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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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在一月底開拍,最初那段時間,秀意遇到了不少困難,好在導演和工作人員都對她很照顧,處處幫助她,她自己也十分聰明好學,沒過多久便適應了演員這份工作。

拍戲很多時候要起早貪黑,許朗為方便她往來片場,特意安排了一個司機小郭每天接送她。這天晚上,秀意正在拍一場夜戲。拍戲的間隙,小郭過來找她,焦急地說:“淩小姐,我老婆剛剛打電話來說她肚子疼得厲害,怕是要早產了!”

小郭的太太懷孕七個月,是頭一胎,夫妻倆都很緊張。秀意一聽也很心急,說:“那你趕快回去照顧她吧!”

“那這邊……”

“這邊你先不用管了,我打電話給許朗,讓他來接我就好!”

“那我先走了!真是太謝謝你了,淩小姐!”小郭急匆匆地趕回家。

小郭走後,秀意想給許朗打電話,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穿的是戲服,電話並不在身上。她問問一旁的工作人員,已經午夜十二點了。她想許朗這時應該已經睡了,還是不要打擾他了,待會兒就打車回去吧。

將近淩晨兩點鐘,這天的戲份終於拍完。秀意卸了妝,換下戲服,正準備到最近的的士站打車,劇組的男主角卻主動過來要求送她一程。他說:“你跟司機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反正也是順路,就讓我送你回去吧!”

秀意婉拒,但耐不住他一再勸說,最終妥協,上了他的車。

這個男主角名叫伍之城,跟許朗同歲,出道已經十年,相貌和演技都不差,也演過不少大制作,可是一直沒有大紅大紫。前一陣子他跟一個富豪的千金傳緋聞,倒是博了不少娛樂版面,可惜沒過多久,這個轟動一時的緋聞就因女方正式公布男友身份草草收場。

對娛樂圈的覆雜,許朗也有所耳聞,曾鄭重叮囑秀意不要跟伍之城這些男明星走得太近,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秀意上了伍之城的車後一直很忐忑。

今晚的車程似乎格外漫長,好不容易等到車停了,秀意以為到家了,正要下車,伍之城卻說:“還沒到呢,是車出了點故障,我下去看看!”

秀意說聲“好”。伍之城解開安全帶,沒有下車,卻朝秀意面前探過身來。

秀意一驚,問:“怎麽了?”

“哦,你眼角旁邊留下了一小塊睫毛膏,化妝師太馬虎了!”伍之城說著,順手抽出一塊濕巾幫秀意擦臉。

秀意急忙按住濕巾:“我自己來吧!”

“好,”伍之城笑一笑,“我先下車檢查一下!”

他掀起車頭蓋忙活了好一陣子,又讓秀意下車幫他的忙。其實所謂的幫忙不過是讓秀意站在一旁,幫他拿一個小小的螺絲刀。秀意覺得很不對勁,越來越後悔上了他的車。好在車很快修好了,兩人重新啟程。

到家時已是淩晨三點,秀意疲倦極了,洗完澡馬上上床入睡。

第二天依舊是夜戲,幸而小郭的太太昨晚只是胎動得厲害,並沒有早產,小郭又準時過來接送秀意。秀意一直熬到淩晨四點才回到家,洗澡時都差點睡著了。

這天剛好是周六,許朗一早趕過來給秀意送早點。進入臥室,發現她還在睡覺,也不敢打擾,輕輕退出去了。退到門口時剛想關門,忽有電話鈴聲從秀意手袋裏傳出來。他生怕吵醒了秀意,趕緊拿起她的手袋出去。走到客廳,取出手機一看,是淩太太打來的。

一開始,許朗沒有接聽,後來見淩太太打了一次又一次,怕她有什麽急事,只好接起來,先自報家門,然後才問:“伯母一大早打電話給秀意,有急事嗎?”

淩太太聽到是他,有些意外,遲疑地問:“許先生還沒看到那個新聞吧?”

許朗不解:“什麽新聞?”

“秀意跟那個伍之城傳緋聞,連照片都拍了。”淩太太的口吻好像很幸災樂禍。

許朗卻沒聽出來,不以為然地說:“這種緋聞都是電影宣傳的手段,怎麽能當真?”

“許先生能這麽想就好了!”淩太太似乎有點失望,“秀意找到你這樣的男朋友,真是她的福氣!”

