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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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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我再和您捋,醫院人多耳雜,穆家丟不起這個人。”

穆京宸牢牢托住渝棠的後腰,哪怕渝棠再用力地克制,還是讓穆京宸察覺到了來自他的那一瞬沈重的下墜感,但穆京宸的神色語氣並無變化,只是手上用力更甚,好將這尾溺水的羽毛從冰窟中打撈而起。

“你小子著什麽急?現在全城人都知道你表妹被人砍花臉啦,你短短一句話能打發我,但能打發外頭等著編排我們的那些記者?能打發你表妹的親生父母?”

穆老將軍沒看清渝棠,對周雨卉到底是如何受的傷也沒要追究到底的意思,他好幾年前就抱怨過他夫人寵愛這丫頭太過,這些天也總算是來了報應。

只是周家丫頭的家裏人都是些能說會道但目光短淺的閑人,此前周雨卉說宅中下人見人下菜碟不夠尊重她時,她的那些姑姑舅舅哥哥嫂子可真是差點憑一張嘴把他們穆家奚落成不仁不義的白眼狼,這下連臉都給傷著了,穆老爺子可就怕那些人趁機爬竿而上,提出些諸如讓穆京宸就此娶了周雨卉的膽大想法。

“她自導自演一場戲,用不著在她身上多費工夫。倒是白白冤枉了別人,讓人看了一場笑話。”

一旁押著渝眠的壯丁聽到穆京宸此言連忙都松開了手,穆老爺子也自然而然地朝渝眠投去目光,然而只此一眼卻讓在戰場上見慣了腥風血雨的老將軍都難免心底生寒。

“這孩子是……”

“穆伯你不能放過他們!他們真的不是好東西——!”

周雨卉突然厲聲尖叫起來,她的臉確實是自己劃傷的,但在那幽深的巷子中經歷的恐懼卻足夠讓她刻骨銘心,

“雨卉!”

穆老夫人拍著周雨卉的背給她順氣,借機將她按回床上去,“別再胡鬧,這兄弟倆也是可憐人,毀你容貌能給他們帶來什麽?你乖乖躺下,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姨媽保證給你用最好的祛疤膏,你的臉不會有事的。”

老夫人心思靈敏,被老爺子兩句話一點撥便也想明白個中道理,此事再鬧下去倒還真有可能給周雨卉那不爭氣的親爹娘機會,讓他們打上穆京宸的主意。她喜愛周雨卉是真,但再偏寵也不可能容許他們兄妹扯上暧昧關系。

“能帶來什麽……能帶來什麽?哈哈,是啊,能帶來什麽……他們倆說不定就是那些土匪養來報覆我們的妖精!穆姨你要相信我,那個渝眠絕對不安好心,還有那個渝棠……”

“閉嘴。”

穆京宸終於再次將目光分給了周雨卉幾分,只是這份目光中充斥著冰冷的厭惡,僅用短暫的一瞬就將周雨卉悉數奉上的愛慕和希冀擊潰成醜陋的嫉妒。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穆伯,穆伯你不信我可以去查他們啊!那姓渝的肯定有古怪啊!”

周雨卉撕心裂肺地祈求著,穆老將軍只覺得被吵得頭疼,但他確實覺得這對兒兄弟值得註意,不是因為周雨卉的胡言亂語,而是因為渝眠看他的眼神。

他穆懷藝一生俠肝義膽,坦蕩正直,十幾歲便從戎降匪,直到滿鬢白發,終於為故土驅除了匪害,於公於私他這一生都問心無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而且還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用這般充滿死意和恨懣的眼神來審視他。

“你別急著走,”

穆老爺子叫住正要帶著渝棠離開這兒的穆京宸,

“還有雨卉,要是止住血了就收拾收拾一起去警察局。動刀見血的事情就算是姓穆也不能私了,都去警察局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說清楚。”

“與他無關,他不必去。”

穆京宸語氣堅決,他並不知渝棠為何會突然有如此劇烈的不適反應,但這困惑並未給他對渝棠的袒護增添任何猶豫。

“哎你這臭小子怎麽也開始不懂規矩……臭小子!”

老爺子吼了幾聲,卻沒能絆住穆京宸的腳步,他攬著渝棠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留老爺子和老夫人在病房裏看著咿咿呀呀喊疼的周雨卉面面相覷。

“真是翅膀硬了不聽話了!這死小子什麽時候和我犟過?!還有你這丫頭,再口不擇言誰還能護著你?嗯?”

