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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的地方!”

“阿然,我走不掉。”

“為何?”

“事已至此,你我逃不掉,人間慘狀,我更是難逃其疚。”顧念心知難逃,輪回與否,生生世世,福神當初帶他從人世回了神族,從開始或許正如災禍所言是錯的。

災禍去了桃源又回了來,腓腓一族與福神的交易,魔族降生的妖,是大妖,善惡難辨,生死難保,從福神一開始保下他,就註定沒有好的定數,他福神生前的錯亂,死後輪回皆找上門來!

“師兄!你可想清楚,我走不了,只因我與杏兒皆是凡人,杏兒待我如此我必不能拋下她,師傅當我是棋子,必然早已布局,我不知道師傅與魔族是否有什麽交易,可關系必定匪淺!師傅從前待我好,我死在他手上,我認,可你此時不走——”

陳然未說完話就被迫停住,一道紅刃穿透他的腹部,他忽的倒在顧念面前,紅刃帶血從他身後扯出,妖一襲紅袍,酒漬蜜餞再無甜意。

“我的好徒兒,可真是有孝心~慫恿你師兄離開我?”宋錦年瞇著眼懶散著躍上房檐,他肩上落著那只渡鴉,紅著眼妖氣四散,“他若是此世逃了,下輩子他依舊會遇上為師。”

☆、哄騙

腹部傷痕可怖,而突如其來的變故,迫使陳然跪落瓦礫。

“師...師兄,快...快逃——”他念想自己或許不能在師傅手下存活,遂緊緊攥著顧念的衣擺,竭盡全力湊到為他蹲下的師兄耳邊,道,“那夜爹娘入土,是只兔妖老婦,說與我...說與我師傅與魔族合謀,你...要好好活著,小心提防...咳咳!”

“嗤”的一聲,陳然咳血出喉,他低頭怔怔一看,原來是師傅那道紅刃又深了一番。

慘然而笑也是無能為力,他咬牙松開顧念的衣襟,將手中華釵與爹娘屍體穿著撕下來的衣帶一並交付顧念,將他往前推,以為自己這一護,師兄能離開更快。

痛楚牽出了些虛幻,恍惚間也不只是痛到麻木,血月之下憶起舟山種種,爹娘猶在,杏兒過門,陳然無奈晃晃頭,他盡了最後意識又叮囑顧念:“師兄,求你將釵子給她,叫她忘了我吧——”

待他徹底陷入暈眩,顧念拂去他的額間碎發,道:“我替你存著,你只需昏睡幾個時辰。”後全然無視始作俑者。

“阿念怪我?”

“弟子豈敢。”

“我沒殺他,也沒有殺徒弟的癖好。”

“我知。”顧念拂袖起身。

“我那,不過是障眼法,遮他的雙目,擾亂他的思緒罷了。”宋錦年無謂笑笑,無論時機有多不恰當。他聳聳肩,渡鴉從他肩上飛離落檐化為人身,鴉祁廝羽通體烏黑。

年甩手道:“祁,把我這小弟子帶回祈禍福,差遣各族長老好好練練他,七日棺成就帶他回來。”

“是。”祁也不做多言語,行至顧念身旁恭恭敬敬拜一聲:“福神大人。”繼而抱起意識紊亂的陳然,神色覆雜看了這相伴幾日的陳二公子,還是帶其離了沈府。

一妖一人離去,一妖一人留著。

顧念站定原地,瞧著今夜對面立著的宋錦年,難得說是巧合,今夜見他與仙逸之中虛境裏得福神衣著如出一轍。雪白的直襟外帛,內裏暗紅秋頁紋,就是冷風一吹,他這才聞見他一身酒氣。

“阿念...”沒有外人,他嘟嘟囔囔地快步跑向顧念,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卻是為了往他懷裏撞。

看這個比他自己高上些距離的年獸委屈巴拉靠著自己的胸膛,顧念只得嘆氣,伸手毫不留情拍了一記他的後腦勺,道:“年大人是腌入味了,滿身酒氣,不知道的還以為被捅了的是你。”

