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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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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降臨的黑暗令所有人靜了一瞬, 而後砰得一聲巨響, 子彈自窗外射入, 巨大動能將玻璃打得粉碎,連帶遮光窗簾一起刺穿,擦著馮昀的發絲打在了床頭!

——有人狙擊!

裴澤反應最快, 按著謝從心倒地,孔明輝也立刻俯身抱住馮昀,以後背將他整個上半身擋住,同時第二發子彈筆直而來,一聲悶響, 打入了他的後背!

子彈卡在肋骨中央的位置, 巨大痛感瞬間侵襲了孔明輝的神經,幾乎讓他當場昏死過去,許醫生驚駭大叫了一聲, 就聽孔明輝咬牙道:“趴下……”

攻擊還沒有結束, 與其同時第三發子彈再次射來,打在了枕頭上!

喪屍化的馮昀被激怒了,更加奮力地掙紮起來,孔明輝身體下斜, 掰開了床底滾輪的鎖,用盡所有的力氣將病床朝前推去, 輪子咕嚕嚕,帶著病床前進了半米,卡在墻邊的死角裏。

馮昀還在掙紮, 孔明輝倒在地上,朝著他的方向瞪大了眼睛,卻因為視角問題,只能看到病床底下的支架。

變故突如其來,許醫生推開路上的置物臺朝孔明輝沖去:“明輝!你怎麽樣?!”

不怎麽樣,孔明輝笑了一下,生命從身體中流逝的感覺,非常強烈。

子彈打進了肺部,每一口灌進去的空氣都帶來炙熱的灼燒感,他清楚地明白,沒救了。

另一邊,謝從心從裴澤的手臂裏擡頭,“是程殷商?”

“不是,”太黑了,謝從心背對著他,沒有看到他皺起的眉,以及其下開始發紅的眼睛,“殷商不會開三槍。”

而且以程殷商的射擊水平,第一槍不會打偏——

話音未落,第四槍來了!

子彈打在他們身旁的地磚上。

對方的目標不僅是馮昀,也是他們!

裴澤立即拉著謝從心起身,“走!”

來不及去管馮昀和孔明輝,兩人在第五發子彈中沖出輸血室,在走廊上遇到了孔明輝手下的人,裴澤和孔明輝身高相仿,對方認錯了人,喊道:“孔哥!有人拉了總電閘!三樓那些喪屍也跑出來了——”

裴澤將謝從心擋在身後,在那些人看清他們之前一拳迎上!

話音止於變了調的痛呼,裴澤出手不留餘地,迅速將人全都打倒在地,謝從心跟著他立刻朝樓梯方向跑去,正拐了個彎,就見樓梯上,一道身影搖搖晃晃走了下來。

是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性,腿部肌肉腫脹,足有普通人的兩倍粗,但很靈活,能夠交替擡起行走樓梯。

謝從心平覆了一下呼吸,道:“進化了,程度很高。”

無疑比四樓他們放出的那批更高,裴澤點了一下頭,示意謝從心退後。

孔明輝重傷,馮昀喪屍化,但那名狙擊手的身份不明,他已經感受到了身體內的變化,知道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必須立刻把謝從心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給程殷商和彭禾發信。

在那喪屍距離他們還剩兩米時,裴澤擡手開了一槍,子彈打進胸口,位置非常精準,但那喪屍只是身型晃了一下,就朝著裴澤撲了上來!

裴澤迎敵,血液中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地沸騰著,身體有一點輕微的僵硬,但還不影響行動,格鬥術在對方毫無章法的攻擊中施展到極致,也沒有刻意避讓咬下的牙齒,裴澤單手擒住他的發頂,將人朝著墻上全力一按,後腦砰得一聲砸在雪白的墻上,濺開了一大片血跡。

而後槍管頂住胸口,裴澤再次開出一槍,子彈沖破包裹心臟的薄膜,切切實實在跳動的器官上打了個對穿。

下午四點四十七分,槍聲在漸臨的夜幕中格外清晰。

裴澤沒有立刻松開那人,血管裏的東西像是有生命般,正由奔騰的血液,循環全身,匯集到心臟中去,而後進一步進入大腦,觸碰他的神經——

他轉身時,謝從心借著樓梯窗戶上透進的微光,看清了他眼中爬上的血絲。

那不規則的,過度鮮艷的顏色太過明顯,謝從心怔了一下,繼而呼吸停滯,“你……”

裴澤表情一如尋常,密集的戰鬥也好,確知自己已經被感染也好,謝從心的驚訝也好,都不能令他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去一樓。”他沒有再碰謝從心,與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謝從心看著他。

裴澤道:“殷商他們會來接你。”

謝從心笑了一聲,“然後送我回京?”

裴澤想點頭,但他在謝從心的目光中讀出了諷刺的冷意,動作便卡住了。

他們保持著目光的對視,互相沈默了幾秒。

直到謝從心率先挪開了視線,扭頭下了樓梯。

裴澤跟在他身後,謝從心的脊背挺得很直,樓梯轉角時,裴澤看到了他過度僵硬的側臉。

——他在生氣。

裴澤從他半瞇的眼尾和抿平的嘴角中,非常迅速地判斷了出這一點。

但是為什麽?