老爺子氣得抽了抽鼻子,瞥了眼床上的周雨卉後又覺得還是這丫頭更讓人生氣,幹脆選擇眼不見心不煩,喊了護工來照看著,自己則把穆夫人拉出去要說小話。

“你看你看,就是太慣著他們了,一個二個沒一個省心的!”

“以前宸兒也沒多聽你的話,頂多是陽奉陰違,”

老夫人揶揄道,

“你也是,大吼大叫的,聲音那麽大肯定嚇到宸兒護在懷裏的人兒了,人指定是被你嚇走的。”

“我壓根就沒看清!他跟個雞崽兒護食一樣把人藏著,我差點沒發現那還有個人呢……看我回去指定得重重罰他!剛不還有個小家夥嗎?怎麽也不見了?”

穆懷藝看向一旁原本負責看住渝眠的幾個壯漢,卻見幾人都聳了聳肩,沒人看到渝眠什麽時候也跟著溜走了。

“都說了是被你這老頭給嚇走了。”

老夫人說著就上手戳了戳穆懷藝的額頭尖。

老將軍不屑地哼了兩聲,“年紀大了,越來越看不懂他們這些孩子的心思。但屋裏躺著的那個總是時候該送走了吧?鄒月吟那孩子不就出國讀了幾年書,我看就挺好的。”

“等她把這次的傷養好吧再吧。”

穆夫人嘆了口氣,心裏卻總回想起渝棠的模樣,直覺便知道那肯定是穆京宸喜歡的樣子……多可憐漂亮的一對兒小孩,差點就因為她的武斷而被冤枉,有機會還得讓穆京宸代她向人好好賠禮道歉才行。

與醫院隔著一條馬路的巷子裏有家正準備打烊的咖啡廳,店主瞧著穆京宸財大氣粗加上渝棠實在是漂亮無辜,才大發慈悲地放他倆進來喝點熱的。

暖呼呼的白牛奶被推到渝棠面前,穆京宸伸手捂住他的額頭,確認他不是著涼了發燒,

“我讓甄晦去找你弟弟了,他會把他安全送到家的。”

“謝謝你。”

渝棠看了眼被暖黃的燈光映照得像星星碎片的奶泡,在暖熱的奶香被吸入鼻息的瞬間終於還是沒忍住,猛地低下頭幹嘔出聲。

“渝棠?”

穆京宸緊張地站起身幫他拍背順氣,同時將那杯甜牛奶推遠去換了杯清口的白開水,“哪裏不舒服?”

“沒事、咳咳,我沒事……”

渝棠接過杯子猛地灌了好幾口才壓住喉嚨中的反胃感,他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在他十二歲到十五歲之間,也就是他帶著渝眠被迫逃命的前三年,他幾乎每天都在這種反胃中度過。

或許是被滅門的慘象和差點殺死他們兄弟的土匪嚇狠了,又或者是他也像渝眠一樣被凍出了什麽毛病,那幾年他夜夜噩夢,日日幹咳,無論是吃到什麽聞到什麽,都只能感受到濃濃的血腥味在唇腔中蔓延。

渝棠用了好幾年去忘記的這種混雜了怨恨和恐懼的惡心感在今天被輕易地喚醒,而目睹這一切的渝眠也終於意識到,他一直低估了他哥哥心中潛伏的恨意。

“別怕,”

穆京宸蹲在他面前將他沁滿冷汗的冰涼雙手捧在手心中捂熱,“有我在呢。”

“穆先生不疑心我為什麽會這樣嗎……”

“我對你從來只有喜歡和好奇。”

再多的便只有心疼。

穆京宸輕輕搓著渝棠的手,語氣像是環繞在青松周圍的厚重霧氣,讓人情不自禁便能覺得可靠,

“你不想說的事,我不會讓別人逼你說的…胃感覺怎麽樣,還不舒服嗎?要不我給你揉揉?”

“好多了。”

渝棠又抿了兩口熱水,難得主動地將腦袋靠在了穆京宸肩上。

穆京宸微微一怔,喉結滑動,大手輕輕扣上渝棠的後腦勺,

“今晚……要我陪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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