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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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1)
“淩哥哥！”
從夢中驚醒，眼前仿佛還是蕭殺的場景，血染了大片的海洋。
刺鼻的血腥味不斷刺激著神經，濃稠的鮮血浸染了素白的衣服，天仿佛也被這血液染紅，紅了半邊，紅了不知道多久。
雪瑤再一次閉上眼睛，靠在床頭喘著氣，胸口悶悶的感覺依然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幾年前發生的事情，只不過夢境裏差點死去的人是淩。
“沒事了……沒事了。”雪瑤自我安慰著，“是夢，都是夢……”
可夢境裏的事情差點發生，就在幾年前，她親眼看著淩差點死在了素胥手中。
雪瑤蜷縮在床邊，眼角還掛著淚，企圖將這驚擾人的噩夢揮散。
花了好一會兒平覆心情，雪瑤深吸一口氣，起身下了床。
半個月前，她從昏迷中蘇醒，這個揮之不去的噩夢便一遍又一遍在夢裏出現，時時刻刻提醒她幾年前那件事情。
不過就算噩夢再怎麽出現，那也只是噩夢，只是一場令人窒息的噩夢，夢醒噩夢也會隨之消失。
雪瑤在房間裏轉了轉，沿著桌子坐下，輕輕地撫摸著這裏的東西。
這裏是海底，東方海域雙生守護靈在海底的宮殿。
“醒了？”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帶著三分慵懶，三分寵溺。
雪瑤擡起眼眸朝身後看去，對上淩那雙含笑的眸子，臉上掛起了溫柔的笑容。
她輕輕向後靠，靠在了淩的身上，臉龐貼著淩的手心，柔聲輕語道：“嗯，醒了。”
淩低垂著眼簾，嘴角微翹，輕聲問道：“這次做噩夢了嗎？”
“沒有了。”雪瑤違心說道，“這幾天都沒有做噩夢了。”
淩懷疑地挑了挑眉梢：“真的嗎？”
“真的。”雪瑤擡起頭來，微笑著說。
“好吧，那就相信你了。”淩輕吻著雪瑤的前額，笑語盈盈道，“思瑤和念雪過幾日便回來了，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們了。”
聽到孩子的名字，雪瑤扯了扯淩的衣袖，眼中泛著光芒：“他們會喜歡我嗎？”
“怎麽會不喜歡呢？”淩失笑道，“你可是他們的阿娘。”
“可我都沒盡過母親的職責——從來沒有。”雪瑤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不自信。
淩一把將她抱起，輕輕放在床上：“那你可得好好休息，盡早把身體調理好，他們很調皮的，我怕你的身體吃不消。”
雪瑤點了點頭，心底泛著絲絲甜蜜，她的孩子，她和淩的血脈親人。
五年的昏迷不醒，錯過了兩個孩子五年的生長，雪瑤懊惱過為何自己不能早點醒來。
但能從昏迷中清醒，她已經感激不已了，最起碼她還能清醒。
“他們多高了？”雪瑤期待地看著淩，一雙眼睛中滿滿都是對孩子的歡喜。
淩洋裝吃味，很不高興扭過頭去，一邊嘆息一邊說道：“果然有了兒女，就會忘了丈夫，我在瑤兒這算是失寵了？”
雪瑤瞪了他一眼，嬌嗔道：“你瞎說什麽！”
淩瞥了她一眼：“哪是我瞎說呢。”
雪瑤氣得抿起了唇角，眼看就要不理淩了，他這才悠悠站起，比了比腿：“喏，就這麽高。”
雪瑤回憶前幾日淩提到了孩子的模樣，在腦海裏勾勒出兩個活潑開朗的孩子，心不自覺中已經軟了。
“那小槿兒和君見呢？”雪瑤猛然想起兩個徒孫，又問道，“他們到底什麽時候到啊？”
前幾日淩就把兩個徒孫的消息告訴了雪瑤，他們打算這幾日回海域看看雪瑤。
因此，雪瑤每日必問的就是孩子和徒孫。
淩在心底嘖嘖嘆息，為自己以後擔憂。
“到底什麽時候回來？”雪瑤見淩不語，又拉了拉他，“淩！”
“快了快了，差不多和兩個孩子一起回來。”淩連忙說道。
“啊？”雪瑤失望地低下了頭，“這樣啊。”
他們的兩個孩子被宣衡帶著四處瘋玩，聽說已經瘋去了西方，兩個小輩又在西方幫忙處理事務，碰巧湊到了一起。
接到雪瑤清醒的消息，二話不說回了信，說是等兩位哥哥處理完事務一同回去。
淩陪著雪瑤呆了一會兒，因為海域還有事情，很快又離開了。
宮殿的大門口，從這裏可以一覽無餘，看到來回的生靈。
這裏是繼千年前被毀的那個無憂無慮和泰安定的海域後，又一個安寧祥和的樂園。
這一次，這個樂園再也不會被素胥毀了。
淩瞇起眼睛，輕輕擡起手來，一只年幼的生靈快速出現在他的面前，好奇地看著他，等待著他先開口說話。
“空殿下在哪？”淩眼底一片深沈，淡淡地開口問道。
生靈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敢肯定地說：“空殿下和她的伴侶在陸地上，就在那個房子裏。”
“確定？”淩又問。
生靈膽怯地擡起頭來，聲音不自覺小了許多：“確定。”
淩深吸一口氣，他暫時不能離開海域，不可能直接出去找空。
“去告訴空殿下，讓她過來見我。”淩毫不猶豫轉身進入宮殿，也不管生靈糾結的臉。
生靈帶話很快，空想也不想就趕了過來。淩留下君陸離，帶著空進了一間房間。
空感到很奇怪，靠在房間裏的柱子上：“哥哥，出什麽事了？”
“沒事。”淩坐了下來，眼睛一刻也沒有從空臉上挪開。
空被看得怪別扭，捂住哥哥的眼睛：“哥哥別看了，看得我覺得好別扭。”
淩笑著把空的手拿開：“好了，不看你了。”
空看著哥哥的眼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哥哥想問我什麽？”
淩嘴角的笑很快淡去，隔了良久才問出口：“空，鏡像有沒有什麽副作用……”
鏡像是空的能力，就像淩會幻術一樣，這個能力是天生的，只看後天能否激發出來。
“怎麽了？”空的話語中透露著隱隱約約可察覺的擔憂。
淩搖了搖頭：“不是我，是瑤兒。”
和素胥的那一戰，空隱藏的能力發揮了作用，這才阻止了素胥水漫水雲澗的計謀。
當時在場的，基本上都在鏡像的作用下，進入了另一個虛假的世界。
所有人都沒有副作用，怎麽雪瑤不太一樣？
空掂量著說道：“我可以保證沒有，就算我靈力不濟，也不可能有什麽副作用。”
空說罷，瞧見哥哥的臉色並沒有因此好轉，弱弱問道：“哥哥，瑤兒嫂嫂怎麽了？”
淩嘆息道：“我第一次見你瑤兒嫂嫂，她正巧陷入了夢魘，我用幻術控制了她的夢境，幫她擺脫過夢魘。”
空記得哥哥提過，率先動情的人是他，雪瑤是後來慢慢接受他的。
而哥哥動情就是在瑤兒嫂嫂的夢境裏。
“我懷疑瑤兒記起了那些幻術所造的夢。”淩沈聲說道。
幻術所造的夢境，困於幻術的人不會在夢醒後記得夢中一切，雪瑤不該記得的。
空聽到這裏，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她道：“哥哥這是好事啊！你在瑤兒嫂嫂的夢裏陪了她近二十年，瑤兒嫂嫂都不知道呢。”
淩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放在曾經，他希望雪瑤記得夢境裏的一切，這樣他們剛開始的相處就不會那麽僵硬。
另外，若是他的幻術和空的鏡像相互碰撞會出現這種結果，那他們也得以防萬一。
“這點我就不知道了。”空聽完哥哥的話，面露疑惑，“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兩個能力疊加會出現這種情況。”