“你許久未歸,打探到什麽了。”宋錦年仗著顧念奈何不了他,話是故意說不清楚,非要問自己一清二楚的東西。

顧念坦然一瞧他,撇開他的手徑自落地欲回房,淡淡道:“沒什麽,看見你放火等著坐牢罷了。”來龍去脈其實不是宋錦年願意追究的,妖魔二族只是在耗。

平白無故,耗著兩個凡人。

大致是心底輪回之內對福神的記憶逐漸有了回應,顧念輕輕揮手,那扇朱紅門也就吱呀開了,年搶在他前頭倚靠在門外,道:“天色尚早,阿念不必如此就寢及早。”

顧念頓了頓,皺著眉道:“我也沒說不讓你進門。”

“當真?”年似乎很為這個答案雀躍,醉裏看花,跟在他後頭,“那你說說,瞧見我有了牢獄之災,作何感想。”

“就事論事,我很可惜你入了人世。”顧念一兩步邁入房中,耳朵尖聽見年跟著入門的聲響,心內作謀略——他早先說過,自有辦法撬開他的嘴,他要他心甘情願坦白。

“是麽,你嫌我?”宋錦年聞言一頓,失手打落桌上酒釀,繼而醒悟般自嘲,尋人數載,他並非未曾想過福神大人的真心是何,被收押入天牢之中數載,他也不是沒憂慮過:“大人若是對我是厭惡極了,我該往何處去?”

他如今想通了,哪也不去,厭惡又如何?只要人留在他身旁,那就是再厭惡也無濟於事!今夜既是血月,本就是妖魔兩界氣息紊亂之際,年本意欲攜顧念歸去祈禍福。

他紅著眼盯著顧念的背部,自他歸來沈府,從他於門前徘徊久久不願入門,年惡狠狠上前拽住神明手腕,挾持他,道:“可我就是出來了,你沒有辦法。”

顧念淩然難得回眸淺淺一笑,卻不做聲,只是坐於床榻之上掂量赤砂棋子,那棋子伸出血珠子似的液體,染紅了他的四指。

此時他一手被年壓制住倒也無恙,遂在心中深吸氣忽的貼近年的面,嗅到見不止凡俗酒氣,依舊發散的是那甜蜜餞香,有如供奉給神的長香,給他個長相廝守的念想。

血月與年關等同,年獸雙眸沈沈,他見不得旖旎見不得情愫,何況瞧見一直心悅之人。他喉結一動,立即有些慌亂,欲往後退:“...你,你明知我傾慕你有數載。”

“我可是顧念,此世是你招惹我的!”顧念亦是男子,染了紅的那只手附上宋錦年的後脖頸,施力一摁將人摁上床榻,神情落入年的雙眸中半是挑釁半是意味不明。

“你可動不了,我特意回來前熏得滿身長眠香。”顧念道,長眠香,真是個好東西。

“你究竟要我如何?你要殺我就隨意處置——你這樣,我倒怕自己多一層褻瀆神明的罪過——”宋錦年道,他揉搓著阿念的發絲,時時繃緊著神經。

顧念道:“你可是妖,若是你能自控,那那日一吻是你大逆不道。”

確實,年悠悠望著他,眼前人是他貪婪數載的癡心,往日祈禍福之中趁他魂魄紊亂落下一吻已是他情難自禁的罪過致死。

“阿念,你要我如何做,才能永不棄我?”他顫顫將心上人的發絲湊到唇邊一吻。

“那就將從前之事告知於我——”顧念眼尾緋紅,眼裏全是居高的譏諷之意,“我要絲縷不遺,還要你如是不漏,做到了,我就是你的。”

