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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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時候,阿念已經知道了自己是福神,年很放心暴露本性。

②年獸是由福神帶大的,所以其實這是本年下文。

③到此章節為止,宋錦年一直將顧念當做福神,但阿念覺得自己是一個很獨立的個體(不排斥自己是福神轉世,但是不喜歡被當做什麽代替)

後面有點火葬場

④上一世拜年為師的顧念(也就是福)其實懵懵的,他只是死後聽見祈禍福眾妖喊他為福,才這樣稱呼自己。

⑤隨著故事情節發展,還有很多沒有展現出來的,陸陸續續真相會浮出水面。

比如福神為什麽入了輪回,福神與年犯了什麽罪過,災禍為什麽身殞(啊啊啊啊我的寶貝啊),一開始破敗沈府內飄忽的兩個影子是誰。

蔔兔與她那把人皮傘的故事會在柳杏陳然之後展現,那麽柳杏與阿然是怎麽死的呢,接下來幾章會講。

⑥同時這卷鬼新娘《死嫁》也要接近尾聲啦,下一卷長安落海棠會是民國之中,從這一章節開始,信息量會很大,請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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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死嫁(二十)

“荒唐!”顧念執劍欲出,被宋錦年攔下,只見年搖搖頭,他醒悟才道如今已是大局已定。

遂他霎時如聞銅鐘嗡鳴,心知不論此時再多憤恨不解,柳杏已死甚至是墮入魔道,生死定局難改,在此虛境裏能做的,是追查前世未能知曉的謎團。

沈一一介凡夫俗子,雖心內好奇,也不敢此時摻和仙師之事,遂從地上起來給沈二打眼色,二仆即刻跑出門外,跟著妙嫦阿糍離了南苑。

整個南苑除了不敢進院的丫鬟,只剩正屋裏的宋顧二人。

“阿念——”宋錦年不合時宜的一笑,欲去牽住顧念的手,卻落了個空,便垂眸只道:“你要去看她境況如何就去,我入從前一樣早先打點過,她也不至於那般淒慘。”

聽聞至此,顧念本因諸事被隱瞞的怒火頓時被澆滅了大半。不為旁的,只因宋錦年臉上擺著的委屈落寞,憶起虛境裏那牌坊、紅燈朔下孤只立著的身影,與他那聲心悅。

想來年獸降世身帶邪魔之氣,而後如何去得的神族之地?

“虛境裏的稚童如何成了今日這般模樣...”顧念詭異地心道,莫名一陣心酸。

二人對視一陣,仍舊是他皺著眉嘆聲氣,上前理理宋錦年那不被拘束的衣領,而後別別扭扭地退後道:“我去柴房,你等我回來。”

再見年的眸子,裏頭已是欣喜之意,顧念見他點頭賣乖,於是安了心。

佩劍仙逸晃動一陣,輕飄飄地繞了圈,一道流光閃過,沒入顧念神識,他隨後轉了身滿面煞白,執劍出了門。

宋錦年這一等,便是一日。

夜色落烏,顧念立於房梁之上已有好些時辰,他沒什麽神闕。青天白日裏離去說是憂心葉姑娘,這全然是打謊子,撒了謊如今仍是耳尖發燙。

那陣流光裏,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本不應看到的東西。

離了沈府那處破爛的苑子,他就一直藏匿於府中,宋錦年在他眼皮子底下入了清晨的住處,大有閉門不出,乖乖在此等他回來的意思。

若不是入了流光,他真以為年獸只是年,願意做個哭包。

“那可是大妖啊...哪裏需要我去救他?”苦笑一番,顧念搖搖頭禦劍離去。

他恨不得此間立即破開這層被福拉進來的虛境,恨不得出去之後甩手不幹,回他的醉年街,與他打小認識的陳然同志還熱乎著老許家的牛肉面等他呢。

可他若是走了,宋錦年去哪?