“確實聞所未聞，或許也受了生死契的影響？”淩自言自語道，“要不然還是等老頭回來問問他？”
“是了！”空拍桌而起，“宣衡是書落前輩的孩子，人靈之間的生死契又是書落前輩研究出來的，宣衡一定比我們明白生死契有什麽作用。”
淩搖著頭笑了笑，起身示意一起出去：“走吧，要不然陸離得怪我咯。”
“哥哥！”空大喊一聲，“你再這樣我可就去找瑤兒嫂嫂了！”
淩充耳不聞，假裝根本沒聽妹妹的話，朝身後的兩人揮手道：“我還有事處理，你們慢慢玩。”
自從素胥死了，海域內想要造反大大減少，剩下的那些，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反而給他們防守領域的各個生靈一個練手的機會。
不過這樣的力度遠遠不夠，淩還在想方設法，提高生靈的防禦能力，以及生靈的應變能力。
這些都需要一定時間，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但成功了，就能給未來接手管理海域的思瑤、念雪省下不少事情。
夜幕降臨，整座宮殿被淡淡流光包裹著，忽閃忽現的流光照明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雪瑤縮在床上的某個角落，強顏歡笑地看著面前的淩：“我都不記得我這樣叫過你。”
“是嗎？”淩微微一笑，拉住雪瑤的腳踝，“可我記得呢。”
“誤會！誤會！”雪瑤擡手去扒腳踝上那雙修長的手。
淩遺憾地松了手，趁機將雪瑤撈到懷裏，瞇著眼睛挑起雪瑤的下巴，沒有著急逼她承認。
雪瑤頓時間不敢亂動，僵硬地笑著：“真的是誤——”
淩挑了挑眉，不等他說完話，直接吻住了雪瑤。
雪瑤剛開始還在掙紮，慢慢的也就順應著淩。
“瑤兒，我叫什麽？”淩低聲問道。
雪瑤迷迷糊糊回應：“淩。”
“不，換一個稱呼？”淩低聲誘惑，又一次奪走了雪瑤的呼吸，“換一種？”
或許是淩的聲音太過於誘惑，或許是雪瑤反應不過來怎麽回答，只是茫然地看著淩。
“瑤兒？”淩含笑的眼眸一直看著雪瑤，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叫我什麽？”
雪瑤抓了抓淩胸前的衣襟，楞了好一會兒，在那雙漂亮的眼睛的註視下，緩緩叫道：“淩——哥哥。”
猛然間，雪瑤推開淩，又一次縮回了角落，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的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淩的笑容逐漸消失，最後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雪瑤：“瑤兒不想解釋解釋嗎？”
解釋什麽？為什麽她會這麽稱呼？雪瑤語噎，不知道該怎麽說。
淩也不急，慢悠悠說道：“你是不是記得夢裏的事情？”
早上淩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就意識到雪瑤或許已經知道了幻術所造的夢中的一切。
等待從來都不是淩的風格，主動出擊掌握主權才是他一貫的作風，沒有等到宣衡回來，他提前試探了雪瑤。
原本以為是他的能力和空的能力相撞造成的，現在看來，不太像。
雪瑤見瞞不住了，幹脆承認，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是！”
“什麽時候知道的？”淩好笑地看著雪瑤，緩緩移到她面前，撩起她的秀發，慢慢纏繞在指尖。
雪瑤抿了抿唇角，悶悶道：“幾十年前，我和你……沒幾天後就想起來了。”
“那……記得多少？”淩輕聲輕語問道。
雪瑤擡眸看了一眼，立馬低下了頭：“全部。”
淩纏繞秀發的手指停頓了片刻，只聽見他悠閑的聲音問道：“哦？那為何不告訴我？”
“我不敢。”雪瑤硬著頭皮看著他。
夢境中的任何事情記不得是很正常的，突然記起來，雪瑤也很驚訝，可淩的表現完全看不出來，要不是淩透露過，雪瑤也不知道那些夢境是幻術所造。
也就是說，作為目前唯一會幻術的淩是記得的，並且清清楚楚，可他沒有表現，雪瑤也琢磨不透淩的態度。
那個時候，雪瑤只以為淩可能不希望她記得，所以她不敢說出來。
既然淩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雪瑤也陪著他演戲。
“清清楚楚吶……”淩低喃著，思緒卻飛到萬裏之外。
***********
“淩哥哥！”年幼的雪瑤撲到來人的懷裏，撒嬌般問道，“你怎麽才來？瑤兒等了你好久了。”
淩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小人，失聲笑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你前日明明說昨日會來找我的，你怎麽沒有來？”雪瑤鼓著腮幫子咕噥道“你說話不算話。”
淩抱起雪瑤，輕聲哄道：“我有點事情要處理啊。”
雪瑤撇開小腦袋，手卻不自覺搭在了淩的肩膀上：“那你也得告訴瑤兒一聲啊。”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瑤兒原諒淩哥哥吧？”淩輕聲哄道。
年幼的雪瑤小嘴一撇，環住淩的脖子：“好吧，那我就原諒你一次，下次再犯，瑤兒就不理你了。”
小雪瑤年紀小，心裏頭卻清清楚楚知道，淩之所以會一直跟著她，不是單純的和她交朋友。
小雪瑤嘗試過不理淩，淩也會耐下性子陪著她，直到她願意和她說話為止。
那個時候小雪瑤就知道，淩不可能丟下她，因為她是淩的目標。
縱使心中清清楚楚，也不妨礙小雪瑤對他撒嬌打滾，使點小性子，淩也不會生氣。
“好，以後不犯了。”淩無奈地抱著小雪瑤，目光在後山掃視了一圈，“今日瑤兒想去哪玩？”
“淩哥哥，我們出去吧。”小雪瑤趴在淩的肩頭，對著他的耳朵悄聲說道，“我聽師娘說了，山下的小鎮很好玩，我來了這裏都沒有出去過呢。”
淩挑眉笑了一聲，這小丫頭倒是天天想方設法接他的手跑出玩。
“行不行嘛。”小雪瑤嘴一撇，又開始撒嬌了。
淩移開目光，淡淡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能再亂跑了。”
“可以！”小雪瑤拍手鼓掌，習慣摟住抱著她的人的脖子，古靈精怪的小雪瑤眼睛一彎，嘴角翹起一個弧度，又順勢湊在淩的側臉親了親，“瑤兒最喜歡淩哥哥了。”
占了便宜的淩直接頓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小雪瑤，隨後板起臉，一臉嚴肅教訓道：“以後不能隨便親別人知不知道？”
可能是淩在小雪瑤面前第一次這麽嚴肅，把小雪瑤嚇了一跳。
她縮了縮脖子，悄悄掀起眼皮瞅了一眼淩，第一次緊張地問道：“不能隨便親人的嗎？”
“不能。”
“為什麽啊？”小雪瑤不明白了。
淩耐心地解釋說：“瑤兒是女孩子，不能隨便親別人的，誰也不行。”
小雪瑤看著淩的臉上，突然發問：“淩哥哥是男孩子，淩哥哥可以隨便親別人嗎？”
“也不行。”淩果斷地回答，看著面露疑惑的小雪瑤，淩第一次認真地講明，“瑤兒只能親自己喜歡的人，我也是。”
“那淩哥哥喜歡瑤兒嗎？”小雪瑤認認真真看著淩，又認認真真問道。
淩先是一怔，沿著小路一直下山，緩緩走出水雲澗。
只聽見他不喜不怒的聲音回應著小雪瑤：“喜歡吧。”
雪瑤小時候很活潑，調皮搗蛋的程度絲毫不亞於小時候的空，盡管調皮了些，卻很惹人喜愛。