許朗笑笑,又跟她客套了幾句,正準備掛斷電話,淩太太又想起什麽,問:“許先生,能不能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有事也好聯絡。”

許朗馬上說給她聽,她記下來,又叮囑道:“我要你電話號碼這件事千萬別告訴秀意,這孩子對我成見太深,這件事要是讓她知道了,還不知要怎麽揣度我呢!”

許朗答應下來。

掛上電話,回去看看秀意,睡得正濃,短時間內應該醒不了。偏偏他自己卻饑腸轆轆,無奈之下,只好先把自己那份早餐吃了。

一面吃早餐一面又想起剛剛淩太太說的話,忍不住上網翻到娛樂版,很快找到了秀意和伍之城的緋聞。上面說昨天淩晨伍之城開車帶秀意回家過夜,還配了兩張顯然是偷拍的模糊照片:一張是兩人在車上,秀意坐在副駕駛位上,伍之城探身到她面前,姿勢像在接吻;另一張是兩人在伍之城的公寓附近下了車,站在車前面,伍之城像從秀意手裏接過什麽,又像兩人在牽手。

雖然明知這些文字都是狗仔隊編派出來的,所謂的親密照也只是拍攝角度問題,許朗還是覺得有些郁悶,一個上午都無法排遣。

秀意醒來時已近中午,許朗正在廚房做飯。她聽到聲音,走過去笑瞇瞇地問:“做什麽好吃的?”

許朗說:“蹄膀。”

“好香!”秀意感嘆,“看來我又要胖三斤了,用不了多久,導演就該叫我減肥了!”

聽她提到拍戲的事,許朗忽然面色一沈,問:“前天你是不是工作到很晚?”

“前天?前天是什麽時候?”這幾天日夜顛倒,秀意的時間概念異常紊亂。

“就是周四晚上。”許朗提醒她。

“周四晚上?哦,我好像一直工作到周五早上才回來,大概是——”她頭痛地回憶著,“夜裏三點吧。”

“是小郭送你回來的?”許朗又問。

秀意立即反應到什麽,問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出什麽事?”

“是不是伍之城送我回來被人偷拍了?”秀意焦灼地問。

不等許朗回答,她又慌忙解釋道:“那天晚上,小郭的太太胎動得厲害,小郭怕她早產,先回去了。我本來想打電話叫你去接我,又怕打擾你休息。結果伍之城主動說要送我回來,他說反正也順路。我不想答應的,但時間太晚了,很難打到車,而且他也很堅持,所以我……就上了他的車。”

“那中途有沒有發生過什麽事?”許朗問。

秀意回憶一下,說:“中途他停了一次車,說車壞了,要下去修。他還……他還說我的臉臟了一塊,拿濕巾給我擦……”

“那你有沒有跟著下車?”

“有,他叫我下去幫他拿螺絲刀。”

整件事已真相大白,顯然是伍之城做的手腳,將秀意帶到他家附近,故意跟秀意擺出那樣暧昧的姿勢,好制造緋聞炒作。又或者,這根本是電影制片方的主意,想借男女主角的緋聞為電影宣傳預熱。想到這些,許朗不禁後悔當初答應秀意接拍這部電影,但這時再後悔的確已經太晚了。

秀意能感受到他的懊惱情緒,不由得滿心歉疚:“對不起啊,許朗。”

“這不怪你。”許朗嘴上安慰著她,心裏卻依舊氣悶。

秀意愈發歉疚,略一思量,像下了某種決心似地說:“許朗,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拍電影了,只要能作曲就心滿意足了。”

許朗又驚又喜:“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秀意使勁點點頭。

許朗的郁悶頓時一掃而空,歡喜地大叫起來:“謝謝你,秀意!謝謝你!”說話間,他已握住秀意纖細的腰肢,抱著她旋轉起來。

秀意被他轉得暈頭轉向,不住聲地求饒,好不容易才求得他將自己放下來。雙腳剛落地,她整個人還是暈暈的,只能軟軟的倚在他胸口,等待那陣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去。

許朗擁著她,心裏的幸福感像要滿溢出來,忽然之間心血來潮,提議道:“等電影拍完,我們就去註冊好不好?”

“什麽?!”秀意驚訝極了。

許朗這時也意識到自己的提議太沖動,但他並沒有後悔,還一個勁兒地問秀意:“好不好?好不好?”

秀意不語,過了一會兒才紅著臉說:“不好。”

許朗呆住了。

她又說:“你求婚求得這麽隨便,我才不要答應呢!”