“宋錦年你指不定哪哪有毛病.....”顧念越想越不對勁兒,縱身一躍,跌落水泥磚上,驚著好些路過的百姓。

緩緩起身倚靠著不知哪家的土墻,虛境裏他是高高在上的福神,這一世他是個高三學生,上一世是宋錦年的便宜徒弟,上上世呢?

每一世都有宋錦年,虛境災禍跟前沈默的福神道那聲:“蒼生大義,我應當去的。”

去他的蒼生大義,已經為這東西隕了神身,為人入輪回還要管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破事——他上哪去說理!

如此前行著,他朦朧著眼卻往流光之內出現的地方去了。

——神識沒入後

流光一沒入他的神識,本人的心念不被允許拒絕,顧念被動地接受一切。

那不明由來的光帶來的意識,更似是一團記憶,漆黑一片,這記憶留存可見施術人的功力頗深,甚至令顧念在滿面木屑之中嗅見血腥氣。

顧念腦海裏還停留著宋錦年的委屈別扭樣,此刻則立於黑暗之中,他踩踩底下,地面挺厚一層,底下應當是湖水一類的環境,能聽見水流聲音。

一陣痛苦不堪的喘息夾雜著呻吟,突然響起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正欲去看——“砰!”的一聲悶響,應是重物拖沓墜下地。

接著一陣步伐匆匆而來,那力道踹開了門,一個男子端著燭臺進了門,正是先前見過的渡鴉一族,祁。

是來時混入魔族送親的妖,亦是聽命於宋錦年送阿然歸家的車夫。

“嗯?”祁微微側頭望向周遭,似是察覺周圍有異。

顧念凝息站在原處,按理來說不論虛境或是記憶,內中精怪妖魔人族皆瞧不見入者,大致是因為鴉祁是醉年街的人,各中敏銳比旁的好上些。

好在祁只是端著燭火猶豫頓了頓身子,沒細究,直奔床榻。

借由燭光,顧念意識到這是處廂房,原來流光是往這一世的居所裏去了——那處院子,木橋蓮葉池水,他與陳然以師兄弟相稱的府院。

“陳公子,你為何不願臥在榻上,反倒自討個苦。”祁略微開口淡淡道,流光中的聲音傳入顧念的耳朵裏像是水泡過的。

話裏的意思,方才那聲重物墜地便是陳然從床邊落了下來,“不對...阿然歸去接他爹娘,即便時日不短,也有祁在旁側明面上護著,怎麽會臥於床榻”顧念起疑,沿著其墻角往床榻便移動。

一陣衣袖窸窣,應是臥床之人被扶起,微弱的光下,顧念這才看清摯友的局面——喉嚨破開了大口,像是被什麽猛獸活活撕扯而下,露出喉嚨脖頸的森森白骨,而陳然碧色衣衫早已渾濁不堪,沾染著魔族的血肉與自身傷口的潰爛。

陳然長發遮面,只露唇齒,張口說不出話,出聲只有喉嚨裏殘破的:“咳...我...咕嚕...無關你的事..咳...何必假惺惺?都走了不是更好!”

話是對鴉祁吼的,可他舉止並無驚恐,更多是無奈,他推開祁,手執華釵攥著兩片質感不怎麽好的粗布衣角,無端端笑了起來,那笑聲粗啞難聽。

顧念忽的想起從前人在醉年街裏,陳然叼著包子騎著車的逍遙姿態,難以聯系,此人與陳然為前今兩世為一人。

他心道:“宋錦年要祁送阿然,遇上了什麽還是出了差池?”

