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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長夢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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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有個少年總是跟在我的身邊,我們生活的那麽快活,盡管夫子從來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我也總是對他怒目而視,但他總是笑嘻嘻的看著我,看著這個世界,純白潔凈如寒天薄冰。

他與我本有一世婚約,而我狠心離開了他,在那個深秋的夜裏,不遠不近的十步之遙,隔去了十年時光留下的記憶。

我曾經想過,當我們再相見時,他是否還是那個一臉天真稚氣的少年,而他是否還記得我,還是否對著我溫暖的笑?

而現在,他就在我的面前。他是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卻是受傷最重的一個人。

我跪倒在他的面前,卻再也哭不出一絲眼淚。

他還是稚氣的笑,“靜音,我們又見面了呢。”

“我一直很想你,幸好,我還能在這裏再見到你。”

一世長夢付芳華.朱雀篇(一)

創世更新時間2014-05-13 17:13:37.0 字數:2155

公子此次北行並不順利。

原本他只是對琪陌殿下突然的北行感到好奇,遂決定悄悄跟隨前去探個虛實,安在琪陌殿下身邊的君確本就只是一枚顯棋,大家心知肚明也就相當於一個擺設品。公子早就不再信任君確,收留他也只是看在他父親君白的一片忠心的份上。

可是此次北行卻頗為不順,先不說一路上聽到的那些流言蜚語擾亂了公子的心,那些酒樓裏說書的都在稱讚當今姜國的七皇子琪陌殿下如何如何聰慧,十八歲便已在邊疆打過數次硬仗,未嘗敗績,若是姜國能被這樣的天之驕子繼承……

然後便是西夜——這個神秘的組織自從十二年前便一直像條暗影一般糾纏在公子的身邊,揮之不去。在京都倒是絕對安全,且不說有我們四個影衛隨時保衛著他,王宮裏也是防衛森嚴。老國君慶元公這些年愈發顯得蒼老,卻也愈發偏愛自己的小兒子,姜國四大軍團有三個已被公子牢牢掌控,唯有京都兵脈老國君死都不放手,而京都軍團是裝備最精良,戰鬥力最高的軍團,若不是它的存在,公子早就不該被稱為公子,而該被稱為陛下了。

一出了京都,西夜的騷擾便開始變得肆無忌憚,一月之間公子遇刺不下十次,好在都是有驚無險。但公子的寵物猴羅剎卻在祁月城那次的偷襲中弄丟。

公子對這條猴子並不好,甚至只是當做他發洩怒氣的工具,天下的人都知道羅剎的威名,也都知道那件被公子視為一生恥辱的戰事。但不論怎樣羅剎是不能被弄丟的,我便被公子指派留在祁月城,直到找到羅剎為止。

而我很快就打聽到羅剎在哪裏了,它是一只十分不凡的猴,見過它的人都不可能忘記,我知曉它是被祁月城的大戶人家——慕家的少爺撿了去。

是夜我便潛進了慕府,盡管我的雙手早已沾滿鮮血,但我還是盡可能的不想多造殺孽,公子只是想要回羅剎,那麽我便去取回就是了。

此時已是三更過後,慕府也早已變得冷清,料想都已入眠,那此事就更是好辦了。

我摸索著找到慕家少爺所在的院落,順著屋脊溜進去時,卻正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和羅剎坐在院子裏,原來並沒有睡覺。

深秋的夜晚是寒冷的,羅剎作為一只熱帶猴本就畏寒,如今卻願意陪著這個少年在此枯坐,或許是在等什麽人回來罷。

我抽了抽手中長劍,隨即又想到或許不會等太久,既然如此還是不必造這殺孽為好,於是又將劍收回劍鞘,打算先觀望觀望再說。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那個青衣的少年只是看著院門口,嘆著氣說:“餵,旺財,今夜她也不會回來了吧?”

羅剎撓了撓頭,沒發出任何聲音。

“如若她回來,我一定不會再跟她提起成親的事了。我保證。”

羅剎只是抖了抖身體,依然沒發出聲音。

“如若她回來,我一定會告訴她,我真的不再幼稚不再是她的累贅了。”

說完這些話後,少年終於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後帶著羅剎進屋,卻沒有順帶關上房門,許是為那等待之人留著,以防半夜回來時進不了房門。

又是約莫半個時辰過去,我約摸著少年已然睡熟,便翻身下了房頂,今夜他為別人留的房門,倒是方便了我這個半夜的竊賊。

可我忽略了羅剎的警覺,這只猴在我進屋那一刻就睜開了眼,爾後便是幾聲嘶吼,臥於床榻的少年聞聲從床上爬起,卻只驚喜的喊道:“靜音!?”

我拔出手中長劍,能不殺人盡量不殺,該造的殺孽我卻不會手軟。

羅剎猛的從一旁竄出來,這只該死的畜生竟攔住了我刺向少年的一劍,我絕不能傷害它,在公子眼裏說不定它比我珍貴得多了。我趕緊收劍,少年聽見了此番吵鬧的聲音,出聲大呼:“你是誰?”