意味已明,此番話早已在顧念心中打了無數次草稿,他的人心沒有任何可遵循的頻率跳的極快,無人知道他此時略微忐忑,汗珠順著耳際貼著下巴,劃過喉結從胸口沒入小腹。

不只是燭火還是別的,有些東西靜靜待在那兒都能使人心難自禁,比如眼前的大妖,雙目險些迷亂他的思緒。

年居於身下,擡手摩挲對方的下巴,指尖順著他的臉撫上顧念的發,揉進他的發絲,沙啞道:“顧念,你醉了倒比我更似妖。”

“那更好,我可不只是福神——”

“我換。”床頭妖鈴搖曳,大妖的心智被攪得胡亂不堪,宋錦年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落到手心死死攥住。

他起身壓過顧念,貼近他的耳廓輕輕道:“阿念,我甘願上你這個當,可這故事太長,若是你要撬開我很簡單,可我決定先要你。”

“為何?莫不是你,啊?等...等等!”他這話說的頓時澆滅了阿念心中的燭火,顧念徹徹底底慌了神,這種局勢本應他占上風,可現下年獸不安分的手使他一時來不及認識自己的處境。

顧念本以為長眠香萬無一失,偏偏等他以為功成之時,宋錦年忽的發力,全然違背了妖典上寫著的“長眠香長眠虛境饒人情誼”的黃紙筆墨。

怪不得今夜如此順利,怪不得年步調幽幽,怪不得總覺得此人今夜諸多事宜匪夷所思,皆不同往日,怪不得——

“這廝又哄騙我!”他對上年獸戲謔的眸子又意識到,惱火上頭,咬牙只道:“宋錦年!起開!這不妥!你想加一層罪名不成?”

“哎呀,那確實是好大的罪名。”宋錦年點頭稱是,他這副樣子,顧念有理由相信他其實什麽都沒聽進去,此刻說什麽都只會點頭稱是。

二人湊近還能發覺處溫軟的氣息,他忍不住捏捏顧念的臉,道,“可是呢,你入輪回皆有我,我已經犯了無數罪過。不過巧了,從前天牢之中我就假設過,若能得你,即便是要我當即墜入冥府溺入奈何水,這也是心甘情願的...阿念別動...我忘了跟你說,長眠香,其實對我無用,其實是我所制...好了,乖,讓我親一下——”

話已至此顧念閉著眼睛著實是忍無可忍,吼出一句:“滾!”

“我不!就是我招惹的你,就是我歡喜你,你躲我也無濟於事。從前怕你厭惡與我,可好在,你說你也如是,那很好,我當你也是歡喜我,是麽阿念?”宋錦年覺著歡愉,瞇著眼睛也沒了猩紅眼,他喜滋滋笑著,一手拉住疊好的被褥一角。

“是,我心悅你無疑,可那是另一碼事,宋錦年你要做什麽!”旁人是妙語連珠,如今真聽來,顧念是滿心慌亂與無語去回。

他錯了,今夜就不該看那酒釀鋪子得此點燃長眠香的計策,著實是他失算了。

年獸囂張一笑,壓著他先是給他額間留下一吻,繼而緩緩吻上阿念的唇,正兒八經湊在他跟前呼著氣眨巴著好看的眼睛,道:“我知道這個如何答覆你,那年兔兒神同我說過,說我與你之間應該做那霸王硬上弓!”

於是在阿念慌張之中,花燭吹滅大被蓋過,全是瞧不見的昏暗光景。

☆、一切的最初

他被抱得緊緊的,未能將自己的心跳與對方分出個你我。眼前昏暗,顧念只沾著紅燭的光能看見懷中之人的眼睫、鼻梁骨與微張的唇。

被褥一蓋,雖無再多旁的舉動,可這只年獸又不說話,他有些無措,上一刻還醒著,下一刻又沒吱聲。還以為是妖不勝酒力驟然睡去,便輕聲去喚:“宋錦年?”

