似乎一如往常，但上車時能察覺到有些吃力。況且她今天還特意穿了高跟鞋，右腳應該不那麽舒服。

葉涵一上車就開始匯報起戰果來：“從銷控表上看，剩餘房源已經不多了，不過我覺得……水分應該還挺大的。”

吳若旸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了句：“還跑得動嗎？”

“嗯。”葉涵點了點頭。她並未留意吳若旸微皺的眉頭，仍一邊望著車窗外的建築，一邊自言自語：“這個樓盤，定位顯然有點問題……”

就這樣又跑了兩家，吳若旸終於忍不住，說道：“我們回去吧。”

葉涵詫異地望著吳若旸。“還有一家沒跑。”

“改天吧。”

葉涵見吳若旸一臉嚴肅，但此時竟也不擔心她會發火，於是笑著說：“我真的不累，就剩最後一家了，今天把它跑完吧。”

吳若旸扭頭朝葉涵看了一會，只覺得實在不忍心斬斷她眼裏滿滿的期盼。

“最後一家。”葉涵伸出一個指頭，像個乞求禮物的小女孩一般令人無法拒絕。

吳若旸無奈一笑，點了點頭。

最後一家樓盤同樣位於滇池邊，但離市區要近得多。這裏目前正處於商業區現鋪熱銷期，售樓部裏明顯熱鬧很多，銷售人員幾乎沒有空搭理葉涵。葉涵索要了資料，就站到一旁，一邊埋頭看著樓書和宣傳頁，一邊留心聽著銷售人員向圍在身旁的幾位顧客介紹商鋪信息。

吳若旸坐在車裏，眼睛牢牢盯著人頭攢動的售樓部，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噪雜的環境中，呼吸著那些越來越渾濁的空氣。等了一會，她漸漸覺得有些煩悶，於是忍不住下了車。

葉涵抱著手裏的資料走出售樓部時，擡頭望見站在車邊的吳若旸，便向她微微笑了笑。這時從售樓部裏走出來幾個高聲談笑的中年女子，其中一個身型較為壯碩，興高采烈地大步邁出門口時，沒留意撞到了站在門邊的葉涵。

這一下雖然撞的不重，那女人自己也並未察覺，跟著同伴有說有笑地就走開了。但葉涵被擠得往旁邊挪了一步，似乎右腳受力有些重，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吳若旸見狀，拔腿就朝葉涵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朝售樓部裏瞥了一眼，那裏面包括銷售經理在內，有好幾張不算陌生的面孔。

葉涵重新站穩後，擡頭見吳若旸向她跑來，連忙快步迎上前，低聲嗔道：“你怎麽過來了？”

“你的腳沒事吧？”吳若旸來到葉涵面前，就焦急地伸手去扶她。

“沒事。”葉涵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敢回頭去看售樓部，趕緊挽起吳若旸向車邊走去。

“別擔心，他們沒看見我。”吳若旸暗自慶幸，售樓部裏太熱鬧，以至於那幾位都完全沒空去留意外面的情況。她察覺到葉涵的步伐沒有先前那麽穩，於是放慢了腳步，轉頭問道：“現在可以收工了吧？”

“嗯。”葉涵擡頭看了一眼吳若旸，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車子駛出擁擠的停車場，葉涵一邊翻看著手裏的資料，一邊專註地思索著，不時還扭頭望向車窗外林立的高樓，口中喃喃念著什麽。吳若旸不願去打擾她，回過頭來專心開車，此時卻也沒心思去研究今天踩盤的成果，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葉涵微微踮著腳尖小心走路的樣子。

當車拐了幾個彎，開上一條湖邊的觀景大道時，葉涵忽然湊近車窗向外看去，口中驚訝地低呼一聲：“啊……海鷗！”

吳若旸朝車窗外瞥了一眼，這才想起，葉涵到昆明這麽久還沒看到海鷗，於是慢慢將車靠向路邊，找了個車位停下來。

兩人此刻所處的位置，正是觀賞海鷗的最佳地點——滇池大壩。吳若旸扶著葉涵下了車，帶著她緩緩踏上臺階，來到大壩觀景平臺上。

正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大壩上四處都是游客，在柔和的海風中和成群的海鷗在嬉戲。葉涵仰起頭，望著這些周身潔白的小精靈，不由自主地舒展開笑顏。

吳若旸向她介紹：“每年這個時候，大批西伯利亞紅嘴鷗都要飛越數千裏群聚春城過冬，滇池就成了紅嘴鷗冬季的最佳棲息地。”