許朗馬上笑起來:“下次我一定準備好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和十克拉鉆戒再來向你求婚,那你就沒有理由拒絕我了,對不對?”

秀意不說話,只是羞澀地笑。

許朗緊緊擁抱著她,又說:“等你答應了,我再去告訴我媽和我姐姐,還要去見我的岳父岳母。”說到這兒,他又想起了早上淩太太打來的電話,趕緊說給秀意聽,又說:“我想伯母應該是看到那個緋聞,擔心你的感受才打過來的,你要不要給她回個電話,免得她擔心?”

“不用了。”秀意的語氣突然變得十分冷淡,臉上的紅暈也盡數消褪了。

許朗有些疑惑:“為什麽?”

“她才不是擔心我的感受,她根本是來打探消息的,”秀意咬了咬牙,恨恨地說,“她恨不能你因為這件事跟我分手!”

許朗顯然不相信,勸她:“秀意,我想你跟伯母之間的誤會太深了,世上哪有父母不愛子女的?”

秀意卻根本聽不進去,打斷他說:“算了許朗,好好的不要說這件事了好嗎?”

想起上次在醫院的經歷,許朗只能匆匆結束了這個不受歡迎的話題。

接下來的日子,秀意繼續拍她的電影。還好電影中的愛情戲份不多,男女主角最親密的舉動不過是牽牽手。不工作的時候,她永遠跟伍之城保持適當的距離。那則緋聞並沒有對她的生活造成太大影響,起初也有不少記者專門為此事來采訪過她,但沒過多久就銷聲匿跡了。畢竟娛樂圈是最不愁沒有新聞的,每天都有新鮮熱辣的緋聞鬧劇出爐,狗仔隊哪有時間老盯著連半個圈內人都算不上的她。

半個月轉瞬即逝,秀意和許朗都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卻想不到還有更荒唐的下文。

這天是周日,許朗起床後一邊用手機上網看新聞一邊吃早餐。過去他基本不看娛樂版,可自從秀意接拍這部電影後,他每天都要瀏覽一下這個版塊有沒有秀意的新聞。今天又看到了一則跟秀意有關的新聞,卻又是一樁緋聞,更確切的說是一樁醜聞!

上面說秀意幾年前因車禍失明後,與自己的主治醫生、有婦之夫黎震同居並懷孕,後被黎震拋棄,不得不去墮胎。其中還配有幾張一男一女激情擁吻的偷拍照,男的正對著鏡頭,面目比較清晰。女的卻只能看到背影,長發白裙,身材纖瘦,確實跟秀意有七八成相像。就算是許朗,也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秀意。

許朗看著這則新聞,驚訝得連飯都忘了吃。

許太太見狀,好奇地問:“怎麽了,阿朗?”

許朗沒答話,許太太直接過來看他的手機,正好看到其中一張偷拍照,不禁吃驚地叫起來:“這不是秀意嗎?!”

“你也覺得這像秀意嗎?”許朗擡頭問她。

許太太見他臉色發白,像生了大病一樣,心裏一陣驚慌,囁嚅道:“是有那麽點像秀意……”

許朗卻猛地站起身來:“不可能!不可能是她!”話音未落,已奪門而出。

他一走,許太太簡直驚惶失措了,只能打給女兒。許清看到那則新聞也十分驚訝,猜想這多半跟陳笑琳有關,又打電話給她。

陳笑琳自結婚後,便很少再跟以前的朋友聯絡。後來丈夫出軌,她自覺顏面無光,更少與人來往。除了最近剛聯系上的許清外,她連一個能說上話的朋友都沒有,因此十分看重許清,而且她並不知道許清接近自己的用心,所以對許清頗為信賴。許清一問,她就將真相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陳笑琳最近懷疑黎震又有了新歡,幾次三番逼問、追蹤均告失敗,她忍無可忍,竟將幾年前偷拍的黎震出軌照片寄給了一家有名的八卦雜志。

前一陣子秀意跟伍之城傳緋聞時,陳笑琳曾在娛樂版看到過狗仔隊偷拍他們的照片,也看到了上面對秀意身世的介紹,只覺她與當年勾引丈夫出軌的小玲容貌、背景如出一轍,馬上拿著雜志去質問黎震。黎震矢口否認,陳笑琳卻覺得他是做賊心虛,因而更加確定秀意就是小玲。正因為這樣,陳笑琳才會把照片寄給八卦雜志,希望借此將事情鬧大,震懾住黎震,讓他以後不敢再出軌。

許清聽後直嘆氣,問老友:“你這樣做會對黎震的事業造成多惡劣的影響,你想過嗎?”