無應答。

顧念松了一口氣,心道:“嚇我一跳,還以為,唔...我是該介意還是不該介意?”今夜他豁出去想拋個誘念給宋錦年,眼下是失敗了,再待在這屋裏頭恐怕多有不妥。

他試探著動手,發覺雙手都被扣住,又不禁皺起眉。似是知他不悅,宋錦年柔柔笑著,松開他,偏要用手撫平顧念眉頭的小山。

宋錦年慢慢摸摸他的眉,自言自語道:“別的神族都說你是最不像神的,身上沒有一點人間氣,今世雖是沒從前那般寡淡,可你這眉梢於我而言也不是舒展山河,只是緊巴的小山。”

“...確實。”顧念頓頓,沒甩開他的手,也承認福神那由心悲天憫人的落寞,“你其實是願意說與我,人間說有人長久一人,孑然一身落得孤寂,你既是那般。”

“阿念很聰明。”宋錦年聞言沒了先前打著醉酒名義的可憐樣,苦笑著收回指尖起身,心甘情願為顧念做枕頭,一揮衣袖燒符熱了一盞茶,細細為他拉攏杯子,怕心上人夜裏著涼似的。

年獸寂寞麽?顧念忽的想到,他情緒覆雜,擡眸看他眸中。

“我從前可冷了,明明灼烈火而生,偏偏覺得入了冰窟。”宋錦年敲著顧念手心,委屈極了,“我原先想著,再遲些告知與你,如今你問,我也不是不願全然坦白...你既說你不單是福神,那你允諾我一句。”

“嗯。”

“阿念,往後你只需安撫我一句你在,你允諾我,不棄我,我——我也沒什麽作交換的,你只需知道,我無論如何也是不願離你的,可好?”

年低下頭看他,眼中截然是祈願,顧念點點頭:“好,我知。”

“我可是聽見了,那你舒舒服服躺著,我皆說與你,一事不漏。”

年獸,自降生魔族前只是靈體,為了凝成形體,被鎖在魔族的無盡淵動彈不得。

年就是年,魔族那時沒什麽大有學問之人,只聽著人族張燈結彩紅火燭煙說著要過年,便給他取了個年字。

年尚在一層粘稠的膜中,腦海中妖魔二識失去了穩定的思緒,紛擾的聲音充斥耳畔,對於外面的話,他聽不真切,只聽見高高在上坐著的魔王說了句:“人族喜歡年,那就到時候放他出去,本王倒要看看,神族那幫狐疑之人可否過這好年!”

魔族眾魔皆笑,是在舉辦宴席,爛死的腐屍堆積成山。

年的體內總有聲音叫囂著,他自覺難以承受,不由得轉眼去看:一柄長劍被抓在一魔族手中,此魔身旁粗糙擺著幾只桿子,上頭半死不活吊著幾具爛肉,咯吱咯吱地上頭趴著新生的魔,一張大口撕裂下那爛肉肩膀的部位,裏頭的蛆受不住擠壓,都跟著唾液一股腦擠出。

“救命!”一聲婦人驚呼,那婦人抱著孩子顫抖著縮在不遠處熔巖旁,“相公!相公!”她怕極了,一回頭卻被只通體綠色留著粘稠毒液的蛤蟆嚇得一滯,她此番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年赤裸著幼童體,以此心態有了意識已上千年,他見此女穿著卻同魔族般破爛,應當是窮苦人家,婦人雙膝一路上磕碰已磨紅,纏頭的玫紅布匹也已松散,同那桿子上的屍首初來時一般驚恐。

一只魔一把扯住這婦人的頭發,桀桀笑著,將一只新鮮淌著血的手掌扔到婦人懷中,“這就是你相公!糙皮子枯瘦的,呸!”

“人族,你要相公這不是給了你?那相公與孩兒你只能選一樣!”