昆明的初春溫暖醉人，絲絲清風拂過面頰，頭頂鷗鳴不斷，陽光慷慨地灑向每一寸土地。水面上無數純白的精靈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像落滿一地的白色花瓣。葉涵似乎有點醉意，眼前展翅盤旋的海鷗似乎周身都籠罩著一層柔柔的光。遠遠眺望西山，在如此晴朗的天氣裏仍像是蒙了層薄紗。滇池周圍大小數十個山峰，山環水抱，天光雲影，好一幅醉人畫卷。

吳若旸扶著葉涵在休閑椅上坐下，接著蹲下來查看她的右腳。“疼嗎？”

葉涵略有些緊張，咽了咽口水，輕聲回答：“一點點。”

吳若旸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為她輕輕揉著腳踝。

過了許久葉涵都沒有說話，吳若旸擡頭一看，見她臉頰微微泛著紅暈，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被正午的太陽烤的。吳若旸努力轉動腦筋，想尋找些話題來分散她的註意力，盡管這種事並非自己所擅長。

“聽張總說，你老家在臺北。”

“嗯。”

“臺北有海鷗麽？”

葉涵點點頭：“海邊有，不過很少。”

一問一答過後，二人又陷入沈默。吳若旸漸漸察覺到淡淡的鄉愁在葉涵眉間蔓延開來，便又暗自懊惱自己嘴笨，開始想著怎麽把話題轉移開。

“下次來，帶你去爬龍門。” 吳若旸擡起一只手遙遙指著西山。

葉涵微微笑了起來。“那不如現在就去吧。”

“腳才剛好點就坐不住了？”

“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呢……” 葉涵小聲嘟噥著。

吳若旸笑了笑，低頭繼續為葉涵揉著腳踝。“你在昆明的日子還長著呢。”

又過了好一會，葉涵仍是一言不發，吳若旸蹲到腿腳都有些麻木，暗自抱怨起來：“揉了這麽久，也沒聽你說句舒服……”她擡頭去看葉涵，卻見葉涵正好收回目光，有些不安地眨了幾下眼睛。

“不疼了，”葉涵垂著眼，將右邊長發別到而後，“我們回去吧。”

吳若旸站起身來，仍是攙著葉涵回到車裏。回城的路上，車裏出奇地安靜，連音響都被吳若旸關掉。兩人一路都保持著沈默，但氣氛卻比起上一次要平靜、安穩得多。

將葉涵送回酒店後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但吳若旸仍然趕回公司，處理這一整天落下的工作。剛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蘇婕就匆匆走了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高總也真是的。”蘇婕氣呼呼地走到辦公桌對面，一屁股坐了下來。

吳若旸擡頭問道：“怎麽了？”

“自己郵箱被黑了就拿網管出氣。”

“郵箱被黑？”吳若旸微微皺起了眉頭。

“是啊，劉洋說上個月高總郵箱被黑，要他檢查服務器，他沒查出問題，高總就怪他技術不過關，要炒他。”

“可是……郵箱被黑不一定是服務器的問題啊。”

蘇婕忿忿地往桌上一拍：“就是啊。”

吳若旸隱約覺得這件事有點古怪。上個月高總郵箱被黑，方案是上個月初洩露的，不過高總郵箱裏應該沒有這份方案才對。

蘇婕還在不住地抱怨著：“你說，高總又不懂技術，憑什麽說劉洋技術不行？劉洋這家夥也算是少有的踏實勤奮了。”

吳若旸點點頭，劉洋在蘇婕部門的時候自己也接觸過幾次，非常靦腆的一個小夥子，工作努力，人也實在。不明白高總為什麽要遷怒於這樣一個對誰都沒威脅的年輕人。

“不行，我得去找高總說說。”蘇婕搖著頭就要起身。

吳若旸連忙叫住她。“都快下班了，你這個時候去典型找罵。”

“那我不能袖手旁觀啊！怎麽說劉洋也曾經是我的下屬。”

“周一再去吧。”

“好吧。”蘇婕點了點頭，起身準備往外走，卻又忽然轉過身來看著吳若旸，“誒？對了，你今天又跑哪去了？”

吳若旸目不轉睛盯著電腦，淡淡答了句：“踩盤。”

“踩——盤？”蘇婕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折回辦公室前，扶著桌子盯著吳若旸看了好一會。

吳若旸擡眼與蘇婕對視片刻，這才又開口道：“陪葉涵去看看。”

“哦……”蘇婕以極慢的速度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想發紅包也發不了，真是...

給大家拜個年好了，祝福所有小天使：羊年大吉，幸福安康；福星高照，鴻運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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