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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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陳靖陽給秀意打來電話,說幫她聯絡了一位律師,跟那家造謠的八卦雜志和黎震、陳笑琳夫婦交涉,一切問題都交由律師處理,讓她安心拍戲。

轉眼到了周三,中午吃飯時,秀意在片場接到律師打來的電話,說事情已經辦妥,明天就在一份頗有聲望的報紙上以秀意的名義與黎震夫婦發表聯合聲明,為秀意正名,那家八卦雜志也將同時發表致歉聲明。

秀意壓在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趕緊向律師道謝。

律師口說不謝,又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跟淩小姐說。黎震先生想跟淩小姐見一面,不知道淩小姐願不願意?”

“他要見我?為什麽?”

“他說想當面向淩小姐道歉,不過淩小姐要是不願意,他也不強求。”

“但是現在外面那麽多記者,我在這時跟他見面,被記者拍到了,一定會引起誤會的。”秀意說。

“那好,我會把淩小姐的意思轉告給黎先生。”律師道聲再見,掛斷了電話。

這天的戲拍得很順利,黃昏時分,秀意的戲份拍完了,卸妝更衣後上車回家。司機小郭見她的氣色比前兩天好了很多,問起來,她便將律師告訴自己的那個好消息說給小郭聽。

小郭很高興:“這可真是太好了,應該趕快告訴許先生才對!”

秀意卻黯然道:“不用了,到時候他自己會看到的。”

小郭並未發覺她的異樣,還喜孜孜地附和:“沒錯,不告訴許先生也好,到時候給他個意外驚喜!”

秀意沈默,即便沒有明天的聲明,許朗也應該相信她的。

這時,汽車已駛出片場,在外等候多時的記者立即上前圍追堵截。還好小郭駕駛技術高超,駛過三五條街後就將他們全部甩脫了。

到家後,秀意喝了杯溫水,正準備洗澡,忽聽門鈴響起。

是許朗,他終於肯來找她了!秀意心裏一陣歡喜,跑過去開門,卻聽到一個陌生的男聲:“淩小姐嗎?”

“你是?”

“我是黎震,對不起,淩小姐,這麽冒昧上來打擾!”黎震的語氣十分抱歉。

秀意卻戒備十足:“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我……我是跟蹤你的車過來的。”黎震尷尬地解釋起來。原來他有個好朋友是警察,每天的工作就是跟蹤人。黎震特意找他過來幫忙,順利跟蹤秀意來到這棟大廈,並利用好友的警察身份在樓下的管理處查到了秀意所在的單位。

“我知道我這樣做很過分,但我真的很想當面對淩小姐說一聲對不起。”說著,他便朝秀意深深鞠了一躬。

秀意看不到他鞠躬,卻能感受到他由衷的歉意,終於松了口:“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黎震心下歡喜,誠惶誠恐地跟她進去了。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秀意給他倒了一杯水。

秀意已經知道那件事的罪魁禍首是陳笑琳和雜志社,黎震並未參與,然而歸根結底,他才是事件的源頭,若不是他當年背叛妻子,拋棄情人,也不會有今日這場烏龍。對於這樣一個男人,秀意實在生不出半分好感,因此也沒什麽話想對他說。

黎震也訕訕的無從開口,兩人默默坐了幾分鐘,氣氛相當窘迫。

還是黎震先開了口,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紅色首飾盒,送到秀意手邊:“我知道現在無論我怎樣道歉,都不能彌補淩小姐的損失,這裏有一份小禮物,還請淩小姐收下,就當是一點小小的補償。”

秀意斷然拒絕:“不,我不能要。”

“只是一份小禮物而已,淩小姐不用客氣。”說著,黎震已把首飾盒硬塞進了秀意手中。

秀意只好接著,打開盒子,摸到一對珍珠耳釘,又婉言拒絕:“這禮物太貴重了,你還是收回去吧,送給你太太或是小玲都好。”