像是自有回應他的話似的,紙折的扇子跌落,發出聲響,房內一妖一人與顧念迅速望向廂房之外——影子,鞋履覆上竹木,以橋代路,橋邊紅光乍起,連湖中躍起的魚擺尾皆顯得妖氣。

那人的影子漸近門口,紙扇在他手中一遍遍敲擊,人轉了身入了門——宋錦年,不,應是這個時間點的木匠、顧念陳然二人的師傅,宋錦年。

真是絲毫未變,顧念退到一處暗地,立於床側還能察清局勢。

此年非彼年,此時倒更像傳說中的年獸大妖,紅袍晦暗,嘴角掛著譏諷之意。陳然一見他來瞪大了雙眸,奮起掙紮著嘶吼:“我師兄呢!咳...你...你把他怎麽了!”

“阿念,夜涼,他睡不安穩,我施了個小法讓他好生歇息罷了。”年緩緩道,祁立即起身為他擦拭了座位,待他落座,才又譏笑:“怎麽?徒兒還怕為師傷他?”

陳然自是不願不語,他憤恨道:“哼!你卑鄙!師兄受你蒙蔽,你竟妄想...妄想...啊!”話未說完,年竟是燒灼一符扔向陳然的胸腔,那股火由紅轉烏,受人控制,只燒灼血肉。

年為自己熱了一盞茶,那股子牛乳茶腥甜味兒與血肉腐爛攪勻了,不是常人能忍受。

顧念聽他道:“蒙蔽?我早已蒙蔽他輪回幾世,我是癡心妄想,他休想逃離我半步,你一皆凡人,自顧不暇,若不是我要那葉氏有用,你也不至茍活如今。”

“啊啊啊啊!”陳然自是受不住此等折磨,他咬著牙卻也不願妥協,只道,“你!你與魔族合謀,殺我爹娘,奪柳杏魂魄,陳某便是深深記下,呵——早該料到如此,怪我愚笨,竟真以為你是個木匠,妖魔未有什麽兩樣!”

“哦?”年聽言至此,自覺聽了笑話,他道,“徒兒確實愚笨,否則你當為師無緣無故送個玉佩與你,人族生死並無什麽異常,你們?只是螻蟻。”

他說罷起了身,悠悠出了房門,鴉祁化回原身渡鴉,嘶鳴淒厲,於房梁之上盤旋幾圈,霧煙四起,房外紅光掀起,火舌灌入廂房之中,攀上陳然殘缺的四肢。

顧念雖知這只是記憶,記憶已成事實,符咒燒不灼,術法不起,便出手去撲火,原是他妄想救起陳然,他站的地方對著年的影子。

火光之中陳然未曾求生,他只桀桀發笑,道:“咳...好一個...好一個螻蟻,師兄也是人,那你當他作什麽?你飼養的螻蟻絲雀?哈哈哈哈你癡心妄想罷了,師兄何等的謫仙,你一介妖魔怎能與他相配!哈哈哈哈——”

那火霎時更烈,顧念親眼見著他葬身火海。

...

神魂出了流光,顧念面如死灰,轉身不願去看宋錦年一眼,他強忍著崩意出了門。

一路趕往來時竹木樓閣,顧念心慌,他不知,他到底是在懼怕陳然真的死於火海,還是宋錦年真的燒死了他。

什麽叫做螻蟻,什麽是人命不管天?什麽是妖魔合謀要葉柳杏陳然死?什麽是你早已蒙蔽我輪回數載?還是你從魔族出身,本質帶惡?

那只虛境裏的錦囊,它的主人第一個入了年獸的胃。

——木匠宅邸

算算時日,此院不過幾日未有人歸來,灰塵倒是沒有的,顧念落於房檐,垂眸輕蔑一笑,他有理由相信,哪怕是落了雨也未必會打濕這院內磚瓦。

這院子修的其實不久,年份怎麽看來的也是從前跟著朱砂前輩學的,雖不說是精通,細細去看還是能顯見。

專門給他與阿然修的。

妖族構造新居,墻院落腳之處會順著撒一路銀色粉末,照在月光之下如同千媚的胭脂。宋錦年是醉年街之主,連房檐上都灑了個遍,生怕有道行的肉體凡人瞧不出這是妖府。

好個大妖,若是當真,那今夜與他了斷罷也!

