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忠誠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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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付喪神們私下裏是怎麽溝通的,總之,當晚餐時再出現在京墨面前時,他們之間的氣氛已經不是那麽劍拔弩張了。

歌仙加入廚房後,本丸飲食質量明顯提升了一個大臺階,並不僅僅是體現在口味方面,而是可以看出在食器、擺盤和色彩上都用了心思。

某種意義上來說可算是嬌生慣養出了一身毛病的審神者在看到晚餐時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並且這莫名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為鶴丸手入完畢。

“今天沒什麽活動嗎?”鶴丸跟著京墨走在回廊上,這振纖瘦的太刀天生擁有一種輕靈敏捷的姿態與蓬勃的活力,就連不時去拉動廊外花葉這種孩子氣的動作在他做出來也毫無違和之處。

“沒什麽安排,”審神者懶懶地回答,“要去泡溫泉嗎?”

“這個主意不錯。”鶴丸心不在焉地附和著,他很詫異今天自己居然能和審神者獨處這麽長時間。

加州清光他們的心情他不是不明白,作為一個經歷過於覆雜的外來者,一時半會得不到信任是很正常的,在身為刀的時候,他們看多了人類的善變多情,那時不理解的東西現在想想也不是那樣奇怪。

感情,真是神奇啊。

溫泉很快就到了,被京墨破壞過的地方已經修好,熱氣氤氳在水面上,模糊地映出天上一輪彎月。

今天京墨打扮得很清爽,沒有佩戴多餘的首飾,只穿了件浴衣——加州清光為他挑的,左下角處繡著清光的刀紋,所以鶴丸還在和蓮蓬頭奮鬥時,他已經愜意地泡在了溫泉裏。

“看。”

剛走進浴場的鶴丸循聲望去,看見審神者正將一個小玻璃瓶裏的東西倒進水中。

原本乳白色的泉水很快變為了銀色,隨著一圈圈的漣漪不斷向遠處擴散,粼粼波光裏散出月色般柔和的光芒。

“誒?令人驚訝的效果,”鶴丸睜大眼睛,金色瞳孔中流露出感興趣的光芒,“這是什麽?”

“月光入浴劑,我猜你會想試試,”審神者擡起手臂看銀色的水珠滾下,“像不像一池融化的玉鋼?”

……這槽點來的猝不及防,居然把鶴丸也噎住了。

哪裏才會有一池融化的玉鋼呢?解刀池,被熔化的刀劍會變回鐵水的狀態,如果審神者願意的話可以從池子底回收一點點聊勝於無的資源。

“怎麽,”審神者轉頭看向他,“猜錯了?那還有熔巖和血河類型的你覺得怎麽樣,效果比較驚人。”

“不,簡直太棒了!”鶴丸眼睛亮閃閃地蹭到審神者身邊蹲下,“主人,還有什麽樣的,能分我一些嗎?”

第一聲主人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嗎?毫無節操呢,鶴丸。

京墨冷漠地彈了他一臉水:“完了讓式神送到你房間。”

隨手一擦臉毫不介意的太刀已經在心裏轉過了七八個針對不同對象的點子,每一個都很完美,光是想想他就情不自禁露出了嘿嘿嘿的笑容。

“鶴丸國永,你太失禮了!”壓切長谷部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如果不是怕影響主入浴的心情,他真的很想就此把這振太刀按到刀解池裏讓他再也出不來算了。

身為臣子,竟然衣冠不整態度輕浮的面見主君,在沒有證明自己忠誠的情況下就隨意接近主,居心叵測——

——啊,麻煩的家夥來了,藥研可真是給我找了個好對手。

鶴丸國永舉著雙手轉過去,把審神者讓到長谷部的目光下:“不要大呼小叫嘛,長谷部,溫泉可是放松的地方哦,要不要一起泡?”

“哼……”長谷部發出了一聲冷哼,隨後快步走到審神者身旁,“主,有事請吩咐我,需要為您拿些酒來嗎?”

“下來一起泡吧,壓切長谷部,”審神者擺了擺手,“不用這樣拘謹。”

“若是主的命令的話……”長谷部略做猶豫,警告的盯了鶴丸一眼後回答,“我這就去沐浴。”

二十分鐘後,長谷部筆直地坐在了京墨和鶴丸之間,即使在泡溫泉時也坐得脊背筆挺十分端正的他,和旁邊一趴一靠的兩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壓切長谷部,你和鶴丸、藥研以前認識嗎?”審神者仰望著本丸夜空中的月亮隨意起了個話題。

“我們曾經侍奉過共同的主人,”壓切長谷部轉頭認真地回答,“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叫我長谷部,因為‘壓切’這名字正是來源於他的粗暴。”

“還對他念念不忘嗎,長谷部,”鶴丸趴在岸邊光滑的石頭上,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閃出狡黠的光芒,“就坦率地承認了如何?”

“那個家夥……前主因為難以容忍某個人,借由我的鋒利將他連同藏身處一並切斷了,”長谷部低下頭,灰色的短發擋住了眼睛,“口中說著珍惜,卻轉頭就將親自命名的刀賜給初次見面的人,織田信長,哈!”