聽她提起小玲,黎震面色一沈,沮喪地說:“我已經六年沒見過小玲了,她搬了家,換了電話號碼,再也不跟我聯絡了,也不知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秀意不語,顯然對他並無半點同情。

黎震猜出了她的心思,苦笑著說:“當然這也是我咎由自取,當年把她傷成那樣,難怪她後來做得那麽絕。”

秀意依舊不語,她想起了當年的司徒家,可黎震卻比司徒家還要糟糕。

黎震繼續往下說:“前段時間我在雜志上看到淩小姐的照片和介紹,真的跟小玲很像,難怪我太太會誤會。不過,小玲出事是在六年前。她先前是在酒吧唱歌的,我去酒吧喝酒的時候認識了她。小玲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各自組織了新家庭,所以都不怎麽關心她。她出事後,一直是我在照顧她。小玲很漂亮,性格也好,善解人意,不像我太太……”

秀意忽然輕聲咳嗽起來,她不想聽一個男人在陌生女人面前說自己的太太如何惡劣。

黎震也意識到自己言語欠妥,忙改口說:“其實我太太也是個好女人,都是我不好,對她不夠專一,才會把她逼成現在這樣。也許我們當初根本就不該在一起,她家境很好,又是獨生女,她應該找個會寵她的男人……”

他絮絮叨叨說著自己情感上的不如意,表面上似乎很體諒自己的妻子,實際上不過是在為自己辯白。

秀意很快聽厭了,忍不住下了逐客令:“對不起,黎先生,我還有點事要做。”

黎震會意,盡管還沒有傾訴盡興,但也不得不告辭了。秀意很不情願收他的禮物,但經不住他一再堅持,只能勉為其難收下,信手便放在了沙發上。

送走了黎震,秀意站在玄關,陷入了沈思。相較於小玲,她覺得自己實在幸運得多,小玲遇上的是黎震,自己遇上的卻是許朗。她明白自己很難再遇到一個像許朗這樣在意、珍惜自己的人,她一千一萬個不願失去他。接觸過黎震,她忽然不那麽在乎上次許朗對自己的懷疑了。這一刻,她只想馬上見到許朗,把自己心裏的話全都說給他聽,解開那個誤會。她覺得只要自己願意解釋,那個誤會原本是沒必要發生的。

想到這些,她立即拿起電話,撥給了許朗。無人接聽。聽到電話那邊的提示音,她忽感恐懼,怕許朗就此放棄她。連續打了幾次,都是無人接聽,她終於懨懨地放下了電話,心裏的恐懼愈發深重。

心不在焉地洗漱完畢,躺到床上,想再打給許朗,卻害怕還是無人接聽,只好等著許朗打回來——如果他沒有放棄她,自然會打給她。

秀意等待著,終於在等待的恐懼中入睡。

她打電話過去時,許朗正在公司加班開會,忘了把手機帶進會議室。會開了近兩個小時才結束,出來看到未接來電,不由得欣喜若狂。

秀意主動打電話過來,自然是想向他求和,許朗心裏很清楚。其實他並沒有太生秀意的氣,他只覺得這是一個小誤會,只要秀意肯示弱,願意對自己解釋,他就一定會原諒她。說到底,他並不是氣她曾經做過那樣的事,而是氣她欺瞞自己,遇到問題只想逃避,不願說個清楚。

眼下事情有了轉機,他自然想馬上去見秀意。偏巧現在公司有一項緊急項目,他作為主要負責人,很難抽得開身,但他還是去向上司告了假,說只出去兩個小時。上司好不容易才準了假,還千叮萬囑道:“兩個小時一定回來啊!”他應承著,飛奔出去。

抵達公寓時已過了十一點,秀意已經睡著了,在睡夢中都是一臉倦容。許朗知道她最近拍戲實在是累壞了,再加上那樁醜聞的折磨,可謂身心俱疲。他雖然憋了滿肚子的話想跟她說,但也不忍心吵醒她,只是俯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心想不著急,反正他們還有大把時機,然後便躡手躡腳出去了。

