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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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毫升, 以正常的速度輸完至少需要一個小時, 即使調整至大出血後的極限輸血速度, 也不可能在在半個小時內完成。

更何況謝從心的身體也難以承受這樣的速度。

成年男性全身血液總數在四至六升之間,1500毫升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已經非常危險的失血量,而他天生低血壓, 身邊又沒有預備血袋,如果真的輸完1200毫升,不管裴澤如何,他自己會很危險。

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到第十五分鐘,輸血量到達400毫升, 他已經感受到了初步的暈眩和失力。

而裴澤的狀況也不比他好多少, 潛伏期進入末尾,雖然大腦還維持著意識,但身體已經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第二十分鐘, 謝從心插著針管的右臂整條麻木, 肩關節以下幾乎感受不到,呼吸也開始困難。

他閉上眼,仰頭靠在墻上小幅度地調整呼吸,裴澤發現他的不對, 立刻推動滾輪,閉合了輸血器。

血液停止流動, 謝從心舒出一口氣,胸前緩慢地起伏,漸漸穩住了頻率。

裴澤凝視他的的側臉, 手的冷燈光照著,他顯得過於蒼白,薄得能夠看到青絲的眼瞼下,睫毛反出細碎的光,輕輕顫抖著。

可能是錯覺,也可能是嗅覺在病毒的作用下得到了一點強化,他在謝從心身上聞到了溫熱的,屬於皮膚的味道,難以描述,但很好聞,他用盡全力,才勉強克制住了撲過去咬上一口的沖動。

幾十秒後,謝從心睜開眼睛,偏頭問他:“你感覺怎麽樣?”

裴澤深深看著他,“拔了吧。”

進入身體的血液沒能阻擋住病毒的蔓延,那種強烈的被占領的感覺並不好受。

他並不懼怕死亡,也不畏懼變成喪屍,只是怕自己會傷了謝從心——

“這樣我會很虧,”謝從心卻勾了勾唇,肌體缺氧導致體溫下降,他小幅度擡起手臂,向旁邊挪了半寸,把自己冰冷的手放進了裴澤平攤著的掌心裏,道,“太冷了,借用一下。”

“……”裴澤一怔,手上突如其來的涼意,讓他從排山倒海的暴虐沖動中掙脫了片刻。

他握住了謝從心的手。

沒有很用力,但盡可能將每一寸皮膚都包住了。

“繼續。”謝從心重新打開了輸液器,而後用空著的那只手,拿起了放在兩人中央的槍。

裴澤靜靜看著他的動作,如果這就是最後的時刻,倒也沒什麽不好。

第二十五分鐘,裴澤握著謝從心的手驟然緊了一下。

謝從心正要轉頭,就聽到他喉嚨間發出一聲野獸一樣的嘶啞喝聲,緊接著天旋地轉,裴澤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按倒在了地上!

視網膜上炸了一片又一片的金花,謝從心還未從後腦撞擊地面的疼痛中清醒過來,就聽裴澤啞聲道:“開槍……”

他竟然還有意識!

卡著謝從心脖子的那只手緩緩放開了。

謝從心睜開眼睛看著他,裴澤已經徹底紅了的眼中是無法克制的狂暴,因為過度用力,手臂上的經絡凸起,蜿蜒如同一條條細小的蛇。

裴澤用插著針管的那只手扣住了謝從心握槍的手腕,拉起頂在自己胸口位置,在失去理智的邊緣,再次喝道:“開槍!”

“……”

謝從心的食指就在扳機上,卻遲遲沒有扣下。

裴澤沒辦法思考他為什麽不開槍,用最後的清醒摸到扳機,對著自己的心臟扣了下去!

哢嚓一聲,扳機輕飄飄地後移了一下,子彈卻沒有射出來,裴澤瞳孔放大了瞬間,謝從心竟然沒有上膛?!

“再等等,”謝從心松了持槍的手,轉而拔掉兩人手上劇烈動作後錯位的針頭,因為失血的暈眩,聲音很輕,嘴角的笑容也很輕,“現在就放棄,我太虧了。”

“……”

“如果難受的話,咬一口也是可以的,”謝從心指了指肩膀,“別咬動脈就行。”

“……”

最後一刻,裴澤想起了三十分鐘前謝從心沒有說完的那句話。

“輸血開始以後,如果你的狀態不好……”

後面半句會是什麽?

眼前被黑暗覆蓋,身體本能超越意志,裴澤再次發出一聲低吼,全身壓了下去!

尖銳的犬齒瞬間刺穿單薄衣服底下的皮膚,謝從心一聲模糊的悶哼,身體向上一挺,卻被裴澤按住了無法掙脫,這一點動作,反而像在把自己送上去——

應該把他綁起來的,謝從心在肩膀處的劇痛中想,像馮昀那樣,五花大綁。

牙齒在血肉中逐漸加深,血洇濕了衣物,沾在裴澤臉上,謝從心嘗試把他推開,但力氣不夠,細微動作反而激怒了裴澤,齒關更加用力,仿佛要將他的鎖骨一口咬斷——

謝從心睜大眼睛望著儲物室漆黑的天花板,感受著血液以極快的速度從身體中流逝。

視線開始模糊了,血壓已經低至危險值,被高熱軀體壓住的胸腔無法正常開合,吸入的氧氣完全不足以維持心臟的正常工作。

失血還不算要命,但這樣下去很快就會窒息。

謝從心偏了一下頭,裴澤略硬的短發刺在臉上,有點癢。

他的手在口袋裏摸到了那支細小的針管,謝霖留下的失敗品,成功率不到十分之一,但就算失敗,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他用拇指推開針管上的塑料蓋,一只手安撫一般輕輕抱住他的後腦,手指穿插於被汗濡濕的發間,另一只手對著他的後頸,將那細小的針管紮了進去——

裴澤感應到細微的疼痛,收緊的雙臂幾乎要把謝從心渾身的骨頭都按碎,卻沒有更大的掙紮動作。

謝從心不知道他還有沒有意識,按著針管活塞,緩慢推入了那幾毫升半透明的液體。

活下去吧,他在裴澤耳邊無聲道。

他的抗體也好,這一支疫苗也好,如果這樣還不能讓裴澤活下去,那麽這個末世,這場災難,或許真的是無法可解了。

與此同時,儲物室外的走廊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身深色的運動服,配一雙棕色的登山靴,背上背著一把MP5,來人閑庭信步,慢慢悠悠,只身一人。

哢嚓,他打開儲物室的門,走了進去。

是程殷商?

謝從心聽到聲音,側頭過去。

視線模糊,他只看到一雙踩著中筒登山靴的腳,出現在貨架之下的縫隙裏。

但對方帶著笑的聲音字字清晰,砸進耳膜,幾乎要在大腦裏蕩出回聲:

“好久不見,謝院士。”

“……”

謝從心緩緩擡頭,從那大致的臉部輪廓中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是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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