小雪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最後總結出：“那以後瑤兒不隨便親淩哥哥了，換做淩哥哥親瑤兒吧！”
淩直接被小雪瑤的謬論逗笑，兩指彈了彈她的小腦門：“想什麽呢！我說的喜歡，不是瑤兒理解的喜歡，等你長大了，或許就知道了。”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喜歡是什麽了。
年幼的雪瑤記著這句話，告別了孩童時代，慢慢迎來少女的懵懂。
那年後山的楓藤發狂似的生長，纏繞住一切東西，它們不再止步廢墟，悄然之間攀上了枝頭。
雪瑤藏好了自己親手釀的第一壺酒，坐在後山的廢墟中，安安靜靜等待著她所期待的人。
“不是說了嗎？天氣炎熱，不要坐在這裏等我了。”淩悄然無聲出現在雪瑤身後，影子將雪瑤完全包裹起來。
雪瑤高興地跳了起來，踩在廢墟上和淩的視線齊平，臉上的笑容自始至終都沒有淡下去：“淩哥哥！我這不是怕你找不著我嗎？”
已經十二三歲的雪瑤個子猛然竄到了淩的胸口，被淩牽著跳下來，也不用再吃力地擡起頭來望他。
“我說了，只要你在水雲澗，我就能找到你。”淩無奈地笑笑，實在拿她沒有辦法。
雪瑤吐了吐舌頭，辦了個鬼臉，氣呼呼地就地坐在廢墟的石塊上：“是了，我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雪瑤知道淩不是那個意思，可她就是偏要和他唱反調走反路。
淩實在拿她無可奈何，只好陪她坐下：“瑤兒，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行吧，我原諒你了！”雪瑤擡起下巴，快速起身，又在淩不註意下跨坐在他身上，“但是，淩哥哥得哄哄我。”
雪瑤畢竟已經長大，非但模樣長開，就連身體也變得不一樣了。
淩臉上依然掛著笑，手卻不經意間放到了雪瑤咯吱窩下，趁著雪瑤不註意，直接將她抱起，放在一旁。
雪瑤不氣不惱，笑瞇瞇地誇道：“淩哥哥，你的力氣好大啊。”
淩只笑不語，這是雪瑤的試探，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自從雪瑤接觸邪靈惡靈之後，就能隱約感受到淩身上的那股非人類的氣息。
從九歲那年開始，無時無刻不在試探他，這樣的事情，持續了整整幾年。
有的時候，他能夠避重就輕地回答雪瑤某些問題，有的時候不能透露的幹脆絕口不提，保持沈默。
雪瑤早就習慣了淩這樣，好在她試探也僅止於試探，並沒有對外透露什麽。
雪瑤似乎忘記了剛才洋裝的不愉快，湊到淩身旁，悄咪咪說道：“淩哥哥你不是喜歡酒嗎？我剛學會釀酒，正好釀了一壇米酒，你喝嗎？”
淩假裝不知道雪瑤會釀酒的事情，驚訝地問道：“是嗎？可那酒真的可以喝？”
雪瑤的小臉紅了紅，變變扭扭說道：“煮飯是一回事，釀酒又是另一回事！”
淩失聲笑了出來：“那我可真得好好嘗嘗瑤兒的手藝嘍。”
事實上，淩在編造雪瑤夢境之前，就窺探過雪瑤的過去，知道雪瑤釀酒的技術一絕，各種佳釀她都嘗試過。
雪瑤興沖沖拉著淩的手，把他往某棵桃樹底下帶，扒開被雪瑤故意放在酒壇上的楓藤，興高采烈地舉起手裏的酒壇。
“看吧，我厲不厲害？”
淩淡笑著回答：“嗯，厲害。”
雪瑤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兩個小碗，一人一碗酒水，慢慢倒著喝。
“你看，這是我從膳房裏偷偷順來的兩個小碗，要是喝不完，就可以放起來，改日繼續喝。”雪瑤把手中的一個碗遞給淩，臉上寫滿著期待。
淩只是通過雪瑤的回憶知道雪瑤釀酒的技術一絕，他沒有嘗過，也不清楚。
夢境裏的事情本都該按照雪瑤過去發展，可因為淩的出現，夢境竟然脫離了原本的軌道，漸漸變得有些失控。
淩接過酒水，輕抿一口，濃郁的米酒香氣在空中飄散，確實很好喝。
淩想著心事，目光漸漸移到了雪瑤臉上，神色覆雜，神情不明。
雪瑤被淩盯著臉逐漸變紅，最後仿佛熟透了般，忍不住在淩面前晃了晃手。
“淩哥哥，好喝嗎？”雪瑤滿心期待地看著淩，臉蛋透著緋紅。
就像綠柳抽條生長，少女漸漸長大，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有五歲大的孩子了。
淩沈吟片刻，將手中的碗放下，平靜地看著雪瑤，眼底沒有絲毫感情。
雪瑤心底咯噔一下，不著痕跡退後一步，突然有些不敢看淩的眼睛了。
“瑤兒，你長大了。”淩不動聲色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側臉倒映在雪瑤清澈的眼眸中，“你該知道什麽叫做男女有別吧？”
雪瑤臉色一僵，端在手上的碗放下不是，舉起也不是。
少女的心思很單純，也不知道如何掩飾自己的感情，淩活了兩千多年，見過了千千萬萬的人，想要分辨某些情感，也是輕而易舉的。
認識雪瑤的時候，她還在小，他的突然出現讓她有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哥哥，雪瑤對他的依賴，他不可否認。
或許正因如此，才叫雪瑤對自己的感情有了偏差，這樣的感情偏差，會讓她誤會自己對他的感情。
趁早，就該把這個誤會掐滅。淩心底想著。
雪瑤年少，卻也知道藏些心思在心底，恰好淩也沒有看到她，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酒端起來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問道：“我知道啊，淩哥哥想說什麽呢？”
淩回眸看去，雪瑤看著碗裏的酒，沒有和他對視上。
良久，淩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沒事，就是想告訴你，男女有別，我也不好總是來找你。”
雪瑤身體輕微晃動了一下，扯起嘴角笑了笑：“淩哥哥。”
“嗯？”淩輕聲應道。
“你是哥哥啊！又不是別人。”雪瑤把酒放到邊上，笑瞇瞇地湊到淩的面前，“你是哥哥不是嗎？既然這樣，你來找瑤兒就很正常了啊。”
淩沈默片刻，他想，雪瑤在裝傻。
可那又如何，雪瑤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思，淩難不成要硬生生揭開這層薄紗？
最後的結果淩無法預料，但絕對不是淩想看到的，雪瑤能否在這場漫漫長夢中擺脫夢魘，他也無法保證。
可能是淩的提醒，讓雪瑤警惕起來，再也沒有什麽過分的動作，一直都安安分分的。
但雪瑤的安分之下，藏著掖著的是自己少女的情懷，少女的心思。
大概是這樣的心思壓抑在心底太久，終於在某日爆發。
淩依稀記得，那日是在溫和的春季，雪瑤埋的桃花釀被他悄悄挖了出來，坐在桃花盛開的桃樹下津津有味喝了大半壺桃花釀。
自從小時候雪瑤撒嬌威脅他，不來夢境就得提前告訴她，淩承諾她後，一做就是十幾年。
前日他說他有事今日不能來了，可耐不住雪瑤釀出的那些醇香濃郁的酒的吸引，哪怕在夢境裏喝，也好過喝現實世界裏寡淡無味的酒。
於是他偷偷跑了過來，挖了一壇好酒，一個人躲在樹下喝。
這裏是夢境，他可以控制夢境裏的人不靠近這裏，但唯獨沒有限制雪瑤。
他也萬萬沒有想到，雪瑤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對雪瑤而言，每日來後山坐一坐，已然成為習慣。
淩進入夢境的時間漸漸變少，雪瑤想要見他，實在是很困難。