他入了院子,卻被裹於月下,一道白衣立於樹下,道:“阿念,你當真要與他斷了?”

☆、死嫁(二十一)

作者有話要說: 回歸,盡量日更感謝在2020-09-20 17:24:09~2020-11-10 01:09: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折一枚月、安棘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此樹繁花爛漫開遍,無風而起只在月下層層泛漣漪。

算是本能的無忌,顧念意識到此間他又入了虛境,苦笑:“我才說疑惑,你便來了。”

樹下一人正衫鮮紅,一襲白衣在外,長發四散,負著只靛藍長劍,那劍柄在他發間紅的突兀。大紅穗子連著“叮鈴”幾聲琉璃聲響。

只在松柏密林之處可聽聞的空竹敲擊聲,響在顧念耳廓,他帶著仙逸,如面銅鏡般對著自己。

“阿念,你斷的了麽?”那人滿面愁緒,似在為事躊躇不決。

“我不知道。”顧念定神作答,往前幾步思來接上一句,“福神大人。”

他未曾料到今夜來此,即刻便又見著從前的福神——虛境裏入魂、夢境中入昧、醒來只覺驚詫的一模一樣。

見此時福神心緒紊亂,顧念思索——他方才明明還在院中,此地虛境應是一如從前一般,是猶存於仙逸劍身之中的記憶。

可仙逸維系的虛境繁多,以至於此境又是哪一段時間點,他不知。來之安之,遂默念:“興許還能知道些我過往不知的。”

將夜月下,瞧見自己也是怪詭異的,顧念恍然心悸:“福神如此,那我是誰?是偽造品還是覆刻?”

夜風涼,他在空氣裏嗅見往日虛境裏福神的淡茶氣,福神的身上沒有什麽關於人間的香火熱意,反倒是淡淡的清冷寡淡,卻又沒有攻擊性,像是舒展開來的山河眉梢。

二人說是一人又不是一人,說像又不像。

驟然顱內痛楚,顧念不禁躊躇,抿唇負劍,由是站定在長藤之上,道:“原來旁人見我如是。”他覺出自己如今照了面銅鏡,而他自現來,滿眼無畏,福神比他多了副悲天憫人的神族愁苦之意。

極不和事宜,腦海中憶起高高在上的年大人滿心歡喜匆匆,顧念苦笑:“分明我們只是相似...”

還是冬季,已不知究竟是神族如此還是長藤如此,雪的寒冷仍舊卷裹著萬物蒼生般。

“斷什麽,你是問我還是問你自己?”顧念麻木地板著臉,撐著長藤枝幹坐下,於他身旁,福神望著閑雲繚繞的雪峰雙眸木然。

兩個人不在同一時間。

顧念心中比誰都了然,這是殘留在仙逸劍刃之中的虛境記憶,雖不知有何用,但揣測從前也無意義。他輪回生前是福神,死生反覆後也是福神,是不爭的逃不脫的事實。

他側頭望著“自己”,難得松了神情,自說自話:“我想你同我一般,不喜歡被欺騙,不喜歡被瞞著。”

福神怔怔開口:“他瞞我。”

“...”顧念愕然,他接不上話,扯下劍鞘一只錦囊一對琉璃,落得一個自討可憐,“巧了,不記蒼穹數載,他瞞你,如今也瞞我。”

“兄長!”氣息相通,福神從不知哪座神峰收回視線,顧念與本源一同望去聲音來源——墨色仙君抱著栽花的琉璃瓶子跑來,赤紅著面焦慮種種。

一魂一人皆有心悸,來的是災禍。

於顧念而言,煞神這一喚,喚慣了。

從不知何時起,他顧念的記憶與本源身為福神的記憶死死混在了一處,從前為人相依為命,後日飛升為神長相守長相候,天降福神伴有災禍。

“我在。”他本能有了著落的習慣,循聲去應,一開口又記起自己身在虛境,僅是一縷游魂窺見往事罷了。

災禍奔走而來,頃刻一躍,立於福神身旁。一把手上去扯緊兄長的袖子,一手緊緊揣著琉璃,語氣滿是擔憂:“兄長!你同我走罷!去幾界之外,去無邊桃源,離開這汙垢之地——”