失去這次瞬殺的機會本屬無可奈何,我應該在引起更大的轟動之前快速結果了少年的性命,可羅剎纏在我手臂上,對著我張開大口大叫,它倒是護著這個少年得很。

少年趁機點亮了桌上的燈盞,忽然的明亮刺得我眼睛一陣生疼,待我看清這所房間的環境時,心裏卻猛的一驚。

墻上掛著的兩幅畫像不經意間闖進我的視線,我卻再也挪不開眼。

那個女人我倒是不認識,可那個男人,我可在公子那裏見過無數次他的畫像了,他就是真正的羅剎無疑。

我一把將羅剎摔到地上,爾後持劍欺上少年的頸項,向他開口問道:“畫像中的那個男人是誰?”

他本想轉身看我,我加緊手上的力度,利劍劃破他的肌膚割出一條血痕,“快說,不然下一刻就讓你喪命。”

他悶哼一聲答道,“你打聽這個幹嘛?你到底是誰?是竊賊的話盡管拿些財物去就好了,又為何向我打聽畫像的事?”

羅剎從地上爬起來又欲向我身上竄來,我趕緊一腳將它踢走,爾後向少年逼問道:“你只需回答我的問題,不然今日莫說你,就是整個慕府都會迎來血光之災。”

他顯然被我嚇到,聲音低低的答道:“畫像中那個女孩子是靜音,是從小……是慕府的貴賓,那個男子是她的阿爹,他們之前住在這附近的山上,現在都已不在祁月城裏了。”

我又問道:“關於那麽男子可有什麽傳說?他們是幾時出現在祁月城裏的?現在又去了哪裏?”

他搖搖頭:“憶伯父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智者,卻沒有什麽傳說,至於他們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反正自我懂事起就一直在了。而現在他們都去了京都。”

我心裏思索:“智者?羅剎絕對能稱得上是智者,不管怎樣,此男子的身份著實可疑,公子總是擔心十二年前羅剎並沒有死,說不定……”

而在此時外面的院子裏已然吵鬧無比,持刀的侍衛正打著火把向這裏趕來,顯然之前的那番吵鬧已然驚醒了他們。

我伸手撕了墻上那幅畫像,爾後持著少年闖出了遠門,羅剎跟在後面並沒有跑離,這令我心裏一喜,在侍衛趕到這裏之前我快速帶著少年和羅剎離去,不管怎樣,這件事一定要報告給公子才行,關於羅剎的一切都必須註意,這是公子給我們的最高命令。

朱雀篇(二)

創世更新時間2014-05-13 17:14:13.0 字數:2542

是夜我便帶著他溜出了祁月城。

青衣的少年顫聲問道:“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我淡淡回道:“京都。”

他不再言語,爾後忽然轉過臉來看著我說:“你指的是靜音和憶伯父在的京都嗎?”

我一楞,爾後忽然想到那個羅剎就是他口中的憶伯父,至於靜音,許就是畫像中的那一個女子吧。

我點了點頭,羅剎默默的跟在我們後面,雖然不靠近,但我知曉它一直在就行,很顯然這個畜生認出了我,知曉我此番前來定是要將它抓了回去帶給公子,可它仍然選擇跟隨,看來這位青衣少年倒是對它挺好,讓它依賴得很。

青衣的少年忽然燦爛一笑,“那我就跟你去,說不定在那裏還能遇到他們呢,哈哈。”

我一楞,處於這般被劫持的情況下,這位少年竟然還能笑出聲來,這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少年卻不管不顧,仿佛之前被我拿刀劫持之事已全然忘記了一般,一路上甚至哼起了歌。

而通過幾日的相處下來,我發現他單純得像是一個嬰兒,那些本來打算用來強行拷問的手段都根本用不上,從他嘴裏套話基本不需要遮掩,他知道,只要他高興就一定會說出來。

我開始懷疑他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或許這本身就是一個圈套,引我將他帶到公子身旁的圈套,或許又是西夜的手段麽?

他不是西夜的人,這一點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因為那天西夜的人找到了我,公子曾說過,或許在西夜眼裏我們四個影衛早已不再是活在暗影裏的人了,他們或許早已對我們了如指掌。而如今我落單,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除掉我的大好機會。

暗殺總是出乎人意料,在登船的那天早上,看似普通人的饅頭鋪老板在遞給我饅頭的同時,猝不及防的也向我刺來一刀。

但這些年在公子身旁訓練出來的警覺卻在關鍵時刻救了我一命,匕首刺進了我的胸膛,卻沒有刺到心臟,我立刻拔劍削去了他的腦袋,但同時從旁邊的胡同裏竄出來十幾個蒙面殺手,憑散發出來的氣息來看,皆是高手無疑。

青衣的少年明顯慌了神,一動不動的楞在原地不敢動彈,我咬牙站起,跑過去對著他吼道:“扶我走!快登船!”