忙了整整一晚上,這時已饑腸轆轆。許朗打開冰箱找了些水果,坐在客廳吃起來。到了這會兒他才留意到客廳的茶幾上有兩個水杯,一個是秀意的,另一個卻不是他的,是專為訪客準備的。今晚有人來過嗎?是什麽人?許朗有點疑惑。

他往後倚靠在沙發背上,忽覺身下有個小小的硬物,伸手拿出來,是一個小首飾盒,裏面裝著黎震送秀意的那對珍珠耳釘。耳釘下面附著張小卡片,上面有“贈淩秀意小姐,黎震”的字樣。許朗驚呆了。

今晚過來的人居然是黎震!他是來跟秀意敘舊情的嗎?他們說了些什麽,又做了些什麽?短短一剎那間,許朗腦海中已閃過一千一萬個念頭。

他很想把秀意叫醒問個清楚,到底還是沒有這麽做。可是在離開公寓去公司途中,他又後悔了,他發現自己心裏異常憤怒,又異常酸楚,痛苦至極。能幫他擺脫這種痛苦的只有秀意,偏偏他已錯失了最好的機會。

這一夜,許朗一直在公司忙碌,天快亮時才伏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覺。睡夢中全是秀意的身影,他拼命追問她,她拼命逃避,一個問題也不回答。他又急又氣,很快醒了,想打電話給秀意,又覺得他們之間的問題根本不是電話裏能說清楚的,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打算等今天的工作結束後再去找秀意。

一直忙到下午快四點鐘,工作總算告一段落。許朗長舒一口氣,直接驅車去了公寓,想先好好洗漱一下,在家等秀意回來。他之前看過秀意這周的通告表,並沒有夜戲。

洗完澡出來,看到了兩個未接來電,卻是淩太太打來的。許朗給她打回去,問她有什麽事。淩太太不肯說,要求與他面談。

許朗又去了上次跟她見面的咖啡館,進去時,淩太太早已等在那裏,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許朗一落座,她便迫不及待地把文件遞過來。

許朗問:“這是什麽?”

淩太太不回答,等他自己看。

許朗只好打開,一看竟是一份□□修覆手術的單據,病人姓名一欄赫然寫著“淩秀意”,時間是半年前,那時他跟秀意才剛開始交往。

看著這份文件,許朗既吃驚又迷惑,問:“伯母這是什麽意思?”

“許先生還沒看到今天秀意登在報紙上那份聲明嗎?”淩太太一邊說一邊拿給他一份報紙。

許朗迅速瀏覽了一遍。

淩太太又在一旁說:“我明白秀意不想讓人家知道她做過那樣的事,所以發這份聲明,但聲明是真是假,我這個做媽的最清楚。我不想讓許先生受騙,也不想讓許先生覺得我是個滿嘴謊話的人,只能拿這份單據給你看。”

許朗胸口窒悶極了,同時又有一口怒氣向上翻湧,忍不住問:“伯母身為秀意的母親,難道不想讓她得到幸福嗎?”

“許先生怎麽這樣問?”淩太太一時未能領會他的意思。

“伯母如果真疼愛秀意,難道不應該站在她的立場上幫她隱瞞這件事嗎?”許朗強忍著怒氣問。

淩太太會過意來,說:“誰說我不為秀意著想,不想她得到幸福?我就是想讓她幸福才這樣做!因為只有斷了她這種不切實際的念想,她才會聽我的話,找一個她能配得上的男人,本本分分過她的下半輩子!”

許朗既驚且怒:“難道伯母從來都不相信我會跟秀意結婚,會一輩子對她好嗎?!”