“災禍,今日之事,我難逃其究。”福神酌飲一盞茶,嘆了聲氣繼而作不出聲。

“憑什麽!明明你已是仁至義盡——”得了回應,也不知是墨色衣袍渲染的還是何故,災禍玉雕的面皺得更甚,他攥緊了琉璃瓶柄,咬牙:“自你執意要帶他歸於神族之地,我就說過,那只小獸,終會害死你的。”

“我知終有此一天。”福神漠漠,他伸出手掌,一條琉璃鈴鐺在上,一經搖動,寂靜蓋過靡靡之音,撩過顧念心頭也是一陣不適。

如得令,奔來一團雲霧,一團嘈雜的未知,像是包羅萬千百態的游魂凝聚在一起,言語紛紛鉆進顧念的耳中——

“就這樣帶他走?事後你我眾人若是...”

“災禍神咱們得罪不起,福神大人咱們更得罪不起!那魔獸捅出天大的窟窿,誰補得了?”

“那獸的過錯,自是福神來擔。”

“福煞相斥,讓他走,是讓他自保罷。”

“你我皆為獸,除了聽從便是無過。”

“無畏,若當真災禍大人怒言而動,那便也解決不了什麽已知境地。”

...

他們蔓延覆上災禍四肢,從腕間至胸膛。

而災禍僵在原處,四肢中了定身咒似的不能動彈,手中再也握不住兄長的衣袖,亦攥不緊那只琉璃花瓶,瓶一落被福神出手截住,可內裏繁花直直墜入雲霄。

災禍驚詫著眸子,卻也等福神開口。

顧念皺眉,他知也不是災禍不急於開口,而是他的唇被設了一道符文,既動彈難上萬分,又以至於言語反駁不住,再過片刻便會昏厥。

妖鈴大鎮,一只融於雪景的貍從長藤之上攀附而下,化為人身顧念認得了,是娩秋,她漫不經心瞥了眼顧念坐著的位置,後恭敬地對著福神,道:“大人。”

“別怕。”福神將那串琉璃系在災禍發冠之上,兄長待胞弟,神色溫和揉揉災禍的發,道,“我托腓腓一族,待你我就此別過,他們會送你去無邊。”

“不!”一聲咳血,血漬濺落福神衣袍,災禍竟是沖破了壓制,咬牙切齒甚至於嘶吼——“憑什麽!你想我獨善其身?”

福神拂過災禍耳廓,作了自己也沒有底氣的承諾:“此事一過,為兄便來找你,你不是最喜歡桃源?睡吧待你醒來,便在無間,說不定,我便來尋你了——”

“我...”災禍瞳中情緒隱晦,良久張口說不了話,只得啜泣。那琉璃在他發上聲聲作響,“那只小獸喜歡人,人嗔癡無度萬念皆有,他歡喜你。”

災禍蒼白著臉怔怔:“你不願跟我走,是不是,也沾染了他的魔性,還是...”他話說到此處,又挪開視線不願去看福神,反而左右無主無神念念,“還是你,你分明也心悅他?”

“...”

“你不做聲,那便如是了?我從前就說過,他因你有神識,可他自有妖魔氣,那日初見便是大開殺戒,甚至想將你拆吃入腹!他果真,果真陷你入不利之地!”

“災禍...”