十七歲的雪瑤已經可以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內心的感情，可淩的警告以及不動聲色的疏離，叫雪瑤認識到，她不該那麽露骨地表現出來。
因此，哪怕淩不來後山，她也會來此地，來此地看看，借物思睹自己心中的那個人。
今日，雪瑤照舊，漫步在後山，目光在每一處掃過，仿佛那兒就有淩的影子。
倏地，雪瑤頓住，她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愈來愈快。
不遠處的某棵桃樹下，淩偏頭靠著桃樹，懷裏還抱著一壇桃花釀，一動也不動，應該是睡過去了。
雪瑤眼底的笑意漸漸加深，原來以前不見的酒，都是被淩偷喝的呢。
不知不覺中，雪瑤移步過去，蹲在淩身邊許久，目光如炬盯著淩的臉龐。
這麽多年如一日，淩的容貌依舊如初，和當初見到的第一面那般，那般驚艷。
過分好看的臉蛋並沒有顯得他女氣，相反相當驚艷，一襲白衣，如同天仙下凡，謫仙似的人，仿佛永遠如此無情無欲。
無情無欲……雪瑤心裏琢磨著這四個字，心裏失落了不少。
是啊，淩就是一個無情無欲的人，他無所求無所欲，她怎麽可能得到淩的心。
可能永遠都不會吧。
雪瑤的目光挪到了淩的唇瓣上，慢慢的，她的腦袋靠近了些，卻不怎麽敢貼過去。
就一下，滿足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雪瑤想，親一下應該不會被發現。
下定決心後，雪瑤閉上眼睛，毫不猶豫親了過去。
也不知道淩喝了多少酒，身上有著淡淡的酒香，很好聞。
雪瑤不貪心，真的就一下，然後馬上離開了後山，慌張逃跑的她，仿佛害怕被人發現自己做的壞事。
正因雪瑤太過於緊張，根本沒有註意到那雙抱著酒壇的雙手縮緊。
淩緩緩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踉踉蹌蹌爬起，把剩下的桃花釀都給打翻，狼狽的逃離這裏。
雪瑤動了情，真的動了情——
淩清清楚楚認識到，夢境裏的雪瑤，真的動了情。
可他不能回應，也不敢回應。
像他這般的人，註定孑然一身，不能牽連任何無辜。
淩不可否認，雪瑤動了情，他的心也同樣亂了，為雪瑤亂的。
都說有一次就會想要第二次，雪瑤確實在那會兒嘗到了甜頭，一直期待著第二次能夠碰到淩偷偷的來。
可是沒有，淩再也沒有來了，就連平時的見面也可見的減少。
“淩哥哥！”雪瑤拉住正欲離開的淩，眼底含著些許淚花，“你很忙嗎？為什麽你都不怎麽來看我了。”
淩不動聲色將自己手臂從雪瑤手中抽出，輕聲解釋道：“我最近有事。”
“你騙人！”雪瑤怒吼道，“你根本沒有事！你只是不想來見我了！”
淩面無表情看著雪瑤，無奈地擡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真的有——”
“淩！”雪瑤大喊一聲，“你知道兩個月前那件事對不對？！你根本沒有睡著對不對？！”
少女的心本就敏感，雪瑤自小聰穎心細，若是連這事都看不透，那麽雪瑤也不會被這麽多長老疼愛。
這件事是雪瑤自己戳穿的，淩想也不想，果斷回答：“是。”
雪瑤的心仿佛墜落谷底，眼中的淚水沿著臉頰掉下。
滾燙的淚水無論如何也溫暖不了雪瑤墜入寒冰的心。
“淩哥哥，你從來都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你只是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承認罷了。”雪瑤艱難地扯起一抹微笑，“淩哥哥，瑤兒喜歡你，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你覺得我們之間真的可能？”淩深深地看著雪瑤，居高臨下的他，給雪瑤帶來了無形的壓迫，“姜雪瑤，你是宗主的養女，更加清楚的知道邪靈的氣息。”
“我不在乎！”雪瑤大吼道，“我不在乎你是人類還是邪靈，我只知道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了啊。”
“那就別喜歡了。”淩殘忍地說道，“因為我不喜歡你。”
心如刀割的感覺是怎樣？雪瑤這會兒才深切體會到。
淚水溢出眼眶，雪瑤握緊了手，不一會兒又倔強地擡起頭，臉上卻沒有失望。
淩眸色一變，退後一小步。
雪瑤一字一句說道：“你又在騙人！”
淩心一驚，臉上卻輕蔑地笑了起來：“哦？我怎麽撒謊了？”
雪瑤冷冷一笑，一把抓住淩的手臂，將他抵在桃樹樹幹上，不由分說踮起腳尖吻住他的唇。
淩第一反應就是楞住，腦子一片空白，所有動作都忘記了。
雪瑤眼眸緊閉，雙臂不自覺摟住了淩的頸脖。
淩猛然回神，伸手去推雪瑤，可雪瑤死死摟著他的脖子，被迫的他下意識彎了彎腰。
雪瑤心底一動，直接朝後倒過去，連帶著淩一起。
淩為了避免雪瑤摔在地上，轉換了兩個人的位置，自己摔在地上，雪瑤趁機在地上一滾，翻坐在淩的身上。
雪瑤低眸淺笑：“你明明就是動情了，為什麽不敢承認？”
淩狼狽地撇過頭去，啞著聲音道：“下去！”
“我不。”雪瑤不肯，“你承認我就下來。”
“姜雪瑤！”
“我不！”
“我承認，我對你動了情。”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去。”
雪瑤笑嘻嘻地下來，心底的喜悅早就掩蓋過了難過。
這時候的雪瑤，還沒有很重的心思，有些藏不住的感情，就寫在臉上。
淩不需要什麽甜言蜜語，因為雪瑤對他的感情，他說什麽雪瑤都相信。
可淩騙了她，他並沒有每日的出現，反而整整五年都沒再出現過。
雪瑤等過了春秋，迎來了夏冬，日頭從東邊升起又在西邊落下，如此不停的循環，雪瑤在失望中度過了一日又一日。
好在淩沒有忘記雪瑤還需要擺脫夢魘，就在雪瑤二十多歲的時候，這是一個關鍵時期。
淩再一次出現時，少女已然成熟，只是臉上少了年少的歡喜，少了許許多多的感情。
“你說過會陪我的，每日都會，可是我等了你五年。”雪瑤站在後山的廢墟中，在一片碧綠的楓藤中回眸看著身後無聲無息到來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微笑。
“整整五年了，我站在這裏——我們初遇的地方，每日如此，就怕你找不到我。”雪瑤哭了，輕微的啜泣聲被風掩蓋住，淩卻聽得清清楚楚，“好在我沒有放棄，還是等到了你。”
淩微微嘆息：“為什麽不放棄呢？我不值得你這麽認真。”
“淩哥哥，只要是你說過的話，我都相信。”雪瑤淡淡一笑，發自內心的笑。
“可我騙了你。”
大概是淩風輕雲淡的態度叫人難過，雪瑤抹了抹眼角，壓抑著哭腔說道：“你還是來了，不是嗎？”
“我來看看你。”淩低聲回應。
他只是單純的來看看雪瑤，更多的東西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雪瑤可以大膽放肆地去喜歡一個人，但他不行，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夢境裏的一切都是假的，雪瑤夢醒就會忘記一切。
若他較真，真的和雪瑤一起在夢中放肆地去愛一個人，等雪瑤夢醒後，痛苦的只是他一個人。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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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哥哥！”