那魔族一把奪過婦人抱在繈褓中的孩兒,讓那婦人還未明白過來夫婿已死,就生生看著自己的孩兒的身子半截入了魔族血口——

不!”她尖叫著伸手去抓,哪裏抵得過魔族?最終只抓住了清晨她親手為孩兒織好的一件小衣!魔族縱使如此,也只是紛紛怪笑,都俯視著面前這渺小的人族女子,見她目光呆滯面色蒼白,又伸出比臉大的一指頭戳動女子,只做人族是那可吃食又可打趣的玩物。

“別給弄死啦!吃點新鮮的!”蛤蟆驅趕著婦人,拖著她的長發拽上桿子,踢開風幹了的上個屍首。

一眾魔族音調不一嘶啞:“不如留她的心臟給王下?”

“瘋啦!人族怎配?王下只要那親生兒子的心臟才能可帶咱們離了這破地方!”

“可是那,兒子不也是王下與人族生的”

“吃你的喝你的!真是蠢鈍那什麽!害!”

...

自有魔族提劍“噗嗤”一捅,捅穿了這婦人單薄的身軀血液四濺,眾多魔族裝模作樣攆著對方,拎著杯盞往血源跟前湊,杯盞之中全是人血混著別的物種的血液。

血液穿透那層粘膜,年也嗅見了血液的味道。

那煉獄映在幼年的腦海之中永生難忘。

宋錦年說到此處,小心翼翼去看顧念的神情,生怕他生氣了就不要他,伸手縷縷顧念耳際的發,道:“我那時沒有是非對錯,遇見你之後才知道我確實做錯了,你別生我氣...”

“...”顧念默不作聲,只是思慮後,將被子一角捂住年,才道:“我沒生氣。”他只是覺得如迷霧被剝開,原來仙逸瑞福,虛境那時與災禍下界,年從鎮子而來是基於此。神族廟堂香火旺盛,卻未曾想到還要遭此。

宋錦年聽他語氣沒什麽異常,繼而說下去。

鎖鏈一毀,正是除夕當夜,年獸被魔族放逐入世。

他從一處牌匾底下一躍而出,以龐大的獸軀初次與人族之地碰面,無善惡之分無是非對錯,困於無盡淵中,他只覺饑腸轆轆,腹部空了千年,只知道人族可供魔族吃食。

牌坊之下遇見一拿著鋸子戴著錦囊荷包的人族,獸什麽都顧不得便是張口一吞,猩紅色的液體從這人身軀中流出。

年獸覺得這血液沒什麽可嘗的,泥土鐵銹與那熔巖沒什麽區別,囫圇咬斷兩截身子入腹,那人的鋸子掉在青石磚地上,可不舒服的是那繡有鴛鴦攜二子的錦囊套住年獸頂上的犄角,掙脫不開,又聽見周遭密密麻麻的人族四下跑動著,皆喊著:“惡...惡獸!快逃!”

如應和般,那遠處一陣金光,四周魔族皆道:“神族今日來的誰?”

年獸頓時體內的聲音又炸開,濁氣烈火,燒得通體火紅,他滿目紅光,又覺血氣生肉能按捺其心,靡靡之音低低喊著:“尋一個血液甘甜的人做吃食罷?神族的血如何?”遂邁開四足嘶吼著往山那頭光亮處奔去。

直到他一眼看見半空懸浮著的紅衣白錦,那人金玉長相思,一身朱紅流光,自然是神族,可為何他身旁的墨色仙人不比他半點甘甜?

這得拆吃入腹方可知!

“我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麽,應該是你與黑臉施法,我只是咬破了你的衣衫、半點皮肉,就徹底暈過去了。”宋錦年遲疑道,他見顧念若有所思,“你那日好看極了,我只想要你。”

“我沒問你這個。”顧念起身正色,“你那日,吃的第一個人族是個木匠,帶著錦囊。”

“嗯。”

“所以柳杏這一世,你尋到我,說是做木匠的,而我這一世,你給了我你自己縫的錦囊。”顧念言閉,忘見房梁上懸著的仙逸瑞福,那劍柄牢牢系著一只琉璃與一只針腳不規矩的錦囊。

見宋錦年不做聲,那就是默認了,顧念嘆了聲氣,上前一吻落在年的眼皮,道:“魔族是魔族,你是你,你是大妖,你有神識便是我造的神明。”