“兄長,我護你,可你如今還護他。”堂堂災禍神,於福神面前,也只念個想,他無非是,想兄長與他離開,如此同從前一般,二人平安,自那日除夕起,變數皆至。

兄長如初見般仍舊好看,一副愁緒諸多的柔和。

災禍知道此番勸也勸不了,再者雲霧之內昏厥更甚,撐著最後些清醒的氣力,他掙脫雲霧束縛,竭力才緩緩落了一拳在福神身上,道:“兄長,你絕不可食言...記得...記得來尋我...”

福神緊緊抿著唇,凝視著因自己所謀而陷入昏迷的災禍,留下一句:“娩秋,有勞了。”隨即縱身同那瓶中花,入了雲霧而去。

顧念不知他要去何處,也不知自己要去何處,他沈默著看著娩秋,此次虛境窺視,他明了一半混淆一半。

他見著虛境淩冽,或許正是此事過後,福神入輪回,災禍人在無間桃源,只因世人不知,遂被記為身殞——又或是二人此一別,災禍又來尋他,經由境地,徹底失了蹤跡,身殞山川大河?

有關於年是如何被帶入神族,顧念是一星半點都沒有記憶,捅了什麽窟窿,代價如何他更是不知。

幽幽道:“宋錦年,你做了什麽。”



往前幾步本欲離開的娩秋霎時回了頭,顧念聽她道:“這可不是你該知道的時機。”

“什麽時機?”他問。

無人回應,因他霎時失了重心,長藤生出潰爛,該是萬物崩塌只時。

再睜眼又是恍若隔世,銀粉胭脂塵,妖府之內依舊是烈灼,他道:“閣下良知倒還沒算泯然,仙逸之中原有的還是留了給我。”

話音即畢,一道劍影偏激應他而來,自是俠客行落,仙逸“嗡”地驚詐而起,神族之器皿受妖魔之擾,割破了顧念腹部一道傷口。

“不落此局,大人好眼力。”月下沒了虛境,取而代之,一人裹於黑衣烏紗,沙啞著音,氣音堆積難聽其本。

顧念冷笑,順著失控的仙逸將手心覆於利刃之上,以福神魂體血肉壓制住了劍靈,淡淡道:“閣下好功力。”

烏紗人道:“那倒也不是,大人身邊那位盯得更緊。”

“在仙逸虛境之中摻雜魔族幻境,怎麽,魔族奈何不了我師又來亂我之心?”劍氣已穩,顧念又將虛境之內帶下的錦囊琉璃栓上去,他先前並未感知到此人,看來魔族的內應功力不淺。

此話既出,顧念便聽得眾多細微的尖銳笑聲,咯吱咯吱難分辨。

他又聽烏紗人道:“福神大人,您是何等金貴的神,小人哪敢動搖?今夜絕無惡意——幻境裏的真假還須得您行選擇。”

☆、死嫁(二十二)

顧念不做聲,他打量幾道後,這烏紗人身手在他之上,不好對付,可看著又不像是有殺意,這有些讓他摸不透,遂道:“我的事我自有把握,閣下似乎並無立場。”

“那是我多此一舉咯?”烏紗人道,繼而轉身背對著他,輕蔑一笑離了去,留下一道話音,“福神大人,莫不是要待到日後受燒灼皮肉之苦,才知妖魔難辨——”

“...”妖府只剩顧念與仙逸一人一劍,他眉間久久不能得舒緩,腹部淌血也只是簡易包紮一番。他問仙逸,願其有靈,道:“年脅迫陳然葬身火海是假,魔族幻境設在你劍身裏的虛境是真。”

仙逸持續嗡鳴,似在肯定於此。

他憶起往昔種種虛境裏給他傳達的破碎記憶,擺手提劍上了房檐,冷哼:“罷了,我也不指望你開口,不過,我總有辦法撬開他的嘴。”