從夢中驚醒，眼前仿佛還是蕭殺的場景，血染了大片的海洋。
刺鼻的血腥味不斷刺激著神經，濃稠的鮮血浸染了素白的衣服，天仿佛也被這血液染紅，紅了半邊，紅了不知道多久。
雪瑤再一次閉上眼睛，靠在床頭喘著氣，胸口悶悶的感覺依然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幾年前發生的事情，只不過夢境裏差點死去的人是淩。
“沒事了……沒事了。”雪瑤自我安慰著，“是夢，都是夢……”
可夢境裏的事情差點發生，就在幾年前，她親眼看著淩差點死在了素胥手中。
雪瑤蜷縮在床邊，眼角還掛著淚，企圖將這驚擾人的噩夢揮散。
花了好一會兒平覆心情，雪瑤深吸一口氣，起身下了床。
半個月前，她從昏迷中蘇醒，這個揮之不去的噩夢便一遍又一遍在夢裏出現，時時刻刻提醒她幾年前那件事情。
不過就算噩夢再怎麽出現，那也只是噩夢，只是一場令人窒息的噩夢，夢醒噩夢也會隨之消失。
雪瑤在房間裏轉了轉，沿著桌子坐下，輕輕地撫摸著這裏的東西。
這裏是海底，東方海域雙生守護靈在海底的宮殿。
“醒了？”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帶著三分慵懶，三分寵溺。
雪瑤擡起眼眸朝身後看去，對上淩那雙含笑的眸子，臉上掛起了溫柔的笑容。
她輕輕向後靠，靠在了淩的身上，臉龐貼著淩的手心，柔聲輕語道：“嗯，醒了。”
淩低垂著眼簾，嘴角微翹，輕聲問道：“這次做噩夢了嗎？”
“沒有了。”雪瑤違心說道，“這幾天都沒有做噩夢了。”
淩懷疑地挑了挑眉梢：“真的嗎？”
“真的。”雪瑤擡起頭來，微笑著說。
“好吧，那就相信你了。”淩輕吻著雪瑤的前額，笑語盈盈道，“思瑤和念雪過幾日便回來了，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們了。”
聽到孩子的名字，雪瑤扯了扯淩的衣袖，眼中泛著光芒：“他們會喜歡我嗎？”
“怎麽會不喜歡呢？”淩失笑道，“你可是他們的阿娘。”
“可我都沒盡過母親的職責——從來沒有。”雪瑤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不自信。
淩一把將她抱起，輕輕放在床上：“那你可得好好休息，盡早把身體調理好，他們很調皮的，我怕你的身體吃不消。”
雪瑤點了點頭，心底泛著絲絲甜蜜，她的孩子，她和淩的血脈親人。
五年的昏迷不醒，錯過了兩個孩子五年的生長，雪瑤懊惱過為何自己不能早點醒來。
但能從昏迷中清醒，她已經感激不已了，最起碼她還能清醒。
“他們多高了？”雪瑤期待地看著淩，一雙眼睛中滿滿都是對孩子的歡喜。
淩洋裝吃味，很不高興扭過頭去，一邊嘆息一邊說道：“果然有了兒女，就會忘了丈夫，我在瑤兒這算是失寵了？”
雪瑤瞪了他一眼，嬌嗔道：“你瞎說什麽！”
淩瞥了她一眼：“哪是我瞎說呢。”
雪瑤氣得抿起了唇角，眼看就要不理淩了，他這才悠悠站起，比了比腿：“喏，就這麽高。”
雪瑤回憶前幾日淩提到了孩子的模樣，在腦海裏勾勒出兩個活潑開朗的孩子，心不自覺中已經軟了。
“那小槿兒和君見呢？”雪瑤猛然想起兩個徒孫，又問道，“他們到底什麽時候到啊？”
前幾日淩就把兩個徒孫的消息告訴了雪瑤，他們打算這幾日回海域看看雪瑤。
因此，雪瑤每日必問的就是孩子和徒孫。
淩在心底嘖嘖嘆息，為自己以後擔憂。
“到底什麽時候回來？”雪瑤見淩不語，又拉了拉他，“淩！”
“快了快了，差不多和兩個孩子一起回來。”淩連忙說道。
“啊？”雪瑤失望地低下了頭，“這樣啊。”
他們的兩個孩子被宣衡帶著四處瘋玩，聽說已經瘋去了西方，兩個小輩又在西方幫忙處理事務，碰巧湊到了一起。
接到雪瑤清醒的消息，二話不說回了信，說是等兩位哥哥處理完事務一同回去。
淩陪著雪瑤呆了一會兒，因為海域還有事情，很快又離開了。
宮殿的大門口，從這裏可以一覽無餘，看到來回的生靈。
這裏是繼千年前被毀的那個無憂無慮和泰安定的海域後，又一個安寧祥和的樂園。
這一次，這個樂園再也不會被素胥毀了。
淩瞇起眼睛，輕輕擡起手來，一只年幼的生靈快速出現在他的面前，好奇地看著他，等待著他先開口說話。
“空殿下在哪？”淩眼底一片深沈，淡淡地開口問道。
生靈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敢肯定地說：“空殿下和她的伴侶在陸地上，就在那個房子裏。”
“確定？”淩又問。
生靈膽怯地擡起頭來，聲音不自覺小了許多：“確定。”
淩深吸一口氣，他暫時不能離開海域，不可能直接出去找空。
“去告訴空殿下，讓她過來見我。”淩毫不猶豫轉身進入宮殿，也不管生靈糾結的臉。
生靈帶話很快，空想也不想就趕了過來。淩留下君陸離，帶著空進了一間房間。
空感到很奇怪，靠在房間裏的柱子上：“哥哥，出什麽事了？”
“沒事。”淩坐了下來，眼睛一刻也沒有從空臉上挪開。
空被看得怪別扭，捂住哥哥的眼睛：“哥哥別看了，看得我覺得好別扭。”
淩笑著把空的手拿開：“好了，不看你了。”
空看著哥哥的眼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哥哥想問我什麽？”
淩嘴角的笑很快淡去，隔了良久才問出口：“空，鏡像有沒有什麽副作用……”
鏡像是空的能力，就像淩會幻術一樣，這個能力是天生的，只看後天能否激發出來。
“怎麽了？”空的話語中透露著隱隱約約可察覺的擔憂。
淩搖了搖頭：“不是我，是瑤兒。”
和素胥的那一戰，空隱藏的能力發揮了作用，這才阻止了素胥水漫水雲澗的計謀。
當時在場的，基本上都在鏡像的作用下，進入了另一個虛假的世界。
所有人都沒有副作用，怎麽雪瑤不太一樣？
空掂量著說道：“我可以保證沒有，就算我靈力不濟，也不可能有什麽副作用。”
空說罷，瞧見哥哥的臉色並沒有因此好轉，弱弱問道：“哥哥，瑤兒嫂嫂怎麽了？”
淩嘆息道：“我第一次見你瑤兒嫂嫂，她正巧陷入了夢魘，我用幻術控制了她的夢境，幫她擺脫過夢魘。”
空記得哥哥提過，率先動情的人是他，雪瑤是後來慢慢接受他的。
而哥哥動情就是在瑤兒嫂嫂的夢境裏。
“我懷疑瑤兒記起了那些幻術所造的夢。”淩沈聲說道。
幻術所造的夢境，困於幻術的人不會在夢醒後記得夢中一切，雪瑤不該記得的。
空聽到這裏，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她道：“哥哥這是好事啊！你在瑤兒嫂嫂的夢裏陪了她近二十年，瑤兒嫂嫂都不知道呢。”
淩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放在曾經，他希望雪瑤記得夢境裏的一切，這樣他們剛開始的相處就不會那麽僵硬。
另外，若是他的幻術和空的鏡像相互碰撞會出現這種結果，那他們也得以防萬一。
“這點我就不知道了。”空聽完哥哥的話，面露疑惑，“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兩個能力疊加會出現這種情況。”
“確實聞所未聞，或許也受了生死契的影響？”淩自言自語道，“要不然還是等老頭回來問問他？”
“是了！”空拍桌而起，“宣衡是書落前輩的孩子，人靈之間的生死契又是書落前輩研究出來的，宣衡一定比我們明白生死契有什麽作用。”