“那當然!”年聽此舒展一笑,眸中躍動,“你讓我能長伴身旁,我自是歡喜難自禁。”

年再醒來,置身床榻,第一次睡在這長方軟榻上,他嚇得坐起身,一眼看見自己的手掌不是在人間的四蹄,再見銅鏡之內,正是與人族一般,面貌跟他人世間見著的吃蜜餞小童般。

最詫異的是,他腦海中沒了各界喧囂聲響。

“從今往後,你是我的人,喚你宋錦年,旁的仙君問你是哪裏的,你只說是福神家的。”門外慢步進來一人,拿著扇子長發落落,系著鮮紅發帶,正是他在人間未嘗到味的神族,年害怕,不由得往後一退。

“你怕什麽?要吃了我的厲害勁兒跑哪去了?嗯?”福神一進門只柔柔笑著看年,自然落座斟了一盞茶,那茶隨著扇子一動,輕飄飄懸浮在半空,落在年的面前。

杯盞裏的茶,聞著香甜,看著不能用渾濁來形容,是白的。

福神湊近他,快活地給他扇風:“我問了兔兒神,他說,小孩子都喜歡喝些甜的,牛乳茶,你嘗嘗?”

那扇子跟福神人一樣,看著精致極了,可是若說有什麽刻意的也沒有,年試探著一雙小手抱住茶杯,糯糯地重覆了句先前沒聽懂的話:“福...福神家的,宋...今年?”

“嗯,留在我這兒,錦年,宋錦年。”

☆、兔兒神

“為,為什麽給我取這個名字?”年喝下那溫熱的牛乳茶,卻嗅到了淡茶融於雪的香味,“福神大人?”

福神一副浪蕩不羈的瀟灑樣將頭往後一仰,散落的發往後頭落,他嘀咕著:“頭發可太長了...”

說完將扇子往手心輕敲幾下,註視著小年的眼睛,又道:“你看我,我是福神,人世間最多祈願的時歲便是年關,錦年,你跟著我,不會受苦的。”

“唔...錦年不明白...”小年搖搖頭,也眨巴眼看著福神。他的確不懂,只覺得待在福神身旁,此時倒是心安。

“小孩子哪來的緣故非得懂得那麽多?”福神揉揉這孩子的腦袋,將茶盞往跟前一湊,道,“早些喝了罷,若是涼了——”

“涼了,我兄長就把你丟了!”這一聲語調好惡劣,來人一襲墨色,大搖大擺進門環抱著臂膀,隨意往門上一靠,對著小年來了個兇神惡煞的表情。

小年只覺得這人裹得烏漆嘛黑,臉色陰沈的跟熔巖似的。

可一聽他這話的意思,小年怕極了,連忙捧著杯盞將那甜滋滋的牛乳茶一飲而盡,擡頭再看那位墨色仙君不善的眸子,於是直往福神跟前湊,糯糯地問:“大人,真的,你會棄我嗎?”

“你啊,跟孩子置什麽氣?”福神低頭淺淺一笑,小年靠在他的懷中,便摸摸他的肉臉頰,又捏捏他泛紅的鼻尖兒,道,“他嚇你的,你須得喚他一聲災禍大人,不過,你也可以以兄長喚他。”

小年看著災禍,想了好久,奶裏奶氣念出一句:“嗯,黑臉哥哥。”

福神大笑,開扇扇走面上笑得暈熱,刮刮小年的鼻梁骨,:“黑臉?哈哈哈哈,你倒是會就事論事認人。”

“兄長!”災禍先前遂看起來全身心盯著小年,實際上豎著耳朵仔細在聽他的好兄長道道些什麽,這下可好,一聽罷撒開手快步跑到福神身旁,氣鼓囔囔插著腰給小年做鬼臉,咧嘴嚇唬人不成露出點兒虎牙,又道:“昨晚!他咬你!今天!你!你這就開始偏心!哼,我可不管,你帶他回來的,我不管!想讓我管他不行,不行!”