這一點陳笑琳在把照片寄出後馬上就想到了,無奈木已成舟,再後悔也沒有用了,只好硬著頭皮說:“我怕什麽,大不了跟他一拍兩散!”

許清無言以對。之後打電話跟母親說起來,許太太也是不住嘆息:“這孩子真是的,老公再壞也不能這樣啊!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她這麽做,不僅毀了她老公的顏面和前程,她自己往後也很難做人了!不過最受傷害的還是秀意,她以後可怎麽辦啊?”她又替秀意擔心起來。

許清問母親:“你說阿朗會不會因為這個跟秀意分手呢?”

“我也不知道啊,你沒看到今天早上阿朗有多生氣!現在都中午了,他還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秀意了?希望他別一時沖動,傷了秀意的心!”

“可是,媽,你不是一直都希望阿朗跟秀意分手嗎?”許清忍不住提醒母親。

許太太很矛盾:“我當然希望阿朗跟秀意分手,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分手,秀意得多難過啊!”

母女倆正說著,許太太一擡頭,突然看到許朗回來了。許太太馬上掛斷電話,問兒子:“阿朗,你去哪兒了?”

許朗已恢覆如常,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說:“去健身房了!”

“你沒去找秀意啊?”許太太十分意外。

“去找她做什麽?她今天還要拍戲呢!”許朗笑著說。

許太太驚訝不已:“可是那些照片……”

“那根本不是秀意!”

“你怎麽知道?”

“我相信她!”

許太太胸口一陣窒悶,立刻將對秀意的同情拋諸腦後,勸兒子說:“阿朗,這種事還是找秀意問清楚的好。”

許朗突然發怒了:“有什麽好問的?!那些照片連臉都看不到,那些人憑什麽汙蔑那就是秀意?!”

許太太被他的反應嚇住了,不知該說什麽好。

許朗又說:“不行,我不能讓秀意受這種委屈,我得馬上幫她找律師!”說著就要給律師打電話。

許太太趕緊上前攔住他:“阿朗,你幹嘛不先找秀意問個清楚?如果這件事是真的呢?”

“這不可能!”許朗斷然說,“我相信秀意不是這種人!”

“阿朗,我也知道秀意是個好女孩,但是以她這樣的身世,就算做出這種事來也不出奇!”許太太耐心勸著兒子。

奈何許朗油鹽不進:“媽,你不要再說了,我說秀意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你這孩子,唉——”許太太無奈地嘆息。

幸好這時候許清打電話過來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好不容易才勸得許朗暫時打消了找律師的念頭。

許朗知道秀意今天晚上不拍戲,想親自去片場接她。下午臨出門時,電話響了,是淩太太打過來的,問他有沒有空,有事要跟他談。許朗知道秀意一兩個小時內出不了片場,便答應淩太太跟她在她家附近一家咖啡館見面。

這是許朗第二次見淩太太,上次見得匆忙,她又一臉病容,許朗也沒怎麽看清楚她的容貌。這次一見,感覺她年輕時一定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可惜保養得很差,皮膚粗糙,身材臃腫,明明和許太太是同齡人,看起來卻比許太太老了十歲都不止。她臉上有種只有吃過很多苦的女人才有的怨氣,仿佛隨時準備跟人抱怨訴苦。

果然,一見面,她就沖許朗訴起苦來:“許先生,我們家的情況,你應該知道一些。秀意的爸爸一點錢都賺不來,整天就知道喝酒,什麽事都不管。我一個女人家又要忙家務,又要出去工作,哪有時間照顧秀意?所以這孩子從小就跟我關系不好,不管我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

許朗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接著說:“當年她出車禍,一下什麽都沒了,她那個男朋友也不要她,還不是得靠我這個當媽的照顧她。可這孩子就喜歡跟我賭氣,從醫院出來沒幾個月就要搬出去住,說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其實她哪能自己照顧自己,還不是找到了那個醫生做靠山!”

許朗的心猛地揪緊了:“你是說黎震?”