淩搖著頭笑了笑，起身示意一起出去：“走吧，要不然陸離得怪我咯。”
“哥哥！”空大喊一聲，“你再這樣我可就去找瑤兒嫂嫂了！”
淩充耳不聞，假裝根本沒聽妹妹的話，朝身後的兩人揮手道：“我還有事處理，你們慢慢玩。”
自從素胥死了，海域內想要造反大大減少，剩下的那些，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反而給他們防守領域的各個生靈一個練手的機會。
不過這樣的力度遠遠不夠，淩還在想方設法，提高生靈的防禦能力，以及生靈的應變能力。
這些都需要一定時間，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但成功了，就能給未來接手管理海域的思瑤、念雪省下不少事情。
夜幕降臨，整座宮殿被淡淡流光包裹著，忽閃忽現的流光照明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雪瑤縮在床上的某個角落，強顏歡笑地看著面前的淩：“我都不記得我這樣叫過你。”
“是嗎？”淩微微一笑，拉住雪瑤的腳踝，“可我記得呢。”
“誤會！誤會！”雪瑤擡手去扒腳踝上那雙修長的手。
淩遺憾地松了手，趁機將雪瑤撈到懷裏，瞇著眼睛挑起雪瑤的下巴，沒有著急逼她承認。
雪瑤頓時間不敢亂動，僵硬地笑著：“真的是誤——”
淩挑了挑眉，不等他說完話，直接吻住了雪瑤。
雪瑤剛開始還在掙紮，慢慢的也就順應著淩。
“瑤兒，我叫什麽？”淩低聲問道。
雪瑤迷迷糊糊回應：“淩。”
“不，換一個稱呼？”淩低聲誘惑，又一次奪走了雪瑤的呼吸，“換一種？”
或許是淩的聲音太過於誘惑，或許是雪瑤反應不過來怎麽回答，只是茫然地看著淩。
“瑤兒？”淩含笑的眼眸一直看著雪瑤，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叫我什麽？”
雪瑤抓了抓淩胸前的衣襟，楞了好一會兒，在那雙漂亮的眼睛的註視下，緩緩叫道：“淩——哥哥。”
猛然間，雪瑤推開淩，又一次縮回了角落，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的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淩的笑容逐漸消失，最後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雪瑤：“瑤兒不想解釋解釋嗎？”
解釋什麽？為什麽她會這麽稱呼？雪瑤語噎，不知道該怎麽說。
淩也不急，慢悠悠說道：“你是不是記得夢裏的事情？”
早上淩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就意識到雪瑤或許已經知道了幻術所造的夢中的一切。
等待從來都不是淩的風格，主動出擊掌握主權才是他一貫的作風，沒有等到宣衡回來，他提前試探了雪瑤。
原本以為是他的能力和空的能力相撞造成的，現在看來，不太像。
雪瑤見瞞不住了，幹脆承認，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是！”
“什麽時候知道的？”淩好笑地看著雪瑤，緩緩移到她面前，撩起她的秀發，慢慢纏繞在指尖。
雪瑤抿了抿唇角，悶悶道：“幾十年前，我和你……沒幾天後就想起來了。”
“那……記得多少？”淩輕聲輕語問道。
雪瑤擡眸看了一眼，立馬低下了頭：“全部。”
淩纏繞秀發的手指停頓了片刻，只聽見他悠閑的聲音問道：“哦？那為何不告訴我？”
“我不敢。”雪瑤硬著頭皮看著他。
夢境中的任何事情記不得是很正常的，突然記起來，雪瑤也很驚訝，可淩的表現完全看不出來，要不是淩透露過，雪瑤也不知道那些夢境是幻術所造。
也就是說，作為目前唯一會幻術的淩是記得的，並且清清楚楚，可他沒有表現，雪瑤也琢磨不透淩的態度。
那個時候，雪瑤只以為淩可能不希望她記得，所以她不敢說出來。
既然淩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雪瑤也陪著他演戲。
“清清楚楚吶……”淩低喃著，思緒卻飛到萬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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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哥哥！”年幼的雪瑤撲到來人的懷裏，撒嬌般問道，“你怎麽才來？瑤兒等了你好久了。”
淩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小人，失聲笑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你前日明明說昨日會來找我的，你怎麽沒有來？”雪瑤鼓著腮幫子咕噥道“你說話不算話。”
淩抱起雪瑤，輕聲哄道：“我有點事情要處理啊。”
雪瑤撇開小腦袋，手卻不自覺搭在了淩的肩膀上：“那你也得告訴瑤兒一聲啊。”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瑤兒原諒淩哥哥吧？”淩輕聲哄道。
年幼的雪瑤小嘴一撇，環住淩的脖子：“好吧，那我就原諒你一次，下次再犯，瑤兒就不理你了。”
小雪瑤年紀小，心裏頭卻清清楚楚知道，淩之所以會一直跟著她，不是單純的和她交朋友。
小雪瑤嘗試過不理淩，淩也會耐下性子陪著她，直到她願意和她說話為止。
那個時候小雪瑤就知道，淩不可能丟下她，因為她是淩的目標。
縱使心中清清楚楚，也不妨礙小雪瑤對他撒嬌打滾，使點小性子，淩也不會生氣。
“好，以後不犯了。”淩無奈地抱著小雪瑤，目光在後山掃視了一圈，“今日瑤兒想去哪玩？”
“淩哥哥，我們出去吧。”小雪瑤趴在淩的肩頭，對著他的耳朵悄聲說道，“我聽師娘說了，山下的小鎮很好玩，我來了這裏都沒有出去過呢。”
淩挑眉笑了一聲，這小丫頭倒是天天想方設法接他的手跑出玩。
“行不行嘛。”小雪瑤嘴一撇，又開始撒嬌了。
淩移開目光，淡淡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能再亂跑了。”
“可以！”小雪瑤拍手鼓掌，習慣摟住抱著她的人的脖子，古靈精怪的小雪瑤眼睛一彎，嘴角翹起一個弧度，又順勢湊在淩的側臉親了親，“瑤兒最喜歡淩哥哥了。”
占了便宜的淩直接頓住，難以置信地看著小雪瑤，隨後板起臉，一臉嚴肅教訓道：“以後不能隨便親別人知不知道？”
可能是淩在小雪瑤面前第一次這麽嚴肅，把小雪瑤嚇了一跳。
她縮了縮脖子，悄悄掀起眼皮瞅了一眼淩，第一次緊張地問道：“不能隨便親人的嗎？”
“不能。”
“為什麽啊？”小雪瑤不明白了。
淩耐心地解釋說：“瑤兒是女孩子，不能隨便親別人的，誰也不行。”
小雪瑤看著淩的臉上，突然發問：“淩哥哥是男孩子，淩哥哥可以隨便親別人嗎？”
“也不行。”淩果斷地回答，看著面露疑惑的小雪瑤，淩第一次認真地講明，“瑤兒只能親自己喜歡的人，我也是。”
“那淩哥哥喜歡瑤兒嗎？”小雪瑤認認真真看著淩，又認認真真問道。
淩先是一怔，沿著小路一直下山，緩緩走出水雲澗。
只聽見他不喜不怒的聲音回應著小雪瑤：“喜歡吧。”
雪瑤小時候很活潑，調皮搗蛋的程度絲毫不亞於小時候的空，盡管調皮了些，卻很惹人喜愛。