福神拍拍災禍的背順順他的氣,眉梢上挑,忽的扇子掉落在地,他掙紮著起身,怔怔然捂住除夕夜被年咬著的傷口,滿臉痛楚嘴唇發白,話都說不清楚,只吃痛道:“嘶——”

“兄長!”一見此情形,災禍顧不著生氣,忙去扶住他,慌裏慌張的,“兄長,你可是還未痊愈?是我忘了,是我不好,我,我這就去抓兔兒神過來!”

福神攔他,只道:“哎!等等,倒不必!只是我忽覺傷口崩裂,若我一人照顧他,嗯..這...”

“兄長你唬我!”災禍隨即反應過來,又撒手,跟著床榻上的小年大眼瞪小眼。

“我說真的,確實未痊愈,你不信你看!”福神一本正經,說著就放下扇子預備給災禍瞧瞧傷口.

嚇得災禍炸呼呼地死死摁住他的領口,年看著災禍紅著臉閉著眼睛絮絮叨叨:“我錯了我錯了,兄長你註意點,這還有個年獸!外人不可見明白嗎?”

“嗯哼,那你說說,照顧不照顧小年?”福神道,他一笑,誰都妥協了。

災禍撅著嘴點頭,道:“我管,我管還不成?你當我真放心?若是這小子再妖魔性子大發,又傷了你,我怎能忍?”

...

宋錦年以扇子抵著消瘦的下巴,言語裏全然是得趣,他晃著頭瞇著一雙丹鳳眼,道:“災禍那時可是真的不喜歡我,但我喜歡你,他嘛我可以當做沒看見。”

“你倒好生乖巧,竟然欺負災禍。”顧念舒然一笑,想起祈禍福那日初入虛境,他坐於長藤之處飲茶,災禍將跌落的琉璃給他,明明是關心人,還非說:“你是不是又在長藤上待了半天?陰冷之地,你傷口未愈就去那,疼死你算了!”

回憶到此,顧念道:“祈禍福我入虛境,災禍跑來與我起了爭執,說你因我有了神識,與那琉璃鈴鐺又是為何?”

“那是我留在神族還沒幾天的事,說來我還再次傷了你。”宋錦年頓一頓,起身舒展了身軀,小心抱住顧念,嘟囔,“的確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讓我抱一抱,慢慢想...”

已是在神族留了幾天的日子,小年望著銅鏡之內,他頭上這對獸耳著實顯眼,額間的犄角雖然被災禍施法隱去了,近日又有了痕跡。

“小年小年,從前也不知你還長不長個兒,昨日之事你倒真長高了些。”這聲音誰聽著都是軟酥酥的,小年也這麽覺得,可他還是覺得福神的聲音更好聽。

說話的是杵在窗臺上雙手撐著臉的兔兒神。

兔兒神為什麽叫兔兒神,或許是同外貌有點淵源——兔兒神很好看,甚至有種男女難辨的好看,小年也是如此覺得的,不過於自己而言還是福神大人好看。

柔白的兔子長耳,穿著綺麗,玫紅的長衫,裏頭一件毛邊坎肩兒,領口袖口還壓著芽黃的桃花紋樣,絨毛順滑的麾袍,耳垂戴著絨球,錦玉琉球,項上珠簾,發間赤色明珠。

兔兒神掌管情愛,具體是什麽人之間的,小年還不明白,他平日裏就老愛跑來長藤晃悠,算是與黑臉災禍、福神走的近的神族。

“兔兒神...為何我如今未曾見過?”顧念思來想去,也沒記得虛境中是否瞧見過這位老友。

年攤手,道:“你做什麽決斷,兔兒神都支持你,我咬了你,奇怪的是竟然都是他醫治的,也沒見醫術超群啊?沒準是因為神族寥寥,你、災禍與他算是不多的相互信任?”