“可不就是新聞上那個黎震!”淩太太說,“秀意明知道他有老婆了,還跟他同居!這個糊塗孩子,她以為自己是什麽人,人家堂堂一個醫生,怎麽會為了她離婚?就算她懷了他的孩子,最後還不是被他一腳踹了,只能自己偷偷跑去墮胎!”

許朗比剛看到這個新聞時還要震驚,喃喃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淩太太見到他的反應,忽然意識到什麽,問:“秀意跟許先生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處女吧?”

許朗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淩太太譏諷地說:“所以許先生才不相信,但許先生也知道現在的科技有多發達,這種東西要作假再方便不過。”

許朗詫異地看著她,她的語氣不像在說自己的女兒,倒像在說自己的仇敵。

淩太太也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不妥,忙說:“許先生你別誤會,我說這話並不是想在秀意背後捅刀子,畢竟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做什麽還不都是為了她的將來著想?”

許朗微微頷首。

淩太太放了心,又問:“上次秀意和許先生到醫院看我,我聽秀意說你們都訂婚了,是真的嗎?”

“是。”

“不過訂婚歸訂婚,我心裏可明白得很,像許先生這種有身份的人,哪會真和我們秀意結婚?”淩太太說,“上次秀意帶你去醫院,我跟她說起這件事,她那麽生氣地走了,之後還不知怎麽跟許先生編派我呢!這孩子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別說她以前跟人同居過,又墮過胎,就算沒有這樁子事,她也高攀不起許先生!要我說,還是她姨媽給她介紹的那些男人跟她相配!前幾天她姨媽又說要介紹個做熟食生意的曾老板給她認識。曾老板跟我同歲,今年五十二,年紀雖然大了點,但人家這幾年做生意可沒少賺錢,家裏有兩套房子,還有兩部車子。當然跟許先生是沒得比,但配我們秀意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許朗眉頭緊蹙,再也聽不下去了,借口有事起身告辭。秀意與父母的關系因何會緊張成這樣,他終於有所了解。那樁醜聞,他並非完全不介意,但他明白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而現在和將來才是最重要的。他已下定決心,決不讓那樁醜聞破壞他和秀意之間的關系。

這時候,片場外已匯聚了大批記者。許朗去接秀意時,被那些記者一陣圍追堵截,險些脫不了身。好不容易回到家,兩個人都已筋疲力竭。許朗讓秀意坐下,幫她倒了杯溫水。他自己則拿了瓶冰鎮過的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秀意捧著水杯,又委屈又迷惘,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許朗坐過來接過她的水杯放下,然後握住她的手,寬慰她說:“別擔心,很快就沒事了,再過幾天,所有人都不會再記得這件事。”

“可是……”秀意委屈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許朗趕緊擁抱住她,讓她枕在自己的胸膛上。

秀意低聲啜泣起來,抱歉地說:“對不起,許朗,我不知道拍電影會惹出這種麻煩來,我不知道……”

“我也想不到會這樣,看來你天生沒有做明星的命,只能拍完這部電影就退出演藝圈,跟我結婚生孩子了!”許朗開玩笑說,這種時候他倒還有心情逗她。

秀意噙著眼淚笑起來,心裏卻還是惴惴的,說:“那些新聞都是狗仔隊亂寫的,你沒有相信對不對?”

許朗猶疑了一下,才笑著說:“當然沒有。”

秀意察覺到他的猶疑,詫異極了:“你……你不相信我?”

許朗立即否認:“我怎麽會不相信你呢?不管別人說什麽,我都只相信你一個,你說什麽我信什麽。”

“什麽叫我說什麽你信什麽?!”秀意忽然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許朗,我要你全心全意信任我這個人,無論別人怎樣詆毀我,無論我有沒有替自己辯解!”她的情緒很激動。

對此,許朗很無奈:“秀意,你太敏感了。”

秀意失望:“你根本不相信我是不是?”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覺得我們根本沒必要為了一件已經過去這麽久的事爭辯——”

“什麽叫已經過去這麽久的事?!你真的相信我跟有婦之夫同居過,真的為他墮過胎?!”秀意突然尖叫起來。

“不是這樣的,秀意!”許朗急忙抱住她,“你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知道你以前吃過很多苦,任何人在你那種處境下都可能為了生活做出自己不願做的事。”

“你還是不相信我,還是覺得我會做出那種事來?!”秀意憤怒地質問他。

許朗不說話。

秀意已經失望透頂,用力推開他,進了臥室。

許朗追上去,見她已打開衣櫃,要收拾行李,趕緊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你又要賭氣一走了之嗎?秀意,你不是小孩子了,別老這麽幼稚行不行?”他也生氣了,語氣中流露出明顯的不耐煩。

秀意怔了一下,眼淚泫然落下。許朗心軟,趕忙又去抱緊她。她想掙脫,卻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她渾身上下都涼透了,身體在不停地發抖。許朗心裏陣陣發疼,語氣也軟下來:“秀意,你有什麽委屈都對我說出來好不好?我們都已經訂婚了,很快就要結婚了,你還有什麽話不能跟我坦白?”