要查的事沒查到,顧念吹著冷風眼見市集夜市火熱。

賣酒的攤子旁側立著個賣糖葫蘆的商販,弓著腰將最後一根糖葫蘆遞給不知誰家的小少爺,他看著這商販滿足地收攤兒歸家,神色好歹有了些緩和,伸手摸摸面孔,夜裏冷,也不知現今陳然鴉祁一人一妖究竟身在何處。

再擡眼一瞧,兩個字的吐真言:“少見。”他當是太陽沒落的刺眼,沒註意一瞥,今夜竟是血月。

“該走了。”說給他自己,夜裏風大,顧念披著絨麾,離了這處木匠與兩個徒弟的妖異府邸,他回了沈府。

沈府一家老爺沒了,除了正門偏門與沈潁的院子掛上了大悲的白紙喪事,其他地方還是該紅的紅該紫的字,沈家如今的主母沈妙嫦那是一心半點的傷感都沒有。

經過沈家如今的大少爺房檐,還能聽見主母與少爺的花花腸子,偷聽不是個好習慣,眼下顧念糾結來糾結去,閉著眼睛坐在了沈家大少爺的主屋房檐上,縫隙裏看得見裏頭的光景。

大少爺長得一副小白臉的醉鬼樣,他懷中坐著的正是妙嫦。

“郎君你不知道。”先是妙嫦埋怨嬌嗔道,“那昭歲道士又要多的銀兩!”

“他要錢,給他便是,沈林氏當日死因也有他一份功勞,若不是他指正那沈林氏一身妖魔氣當淹死井中,而今你能做主母?”

妙嫦赤著臉掩著帕子起身,佯裝惱怒,斥責沈家少爺:“我?你這是覺著妙嫦貪慕虛榮?我這可是為了你!我若不做主母,你能成嫡子?壞坯子,同你爹一道!”

“好美人,你說哪兒的話——”那少爺當即環抱住妙嫦,軟言軟語道,“我的意思是留著這昭歲,他這位也能指正那寡婦妖魔,等她被抓緊官府,你我再打點幾人讓她死在裏頭,而後給那貪財道士下藥,那往後就無憂了!”

“這還差不多,你知我真心便好!”

這二人一唱一和,接下來的動作迫使顧念紅著面匆匆離去,要知道的如今也知道了,他與宋錦年留在此地已有時日,顧念可不笨,至少他覺著自己比宋錦年要聰明,這事兒讓旁人猜都能猜個正著——

沈家原先主母是如今躺在井裏的那位寬厚夫人,沈易一戶仰仗著飛升了掌控神族的陳氏仙首,攀上了人間林氏的高枝,二人成親生了嫡子沈潁。

後頭應是娶了一房小妾,小妾難產死了,留下個兒子理所應當是庶子。庶子將沈易的齷齪遺傳了個遍,與當時仍是湖柳頭牌的妙嫦廝混。

沈易為人貪婪好色,嫁與他的林氏年長他幾歲,他吃著花酒抱著美嬌娘就逛去了湖柳,老子看上了二小子的相好,妙嫦與庶子瞞著家主密謀,一鼓作氣試著枕頭風兒,沈易與妙嫦合力害死了林氏,而妙嫦過門,成了主母使得庶子成嫡子。

原先的嫡子沈潁生性隨母親一般溫和,卻不知為何逐漸體弱,竟得了肺癆迅速死去。這妙嫦與庶子情投意合,為了家產又預備殺了沈易,誰知沈易碰上魔族,如今皆順了他們的意。

遇見行於沈府之內,其實沈府再大,這點路不長,夠他回房好幾回,可他又不願回,看房內燈火溫柔,可想而知,他一開門準能在榻上看見宋錦年,顧年想來就覆雜得頭疼。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師弟的心上人是何境地?究竟歷經何事,柳杏成魔陳然成魂,興許該此時去探.

想到此,顧年便當做沒瞧見房內燈火,負手轉身就躍上另一處房檐,正欲往柴房去,卻被一陣熟悉的聲音叫住。

“師兄!”