小雪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最後總結出：“那以後瑤兒不隨便親淩哥哥了，換做淩哥哥親瑤兒吧！”
淩直接被小雪瑤的謬論逗笑，兩指彈了彈她的小腦門：“想什麽呢！我說的喜歡，不是瑤兒理解的喜歡，等你長大了，或許就知道了。”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喜歡是什麽了。
年幼的雪瑤記著這句話，告別了孩童時代，慢慢迎來少女的懵懂。
那年後山的楓藤發狂似的生長，纏繞住一切東西，它們不再止步廢墟，悄然之間攀上了枝頭。
雪瑤藏好了自己親手釀的第一壺酒，坐在後山的廢墟中，安安靜靜等待著她所期待的人。
“不是說了嗎？天氣炎熱，不要坐在這裏等我了。”淩悄然無聲出現在雪瑤身後，影子將雪瑤完全包裹起來。
雪瑤高興地跳了起來，踩在廢墟上和淩的視線齊平，臉上的笑容自始至終都沒有淡下去：“淩哥哥！我這不是怕你找不著我嗎？”
已經十二三歲的雪瑤個子猛然竄到了淩的胸口，被淩牽著跳下來，也不用再吃力地擡起頭來望他。
“我說了，只要你在水雲澗，我就能找到你。”淩無奈地笑笑，實在拿她沒有辦法。
雪瑤吐了吐舌頭，辦了個鬼臉，氣呼呼地就地坐在廢墟的石塊上：“是了，我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雪瑤知道淩不是那個意思，可她就是偏要和他唱反調走反路。
淩實在拿她無可奈何，只好陪她坐下：“瑤兒，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行吧，我原諒你了！”雪瑤擡起下巴，快速起身，又在淩不註意下跨坐在他身上，“但是，淩哥哥得哄哄我。”
雪瑤畢竟已經長大，非但模樣長開，就連身體也變得不一樣了。
淩臉上依然掛著笑，手卻不經意間放到了雪瑤咯吱窩下，趁著雪瑤不註意，直接將她抱起，放在一旁。
雪瑤不氣不惱，笑瞇瞇地誇道：“淩哥哥，你的力氣好大啊。”
淩只笑不語，這是雪瑤的試探，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自從雪瑤接觸邪靈惡靈之後，就能隱約感受到淩身上的那股非人類的氣息。
從九歲那年開始，無時無刻不在試探他，這樣的事情，持續了整整幾年。
有的時候，他能夠避重就輕地回答雪瑤某些問題，有的時候不能透露的幹脆絕口不提，保持沈默。
雪瑤早就習慣了淩這樣，好在她試探也僅止於試探，並沒有對外透露什麽。
雪瑤似乎忘記了剛才洋裝的不愉快，湊到淩身旁，悄咪咪說道：“淩哥哥你不是喜歡酒嗎？我剛學會釀酒，正好釀了一壇米酒，你喝嗎？”
淩假裝不知道雪瑤會釀酒的事情，驚訝地問道：“是嗎？可那酒真的可以喝？”
雪瑤的小臉紅了紅，變變扭扭說道：“煮飯是一回事，釀酒又是另一回事！”
淩失聲笑了出來：“那我可真得好好嘗嘗瑤兒的手藝嘍。”
事實上，淩在編造雪瑤夢境之前，就窺探過雪瑤的過去，知道雪瑤釀酒的技術一絕，各種佳釀她都嘗試過。
雪瑤興沖沖拉著淩的手，把他往某棵桃樹底下帶，扒開被雪瑤故意放在酒壇上的楓藤，興高采烈地舉起手裏的酒壇。
“看吧，我厲不厲害？”
淩淡笑著回答：“嗯，厲害。”
雪瑤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兩個小碗，一人一碗酒水，慢慢倒著喝。
“你看，這是我從膳房裏偷偷順來的兩個小碗，要是喝不完，就可以放起來，改日繼續喝。”雪瑤把手中的一個碗遞給淩，臉上寫滿著期待。
淩只是通過雪瑤的回憶知道雪瑤釀酒的技術一絕，他沒有嘗過，也不清楚。
夢境裏的事情本都該按照雪瑤過去發展，可因為淩的出現，夢境竟然脫離了原本的軌道，漸漸變得有些失控。
淩接過酒水，輕抿一口，濃郁的米酒香氣在空中飄散，確實很好喝。
淩想著心事，目光漸漸移到了雪瑤臉上，神色覆雜，神情不明。
雪瑤被淩盯著臉逐漸變紅，最後仿佛熟透了般，忍不住在淩面前晃了晃手。
“淩哥哥，好喝嗎？”雪瑤滿心期待地看著淩，臉蛋透著緋紅。
就像綠柳抽條生長，少女漸漸長大，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有五歲大的孩子了。
淩沈吟片刻，將手中的碗放下，平靜地看著雪瑤，眼底沒有絲毫感情。
雪瑤心底咯噔一下，不著痕跡退後一步，突然有些不敢看淩的眼睛了。
“瑤兒，你長大了。”淩不動聲色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側臉倒映在雪瑤清澈的眼眸中，“你該知道什麽叫做男女有別吧？”
雪瑤臉色一僵，端在手上的碗放下不是，舉起也不是。
少女的心思很單純，也不知道如何掩飾自己的感情，淩活了兩千多年，見過了千千萬萬的人，想要分辨某些情感，也是輕而易舉的。
認識雪瑤的時候，她還在小，他的突然出現讓她有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哥哥，雪瑤對他的依賴，他不可否認。
或許正因如此，才叫雪瑤對自己的感情有了偏差，這樣的感情偏差，會讓她誤會自己對他的感情。
趁早，就該把這個誤會掐滅。淩心底想著。
雪瑤年少，卻也知道藏些心思在心底，恰好淩也沒有看到她，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酒端起來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問道：“我知道啊，淩哥哥想說什麽呢？”
淩回眸看去，雪瑤看著碗裏的酒，沒有和他對視上。
良久，淩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沒事，就是想告訴你，男女有別，我也不好總是來找你。”
雪瑤身體輕微晃動了一下，扯起嘴角笑了笑：“淩哥哥。”
“嗯？”淩輕聲應道。
“你是哥哥啊！又不是別人。”雪瑤把酒放到邊上，笑瞇瞇地湊到淩的面前，“你是哥哥不是嗎？既然這樣，你來找瑤兒就很正常了啊。”
淩沈默片刻，他想，雪瑤在裝傻。
可那又如何，雪瑤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思，淩難不成要硬生生揭開這層薄紗？
最後的結果淩無法預料，但絕對不是淩想看到的，雪瑤能否在這場漫漫長夢中擺脫夢魘，他也無法保證。
可能是淩的提醒，讓雪瑤警惕起來，再也沒有什麽過分的動作，一直都安安分分的。
但雪瑤的安分之下，藏著掖著的是自己少女的情懷，少女的心思。
大概是這樣的心思壓抑在心底太久，終於在某日爆發。
淩依稀記得，那日是在溫和的春季，雪瑤埋的桃花釀被他悄悄挖了出來，坐在桃花盛開的桃樹下津津有味喝了大半壺桃花釀。
自從小時候雪瑤撒嬌威脅他，不來夢境就得提前告訴她，淩承諾她後，一做就是十幾年。
前日他說他有事今日不能來了，可耐不住雪瑤釀出的那些醇香濃郁的酒的吸引，哪怕在夢境裏喝，也好過喝現實世界裏寡淡無味的酒。
於是他偷偷跑了過來，挖了一壇好酒，一個人躲在樹下喝。
這裏是夢境，他可以控制夢境裏的人不靠近這裏，但唯獨沒有限制雪瑤。
他也萬萬沒有想到，雪瑤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對雪瑤而言，每日來後山坐一坐，已然成為習慣。
淩進入夢境的時間漸漸變少，雪瑤想要見他，實在是很困難。