淩太太沒有直接回答他,只說:“許先生現在說是這麽說,但以後會怎樣,連你自己都未必知道。我也是從年輕時走過來的,我知道一個人要變起來,旁人連想都想不到。”說話間,她臉上露出了慘痛的神色,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二十多年前的他多麽意氣風發,對她又是多麽體貼入微,誰能想到之後他竟會判若兩人?她已在男人身上吃盡了苦頭,不希望女兒重蹈覆轍。她不能拿女兒的終生幸福去冒險。

許朗看著她,對她過往的經歷已猜到了幾分,明白一時三刻無法說服她,只能無奈地放棄了這個念頭。

許朗回去時,秀意已經到家了,洗完了澡,頭發用吹風機吹得半幹,正拿著桃木梳子坐在梳妝臺邊慢慢地梳頭。

許朗推門進去時,她馬上驚喜地叫了一聲“許朗”,丟下梳子朝他跑過來,像個孩子一樣。她看不見,卻能準確感覺到許朗所在的位置,一下投入他懷中。許朗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想攬住她,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手臂在她身側僵住了。

秀意感受到他的異常,擡起臉來問他:“許朗你怎麽了?你沒看到那份律師聲明嗎?”今早醒來時,她已基本擺脫了昨晚的恐懼,因為她想起了這份聲明,她相信只要許朗能看到,他們就能冰釋前嫌。

許朗說:“我看到了。”

他冷淡的口氣讓秀意怔住了,過了幾秒鐘,她才一字一頓、艱難地問:“你還是不相信我?”

許朗嘆口氣,說:“秀意,這幾天我生你的氣,不是因為你以前做過那樣的事,而是因為你欺騙我,一味逃避,不願意向我做出任何解釋。秀意,其實我根本不介意你有什麽樣的過去,我只是希望你能對我坦白。同樣的,我也會對你坦白,沒有任何隱瞞,畢竟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秀意呆呆地聽完這些話,身體每一寸每一分都涼透了,每一寸每一分都在簌簌顫抖。

許朗看出她的不妥,想去扶她,她卻忽然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又涼又軟,抖得像秋風中一片支離破碎的落葉。

許朗蹲下去,伸展雙臂將她圈住,焦急地呼喚:“秀意,你怎麽了!別嚇我?”

秀意的嘴唇也在不停地哆嗦,明明想解釋,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用顫抖的雙手勉強抓住許朗的白襯衫。

許朗是真的害怕了,他從未見過秀意這副模樣,而且他並不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如此強烈的刺激性,唯恐秀意是生了什麽病,慌忙抱起她來,想送她去醫院。秀意拼命掙紮,他只能把她抱到床上,為她蓋上厚厚的被子,可她還在不停地顫抖。

許朗出去為她倒了杯溫水,她接過去,卻將小半杯水都灑在了被子上。許朗只好幫她拿著杯子,扶住她的頭,撬開她的嘴唇,給她灌下去。

躺了十幾分鐘,秀意的情緒才漸漸緩和下來。

已經是晚飯時間了,兩人都沒有沒胃口,許朗去廚房做了點麥片粥端過來。卻見秀意已經側過身去,背對著他,像是睡著了。

許朗無聲地嘆息,坐在床邊勉強喝著淡而無味的粥。只喝了幾口就喝不下去了,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等秀意醒來。他知道她沒有睡著,就算睡著了也睡得很淺。果然,沒過幾分鐘,秀意就開了口:“你走吧。”

“你不想對我解釋清楚嗎?”許朗看著她的背影,很不甘心。

秀意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許朗忍不住了,粗暴地扶她起來,捏住她的下巴,生硬地說:“我想聽你的解釋,哪怕一句都好!”語氣中有憤怒,有痛苦,更有深深的無奈。

秀意的眼淚流下來了:“怎麽解釋?你都不相信我……”她又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了。

許朗無奈得近乎絕望:“為什麽你說來說去都只有這一句?!”