血月之下,一人穿著靛藍武當行衣衫,長發灼灼在月色,燒灼同月,陳然坐在房檐上同他招手。顧念心驚,想起魔族設下的虛境裏陳然被火生生吞噬的慘狀,莫名心悸。

僅僅只是數日不見,臨走上馬前他這個摯友還是需要擔心的師弟,回來眼睛裏卻是沒什麽波瀾,蒼白著臉也消瘦不少。

他走到陳然身旁,見他神色黯淡,身旁四散著未曾開封的酒釀,溫聲道:“阿然,葉姑娘等了你許久。”

“我,我知。”陳然落寞苦笑,待顧念坐在他身旁才撥開一壇酒,“師傅說你離他往府邸中去了,不許我離開,我便留在此地等你回來。”

顧念心道不好,看來宋錦年把他盯得死死的,去哪他都知道,繼而岔開話題道:“你歸家可曾順利...”話已出口屬實離譜,顧念心道:“這必然不順。”

確實,虛境裏真假參半,看陳然面色,恐怕他此世的爹娘真的遭遇不測。

陳然擡頭看了他一眼,遞過去一壇酒:“收了沈家銀子嫁柳杏的葉氏一家三口沒了,渡鴉可是飽餐了好幾頓,小兒子栓子的手指頭在我家的鍋爐裏煮了一半。”

“...”

“現下想來,魔族的東西先去了葉家才去的我家。”陳然輕飄飄說出這句話,沒有半點旁的情緒,顧念聽不出恨也聽出怨。

“師兄。”陳然停了手頭上斟酒的動作,按住了顧念的手,道,“若我說,我將那說媒的陸二娘子扔到了魔族面前,待她半死不活再將她的身子連同魔族一遍燒死,你會怪我麽?”

“...不。”顧念垂眸盯著壇中烈酒。

“噢?真少見。”陳然眨了兩下眼,繼而發出笑聲,在顧念冷冷的視線中笑到喘不上氣,他哐當起身伸出佩劍,劍的邊緣摩挲著顧念的脖頸,陳然又道:“如若是我要殺了你呢,你會怪我麽?”

顧念恍然失笑,他挑眉飲下烈酒,坦然道:“你殺吧,隨你,是我欠你的。”

眼前的陳然沒了所謂的尋常人世,大喜大悲亦無果,顧念望著他的胸口,道:“你如今的念想,應是只有簪子與葉姑娘了。”

他倒希望陳然殺了自己,以便早日離開此處。

顧念早先註意到一陣視線,紅幔裏難得真切,那雙眼眸猩紅,一股子戲謔,全是宋錦年。

宋錦年離開了房內榻,正坐在窗邊百無聊賴撥弄著紅白棋子,一心盯著他們這邊,顧念知道,因為他喜歡。

不過陳然不知道。

顧念之言抵著他心裏,陳然眸中皆是苦楚,他與顧念對視良久,緩緩放下劍刃。

夜色涼,家中慘景更是涼寒,他顫抖著從懷中拿出一只華釵,道:“我帶回去的藥材跟著爹娘入了舟山的河土,爹娘遺物與這釵子同我回來。”

“既是回來,為何不將此釵給她。”

陳然望著他,視線挪去樹上枝頭,那立著一只渡鴉,“師傅說,不到時候,我不能去見她,她也還不知道我的下落。”

“你是人類,抵不過的,你該同葉姑娘離開這,師兄會竭力。”

“師兄,你知道的遠比我多,可你不比我通透——”陳然奔赴到他面前,將其中一壇酒劃破,酒內劇毒,他嘶吼道:“我原想,你與其這般活著不如一死,可我有什麽資格替你決定?你錯了師兄,你不欠我什麽,我的念想也有你一份——我知道我只是師傅眼裏的棋子,可你更是他的棋子!你快走吧,師兄,我希望你走的遠遠的——去師傅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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