他感染,謝從心可以有諸多其他情緒,但有什麽可以生氣?

順利走至一樓,謝從心拐彎進入走廊。

化驗中心的大門就在前方不遠處,謝從心卻停了下來,擡頭掃過幾個科室的門牌,而後選了最角落裏的儲物室。

裴澤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外面有身分不明的狙擊手潛伏,現在出去確實不是什麽好的選擇,發信號讓程殷商和彭禾過來接他,會安全很多。

他們一前一後進去,儲物室裏排著整齊的貨架,大部分藥劑試劑都需要避光保存,因而沒有窗戶,電閘被人拉了也沒有燈,一片漆黑,謝從心拿出手機,開了閃光燈照路。

穿過幾排貨架,謝從心停在一張寫字桌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道:“坐下。”

裴澤沒坐,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謝從心也沒說什麽,走入兩排貨架之間。

在普通人裏,他並不算矮,近一米八的身高,加上身材和比例都好,看起來很舒服,也並不瘦弱,但兩側的貨架有近三米高,他站在中央,便顯得有一些小。

他掃視過貨架的每一層,正全神貫註地找著什麽,被手機燈光照亮的半張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在樓梯上表現出的那一點怒氣已經散了。

自我調節這一點,謝從心無疑很優秀。

聰慧的頭腦,隨時的冷靜,恰如其分的自控力,作為人類,方方面面,謝從心都表現得太過完美了。

他很快找齊了想要的東西,繃帶,紗布,酒精,氨甲環酸,抑肽酶,註射針頭……

輸血器。

懷裏抱得滿滿當當,他走回來,將東西都攤在桌上,裴澤已經明白他要做什麽,看著他垂下的眼瞼,蹙眉道:“你不用……”

“不用什麽?”謝從心單邊嘴角一揚,就是那慣常的,沒有任何笑意的笑容,“裴隊長,死在這裏,不會覺得太早了嗎?”

“……”

“你以為我活著回到北|京事情就結束了?”謝從心擡起頭來,直視著他的眼睛,“不,那只是開始。”

無論是身在北|京的敵人,還是回京後即將開始的疫苗制作,都不會比進京的這一路輕松,他一個人拼盡全力,也不見得能夠做好。

他還需要裴澤這個盟友,一個能夠信任的國安部成員。

謝從心又低下了頭去,抽滿了一針管抑肽酶,“什麽時候被咬的?”

“……”裴澤沒答。

謝從心放下針管,再次擡頭,觀察了他眼睛裏的血色,同時伸手在他手臂肌肉上按了按,從僵硬程度判斷道:“二十五分鐘?”

裴澤點了一下頭。

謝從心視線下挪,“手背?”

裴澤:“……嗯。”

“1200毫升,我的極限,”謝從心拆開輸血器,冷冰冰的語氣如同宣布審判,“抗體不一定能被你的身體吸收,輸血反應也很危險,如果1200毫升後不行,我會放棄你。”

裴澤凝視他的臉。

現在就該放棄,他想,這1200毫升的血有多寶貴,不該用在他身上。

謝從心準備好所有工具,脫了外套鋪在地上,將東西都擺上去,同時卷起袖子準備給皮膚消毒,一邊道:“潛伏期應該還有十五到三十五分鐘。”

“嗯。”裴澤再次應了一聲。

謝從心低聲道:“輸血開始後,如果你的狀態不好……”

裴澤解下槍,放進他手裏,道:“還有子彈。”

“……”

謝從心擡頭,裴澤突然伸手,在他耳廓上一摸。

又是粗繭刮過的觸感,謝從心怔了怔,而後看到了裴澤指腹間那顆綠色的小藥丸。

裴澤取出之前在房間裏的遙控器上拆來的兩節電池,道:“先給他們發信號。”

“……”謝從心沈默著點了點頭。

裴澤離開了不到兩分鐘,在一樓走廊盡頭的窗邊,將藥丸夾在電池正負極中央點燃。

特殊的化合氣體會在百米高空上冷卻,隨後成色,這樣的高度不易被敵人察覺,是他們常用的聯絡方式。

而這一百二十秒裏,謝從心站在原地,盯著地上擺放整齊的工具,垂下的眼瞼蓋去眼中的情緒,腦中想了很多。

倒也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情。

沒有一點關於病毒,疫苗,謝霖,馮昀,北京,國科院。

也沒有什麽必須救裴澤的理由。

無非是這一路上跌打滾爬,吃的不好,穿的不好,吉普車裏的煙味,以及在夏集鎮最後的那個下午,院子裏的陽光。

那之後裴澤回來,與謝從心並排,靠著墻坐下。

消毒,找準靜脈,輸血器緩緩推入手臂皮膚,過粗的針頭帶來的痛感被周圍的黑暗環境放大,謝從心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心臟規律的跳動裏,殷紅血液正順著透明塑料管,離開他的身體,一點一點,註入裴澤的血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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