秀意不語,只是不停地流淚,這一句已經足以代替千言萬語。

許朗終於放開她,痛苦地說:“算了吧,就這樣算了吧。”

“算了?”秀意癱坐在床上,淒惶地呢喃。她想問是我們的感情就這樣算了嗎,卻問不出,更不敢問。

許朗也沒有更多的解釋,徑自離開。

之後的十天,他再沒聯系過秀意,他一直在等秀意主動聯系自己,他在逼她向自己坦白。有好幾個晚上,他下班回來,站在公寓樓下看著家裏的陽臺出神,一站就是大半個小時,卻一次也沒撞到秀意,一次也沒放下自己的堅持,上去找秀意。很多時候,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麽,又是否有必要做這樣的堅持。其實他心裏已漸漸軟弱妥協了,只要秀意肯主動給他打個電話,哪怕不對之前的事做出解釋,哪怕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說,他也願意接受。

十天後的下午,秀意終於打來了電話。看到來電顯示,許朗簡直欣喜若狂,但秀意一句話就讓他瞬間像被兜頭澆了一大桶冰水,然後又墮入冰窖。

秀意說:“我在機場,馬上要去維也納,到那邊進修音樂。”

“你說什麽?那,那部電影拍完了?”許朗聽到自己問。

“電影前天已經殺青了,接下來還要作曲,陳監制介紹我去維也納進修,我可以一邊進修一邊工作。”

“那,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一兩年內應該不會回來了。”秀意的語氣異常平靜,仿佛與人閑話家常。

許朗卻如同在冰窖裏被烈火焚燒,一時冷得發抖一時熱得發昏,聲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為什麽你不早點告訴我?!這麽大件事為什麽你事先不跟我商量?!難道我們的訂婚不算數了?!”

秀意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淡地說了句:“對不起。”

許朗一下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了。

秀意又說:“我已經把我的東西都從公寓搬走了,你送我的禮物,還有那枚訂婚戒指,我都留在了那裏。你過去清點一下,有什麽不對的再跟我說。臥室的梳妝臺上有個信封,裏面有些現金,算是我這幾個月的房租,應該還不夠,抱歉我現在沒那麽多錢,以後一定會還給你的。”

許朗簡直要發瘋了:“你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你為什麽要做這樣的安排?!就算你決定要分手,也該問問我的意見?!淩秀意,你有沒有尊重過我?!”

秀意卻完全罔顧他的悲憤,匆忙打斷他說:“我要登機了,先掛了。你不用來送我,已經來不及了。”說完立即掛斷電話。

再打過去時,秀意已經關機了。許朗急如星火地趕到機場,飛機早已起飛,找遍每個角落都找不到秀意的身影。他失魂落魄地在機場待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死了心,開車來到公寓。

公寓裏收拾得幹幹凈凈,所有秀意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都被清理掉了,只除了他送她的衣服和首飾。那枚綠寶石戒指和鉑金項鏈靜靜地躺在梳妝臺上的首飾盒裏,旁邊是一個很大的牛皮紙信封,裏面裝著厚厚的一沓紙幣,是秀意一半的片酬。

梳妝臺也已被擦得幹幹凈凈,角落裏卻有一根長頭發不慎遺漏下來。許朗用食指和拇指拈起來,怔怔地凝視著,眼淚忽然不受控制,像洪水一樣洶湧流出。

就在同一時刻,秀意也在飛機上淚如雨下。她原以為自己的眼淚已在之前的十天都流幹了,所以在與許朗訣別時,她才能表現得那麽平靜。然而,在掛斷電話的那一刻,眼淚卻又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難以抑止。

她知道他們是彼此相愛的,可這份連信任都沒有的愛情讓她覺得心寒透骨。她不想等他來跟自己說分手,更不想彼此妥協、將就,讓原本美好的感情一天天腐爛。如果她不是那麽真心地愛他,在意他,或許她會妥協,但現在,不可能了。算了吧,就這樣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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