秀意的身體猛地打個激靈,想說什麽卻哽咽得說不出來。她拼命集聚起起全身的氣力,終於艱難地開口,還是那句話:“你不相信我……”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好不好?”許朗哄著她。

秀意的眼淚卻更加洶湧,身上也突然有了力氣,猛地將他推開,繼續收拾行李。

許朗好言相勸了很久,她卻始終一言不發。最後,許朗的怒氣又上來了:“算了算了,你不要收拾了,我走好不好?”

秀意終於停下來,立在原地,還是不肯理他。許朗轉身離去,沈悶的關門聲傳來,她就像瞬間被抽去全身的筋骨一樣癱軟在床上。

出門以後,許朗徑直來到酒吧買醉,在那裏泡了一晚上。許太太不放心,打電話來催他回去。他敷衍了母親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許太太猜想他多半是跟秀意吵架了,又打電話給女兒。許清正忙著跟什麽人講電話,對母親說一會兒再打過來,許太太只好等著。過了十幾分鐘才收到許清的電話,許太太忍不住問她:“剛剛那是誰,說這麽久都說不夠?”

許清說:“還不是陳笑琳,這次她可闖大禍了!”

“她老公生氣了,要跟她離婚?”許太太問。

“不止呢!”許清說,“我剛剛才知道,原來她老公出軌是在六年前!”

“六年前?秀意出車禍不是四年前的事嗎?哦,快五年了,但怎麽也不會是六年前啊!難道那根本不是秀意?!”淩太太大為驚駭。

“是啊,我們都搞錯了!”許清十分懊惱。

原來陳笑琳只在八卦雜志上看見過秀意幾張模糊的偷拍照,今天黎震看到新聞去找她對質,她才從網上找到了秀意清晰的照片,一看才知道自己認錯了人。秀意跟小玲的身材、臉型、發型都很相像,但看五官卻是涇渭分明的兩個人。

“陳笑琳還奇怪,怎麽雜志上的小玲都只有背影,沒露出臉來,原來是那幫狗仔隊已經看出那不是秀意,為了博銷量將錯就錯做假新聞呢!”許清說。

“怎麽會這樣啊?!”許太太簡直有點哭笑不得。

許清嘆口氣,看來她們想借這件事離間許朗和秀意的關系是不可能了,隨即卻聽母親說:“既然這件事不是真的,為什麽秀意不跟阿朗解釋清楚,兩個人還為這件事慪氣呢?”

“他們兩個為這件事慪氣?”

“是啊,要不然阿朗今晚怎麽不待在家裏陪秀意,跑去酒吧喝酒?”

“阿朗不是根本不相信秀意會做出這種事來嗎,現在怎麽又跟秀意慪起氣來了?”許清很迷惑。

許太太也很迷茫:“我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麽回事,兩個人應該是誤會了吧。”

許清突然興奮起來:“要真是這樣不正合了我們的心意嗎?這個誤會要是解不開,他們說不定還會分手呢!”

“不會吧,我看他們的感情很好啊,阿朗好像都要跟秀意求婚了。”

“不會才怪?他們總共才認識了不到一年,談戀愛才談了幾個月,對彼此的了解根本不夠深,因為誤會分手再正常不過了!”

“可是——”

“別說什麽可是了,媽!就算他們真的因為這次的誤會分手也不是我們的錯,又不是我們發布了這種假新聞,又不是我們叫他倆不把誤會解釋清楚的!”許清理直氣壯地說。

“嗯,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明明就是很有很有道理!”

“那我們該怎麽辦呢?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鬧誤會不管?”許太太問。

許清說:“沒錯,我們什麽都不用做,既不用勸他們和好,也不用勸他們分手,讓他們自己鬧去!到時候他們分手了,阿朗怎麽怪也怪不到我們頭上來!”

“這……好吧。”許太太終於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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