十七歲的雪瑤已經可以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內心的感情，可淩的警告以及不動聲色的疏離，叫雪瑤認識到，她不該那麽露骨地表現出來。
因此，哪怕淩不來後山，她也會來此地，來此地看看，借物思睹自己心中的那個人。
今日，雪瑤照舊，漫步在後山，目光在每一處掃過，仿佛那兒就有淩的影子。
倏地，雪瑤頓住，她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愈來愈快。
不遠處的某棵桃樹下，淩偏頭靠著桃樹，懷裏還抱著一壇桃花釀，一動也不動，應該是睡過去了。
雪瑤眼底的笑意漸漸加深，原來以前不見的酒，都是被淩偷喝的呢。
不知不覺中，雪瑤移步過去，蹲在淩身邊許久，目光如炬盯著淩的臉龐。
這麽多年如一日，淩的容貌依舊如初，和當初見到的第一面那般，那般驚艷。
過分好看的臉蛋並沒有顯得他女氣，相反相當驚艷，一襲白衣，如同天仙下凡，謫仙似的人，仿佛永遠如此無情無欲。
無情無欲……雪瑤心裏琢磨著這四個字，心裏失落了不少。
是啊，淩就是一個無情無欲的人，他無所求無所欲，她怎麽可能得到淩的心。
可能永遠都不會吧。
雪瑤的目光挪到了淩的唇瓣上，慢慢的，她的腦袋靠近了些，卻不怎麽敢貼過去。
就一下，滿足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雪瑤想，親一下應該不會被發現。
下定決心後，雪瑤閉上眼睛，毫不猶豫親了過去。
也不知道淩喝了多少酒，身上有著淡淡的酒香，很好聞。
雪瑤不貪心，真的就一下，然後馬上離開了後山，慌張逃跑的她，仿佛害怕被人發現自己做的壞事。
正因雪瑤太過於緊張，根本沒有註意到那雙抱著酒壇的雙手縮緊。
淩緩緩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踉踉蹌蹌爬起，把剩下的桃花釀都給打翻，狼狽的逃離這裏。
雪瑤動了情，真的動了情——
淩清清楚楚認識到，夢境裏的雪瑤，真的動了情。
可他不能回應，也不敢回應。
像他這般的人，註定孑然一身，不能牽連任何無辜。
淩不可否認，雪瑤動了情，他的心也同樣亂了，為雪瑤亂的。
都說有一次就會想要第二次，雪瑤確實在那會兒嘗到了甜頭，一直期待著第二次能夠碰到淩偷偷的來。
可是沒有，淩再也沒有來了，就連平時的見面也可見的減少。
“淩哥哥！”雪瑤拉住正欲離開的淩，眼底含著些許淚花，“你很忙嗎？為什麽你都不怎麽來看我了。”
淩不動聲色將自己手臂從雪瑤手中抽出，輕聲解釋道：“我最近有事。”
“你騙人！”雪瑤怒吼道，“你根本沒有事！你只是不想來見我了！”
淩面無表情看著雪瑤，無奈地擡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真的有——”
“淩！”雪瑤大喊一聲，“你知道兩個月前那件事對不對？！你根本沒有睡著對不對？！”
少女的心本就敏感，雪瑤自小聰穎心細，若是連這事都看不透，那麽雪瑤也不會被這麽多長老疼愛。
這件事是雪瑤自己戳穿的，淩想也不想，果斷回答：“是。”
雪瑤的心仿佛墜落谷底，眼中的淚水沿著臉頰掉下。
滾燙的淚水無論如何也溫暖不了雪瑤墜入寒冰的心。
“淩哥哥，你從來都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你只是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承認罷了。”雪瑤艱難地扯起一抹微笑，“淩哥哥，瑤兒喜歡你，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你覺得我們之間真的可能？”淩深深地看著雪瑤，居高臨下的他，給雪瑤帶來了無形的壓迫，“姜雪瑤，你是宗主的養女，更加清楚的知道邪靈的氣息。”
“我不在乎！”雪瑤大吼道，“我不在乎你是人類還是邪靈，我只知道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了啊。”
“那就別喜歡了。”淩殘忍地說道，“因為我不喜歡你。”
心如刀割的感覺是怎樣？雪瑤這會兒才深切體會到。
淚水溢出眼眶，雪瑤握緊了手，不一會兒又倔強地擡起頭，臉上卻沒有失望。
淩眸色一變，退後一小步。
雪瑤一字一句說道：“你又在騙人！”
淩心一驚，臉上卻輕蔑地笑了起來：“哦？我怎麽撒謊了？”
雪瑤冷冷一笑，一把抓住淩的手臂，將他抵在桃樹樹幹上，不由分說踮起腳尖吻住他的唇。
淩第一反應就是楞住，腦子一片空白，所有動作都忘記了。
雪瑤眼眸緊閉，雙臂不自覺摟住了淩的頸脖。
淩猛然回神，伸手去推雪瑤，可雪瑤死死摟著他的脖子，被迫的他下意識彎了彎腰。
雪瑤心底一動，直接朝後倒過去，連帶著淩一起。
淩為了避免雪瑤摔在地上，轉換了兩個人的位置，自己摔在地上，雪瑤趁機在地上一滾，翻坐在淩的身上。
雪瑤低眸淺笑：“你明明就是動情了，為什麽不敢承認？”
淩狼狽地撇過頭去，啞著聲音道：“下去！”
“我不。”雪瑤不肯，“你承認我就下來。”
“姜雪瑤！”
“我不！”
“我承認，我對你動了情。”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去。”
雪瑤笑嘻嘻地下來，心底的喜悅早就掩蓋過了難過。
這時候的雪瑤，還沒有很重的心思，有些藏不住的感情，就寫在臉上。
淩不需要什麽甜言蜜語，因為雪瑤對他的感情，他說什麽雪瑤都相信。
可淩騙了她，他並沒有每日的出現，反而整整五年都沒再出現過。
雪瑤等過了春秋，迎來了夏冬，日頭從東邊升起又在西邊落下，如此不停的循環，雪瑤在失望中度過了一日又一日。
好在淩沒有忘記雪瑤還需要擺脫夢魘，就在雪瑤二十多歲的時候，這是一個關鍵時期。
淩再一次出現時，少女已然成熟，只是臉上少了年少的歡喜，少了許許多多的感情。
“你說過會陪我的，每日都會，可是我等了你五年。”雪瑤站在後山的廢墟中，在一片碧綠的楓藤中回眸看著身後無聲無息到來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微笑。
“整整五年了，我站在這裏——我們初遇的地方，每日如此，就怕你找不到我。”雪瑤哭了，輕微的啜泣聲被風掩蓋住，淩卻聽得清清楚楚，“好在我沒有放棄，還是等到了你。”
淩微微嘆息：“為什麽不放棄呢？我不值得你這麽認真。”
“淩哥哥，只要是你說過的話，我都相信。”雪瑤淡淡一笑，發自內心的笑。
“可我騙了你。”
大概是淩風輕雲淡的態度叫人難過，雪瑤抹了抹眼角，壓抑著哭腔說道：“你還是來了，不是嗎？”
“我來看看你。”淩低聲回應。
他只是單純的來看看雪瑤，更多的東西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雪瑤可以大膽放肆地去喜歡一個人，但他不行，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夢境裏的一切都是假的，雪瑤夢醒就會忘記一切。
若他較真，真的和雪瑤一起在夢中放肆地去愛一個人，等雪瑤夢醒後，痛苦的只是他一個人。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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