他極低極快地冷笑了一聲,隨後又擡頭認真地端詳了一遍審神者:“今天下午多有失禮,主,我與有些自矜身份的家夥不一樣,不論是什麽樣的任務,您都可以放心交給我。”

“離開信長之後不是也經歷過好幾任主人嗎,長谷部,”鶴丸國永不怕死地插話,“怎麽不說說他們,是覺得和織田信長相比不值一提嗎?”

“你!”壓切長谷部怒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想站起來又忍住了,“不要在主面前說出這種沒有依據的話,他們是很好的人。”

“哦?很好的人嗎?”鶴丸意味深長地重覆了一遍。

長谷部沒有理他,而是再度轉頭,執著地看著審神者:“若您有命,盡請吩咐,我壓切長谷部必會竭盡所能。”

得不到確定的回答就不甘心的類型嗎?審神者看著對方紫藤色眼瞳中自己的倒影思考,既然反覆強調什麽都可以做的話……

“那麽,長谷部,我算是比較喜歡戰鬥的類型,”京墨斟酌著措辭,“偶爾也會有……”

“不行哦,大將。”突然出現的藥研強勢打斷了審神者後面的話,“您至少要等到長谷部出陣過再提這件事為好。”

“毫不留情呢,藥研,”京墨無奈地說,“以前你不是也同意我使用你的本體嗎?”

“我為您送些茶水來,歌仙還配了茶點,”穿白大褂的短刀小心的將手中托盤放在池邊,“當時答應您完全是因為無知啊,請不要當真。”

“遵守說出口的承諾才算是真正的大人呢,藥研。”審神者嘆著氣用小叉子去戳茶杯邊搭配用的袖珍點心。

“我以為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才是真正的大人,”短刀面不改色地說,“既然氣氛正好,您願意聽一聽我想說的話嗎?”

“我的故事想必您也知道了,雖然鋒利但不會傷害主人,但是我也很明白,如果人已經決定要死去的話,作為刀的我是無法阻止的。”藥研端正地跪坐在潮濕的石板上,“當回應您的靈力顯現時,這一切都不一樣了,現在的我可以做得到更多。”

“一個人只能揮動一把刀來保護自己,在您向前揮刀的時候,我可以做您背後的盾,雖然還很不成熟,但是我希望做更多的事,不僅僅是以刀的身份。假如有不能再以人形之軀為您戰鬥的那一天,再請您使用我的本體吧。”

做出了這番可以說是為長谷部打開新世界大門的發言後,藥研平靜地道:“我在更衣室內為您放了幹凈的衣服,如果您對明天有什麽安排請隨時告訴我,今天由我為您守夜。”

“好吧,”京墨失笑道,“說是不成熟,但已經非常可靠了,是個真正的大人。”

“藥研,做你的審神者真是件幸運的事,這件事我不會再提了。”

他唰啦一聲從溫泉中站了起來,銀色的水珠從身上滾滾而落,漣漪四起打碎了一池月光。

“我差不多了,長谷部可以再泡一會,小心頭暈,”審神者在路過鶴丸的時候十分自然地壓了一把他的腦袋,“長谷部很單純,不要欺負他。”

被一下子按到池子裏的鶴丸猝不及防喝下半口水,等他再冒出來的時候審神者已經消失在門外了,只剩下邊上呆呆的長谷部和收拾茶盤準備離開的藥研。

“藥研,等等我,”鶴丸揚聲喊道,然後壞心眼地湊近長谷部,“主人很喜歡你啊,長谷部,不過要說‘最’的話你還得努力呢。”

說完他就矯捷地翻上了岸邊,追著藥研走遠了。

“還是這麽不放心我嗎,藥研?”隨便披上衣服就追出來的太刀笑嘻嘻地問,“如果我真有不好的想法,這麽青澀的長谷部可攔不住我哦。”

“如果你想染血的話,大將會親自折斷你,”藥研無動於衷地回答,“我只是怕你有什麽奇怪的壞心眼,所以讓長谷部去看看,無論你說什麽,他都不會信的。”

“這樣的長谷部不是很可愛嗎?讓人很想欺負啊。”鶴丸輕盈的躍到藥研前方,微彎腰觀察著藥研的表情,“藥研,如果我真的對審神者做出什麽無可挽回的事就晚了,失去主人的刀可是什麽都做不到的。這樣的誠意難道還不夠嗎?”

“嗯?”藥研從他的話意裏捕捉到了什麽,“你覺得你能對大將……原來如此,看來有些重要的事加州清光還沒告訴你。”

因為不知道大將有多強,所以認為就算單獨相處也不傷害他就是所能表現出的最大善意了嗎?

可惜我們更關註的是你有沒有別的目的……迅速找到雙方認知盲點的藥研覺得有些好笑,但也稍微松了口氣:“誠意倒是夠了,但別的地方還差一點,剛剛大將還提醒你不要欺負長谷部吧?”

那是因為他看出來我套長谷部的話來挖坑了……鶴丸國永悻悻一笑,都說很多審神者都對長谷部難忘舊主的做法有心結,看這樣子也因人而異呢。

不過,這種感覺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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