“可他掌管情愛,又是兔族,我倒也少見他。災禍是同你胞弟般緊密的關系,你要留我,他不願意,當然一處理完人間瑣事就回來尋你,不過...也的確是我給你招來禍害。”宋錦年委屈巴巴又道,“可我就要留在你身邊。”

說著又伸手做著抹眼淚的樣子往顧念身上靠,阿念思緒之內亂得要命,毫不留情地伸手扶正宋錦年的腦袋,道:“我也沒說要棄你。”

“唔...”年開扇又合扇,又想起些東西,眨巴眨巴眼看他,道,“除夕夜我咬了,所幸沒咬著,可沒過幾日,據兔兒神給我絮叨,我化為獸體咬了你好大一口。”

顧念挑眉,話裏有話:“那我還得謝謝你,沒把肉給我扯爛?”

“阿念你要如此,我也沒有意見。”

“...”

小年極不情願看著這仿佛跟自己不長在同一個腦袋的獸耳,又伸著指頭順著額間的犄角痕跡劃一道圓弧,一邊問兔兒神:“你來做什麽?”

兔兒神嬌縱揚著下巴,折斷了瓶中一枝臘梅,道:“旁的仙君都同我說了,你昨日又發了狂似的,傷了福神大人,你這小孩兒,為何還不去找大人?虧大人除夕後還竭力保你回來,給了你神識。”

“我不會再傷他了!我...大人給了我鈴鐺...”小年想回些什麽,可又不知該回何事,只低頭摸摸脖子上戴著得圓環。

圓環其實沒什麽作用,只是中心系著一只鈴鐺,那材質極為特殊,光斕斑駁,說是透明無色,可放置於光下又是萬種都有。

兔兒神仰頭嗅著花香,隨意一瞧才問:“那是什麽?”

小年倔強一擡眼,鄭重其事點頭:“琉璃,大人取的名字,說是我戴上它,就不會再傷到他了!”

“倒確實有幾分眼熟,我今日在大人發上看見過,災禍的寶貝花瓶也是這般——”兔兒神努努嘴,忽的想起了自己沒有,叼著梅花枝一拍手,道,“奇了怪了!怎麽我沒有!不行,待你家福神大人回來,我必要來帶走一個!”

“你今日見過我家大人?”小年一聽,小跑著出了門,快步跑到兔兒神面前,“在哪?”

昨日他不知為何魔性大發,又一次傷了福神,醒來收到傳音與琉璃,卻還沒見著福神大人,正是心急之時。

“你舍得去見大人啦?”

兔兒神思索一番,道:“還能在哪,長藤高處,不過呢他這人喜歡待在上頭喝茶,我覺著你該帶上些什麽東西好生在下頭候著...我正巧想要張福神災禍二人的畫兒,留著逗逗災禍那不經逗的小孩,你記著把你自己畫上去。”

“好!”小孩好哄,一回屋便背上畫軸,一只毛筆一只硯臺,跟著兔兒神就跑出了門,一蹦一跳落在雪地上幾個坑兒,叮鈴叮鈴的琉璃悠悠響著,快活極了。

“哎?小年,我可要同你說啊,你這犄角怎的又長了?”

“啊啊啊?哪裏哪裏,真的嗎兔兒神?”

“唬你的,沒準你畫完了,就真長出來了~”

“哼!”

“小孩子還真會鬧別扭,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我跟那夥仙君待著的時候,災禍也在,若是一陣子你跑去找福神,不巧又碰上災禍,可得安分點。”

“我不怕黑臉哥哥!”

“你不必怕他,災禍只是事事以福為先,可他其實平日裏性子軟,你乖,他就只是刀子嘴罷了,他跟你一樣,好不經得逗~”

....

☆、福神的筆墨畫兒

談及此時,宋錦年少有正色,修長的食中二指抵住合攏的折扇,指骨托扇骨轉了個圈,紙扇從自己手中落到顧念身上,從頸肩滑至他心房停駐,道:“我的神識來源於你,也取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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