他仍然楞在原地,我心裏一寒,難道他是想趁機逃跑麽?也是,只要我一死他就自由了,西夜的目標是我,應該不會對他怎麽樣才是。

可我怎會這麽容易就讓他逃跑。正當我勉力舉起長劍想要結束他的性命時,他卻開始動了,不是拋下我獨自逃離,而是不由分說的將我背在背上開始向著碼頭趕去。

終在最後一刻登上了船,我望著佇立在碼頭上的那些蒙面人,仿佛剛從閻王那裏走了一遭似的,狠狠的松了一口氣。此時才有空來回想胸口的傷,卻又突然傳來鉆心的痛,我倒吸一口涼氣,痛的暈厥了過去。

他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從我身旁逃離,可他並沒有這麽做。

我昏迷兩天,期間船只路過大小港口不下三個,他本可丟下我一走了之,這也才合情合理,如果是我的話,說不定還得在這個仇家的身上添上一刀解恨才是。

兩天後我才從船身搖晃撕裂傷口的劇痛中醒來,第一眼就看到羅剎使我略微心安,其他事都不重要,若公子交給我的任務沒完成,那跟死也沒什麽區別了。

然後就是打盹的青衣少年,他被羅剎發出代表戒備的嗚嗚聲吵醒,見我已睜眼,似是大喜,竟真的咧開嘴笑了起來。

“你醒了?你可嚇死我跟旺財了,再過個把天都到京都了,那時候你若還不醒我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且不說我對京都一點都不熟,我現在可是窮的連買饅頭的錢都沒有!又怎麽送你去醫館呢?”

我重重咳嗽一聲,爾後開口問他:“今日是何日?我們現在又到哪裏了?”

他笑著開口:“臘月初三,你昏迷兩天了,我們已在伊寧城外,我聽別人說明日就能抵達京都。”

我檢查了一下自己胸口的傷,顯然已被精心處理過,不然這麽久必定發炎潰爛才是。

兩天過去,這個青衣少年為何不趁機逃走?反而還救了我一命,我能想到的願意只能是他本就想趁機接近公子。

我摸了摸身旁,爾後臉色立即黑了下來,我的劍不見了。

他悻悻的看了看我,低聲說道:“你是在找你的寶劍嗎?那個……跟你說件事兒啊,你看,你擄我走這事發生的確實太匆忙,導致我是身無分文一貧如洗,船上有個老大夫說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不然活不過十二個時辰,只是他要價頗高,我無力承受,所以只好……”

他又訕笑,“你看,錢財乃身外之物,再好的劍也只是一塊鐵是不是?你若死了也沒法用劍了是不是?”

我冷眼盯著他,開口問道:“你為何不逃?”

他楞了楞,“啊?”

我又問道:“你本可丟下我逃離,那樣你就自由了,可你為何不逃?”

他聞言呃了一聲,爾後似不好意思一般,摸了摸後腦勺哈哈笑了笑說:“我一個人又找不到去京都的路,還不如跟著你安全一些呢,哈哈,哈哈。”

我深吸一口氣。“你可知道我要帶你去哪裏?到了那裏管你有什麽本事也必死無疑,如若你是想靠這種方法接近我家公子爾後刺殺,那我勸你還是盡快打消這種想法,我朱雀必定寸步不離的盯死你,你沒有一絲一毫的機會。”

他眨了眨眼睛楞了很久,爾後說道“可我……我只是以為你認識憶伯父,而我想念靜音……”

我看著少年稚嫩的臉龐,有那麽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我也許真的是抓錯人了。

我看著他無辜的臉龐,開口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慕青,愛慕的慕,青色的青。”

次日太陽初升時我們便到達了京都港口,少年蹦跳著下了甲板,臉龐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我覺得羅剎自我醒來後便變得異常安靜,或許說有些悲涼,沒錯,我從一只猴子的眼中看到了那種悲涼。

或許它比我們這裏所有人都聰明,它早已猜到少年將要面臨的是什麽人,而那個人是多麽的心狠手辣。

慕青當天便被我帶到了公子身邊,我將事情簡單的敘述了一遍後便掏出了那張之前從他房間墻壁上撕下來的畫像。

公子原本慵懶的眼神突然一亮,嘴角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羅剎,你果然還活著。”

“朱雀,做的真好,以後西苑便是你一個人的居所了。”

慕青被公子帶走那天,我的傷口似是有所發炎,像是一千萬只螞蟻同時鉆了進去吸食著我的骨髓,血液,同時吸走的,還有我那若有若無的負罪感。

再次見到他時是我再去公子那裏領任務的那個午後,羅剎正在院中曬太陽,而他立在旁邊,冬日的暖陽從高高的墻壁上斜射進來照在他微笑的臉龐上,他輕輕打了一個哈欠,又怕發出的聲音太大引起周圍“同伴”的註意,只困得眼睛紅了一圈去。

我卻莫名的覺得驚慌,趕緊繞了別路逃離,遠遠的感覺身後的羅剎盯了我一眼,似是給了我一劍一般,正中心口。

慕青,若是有一天整個世界變成了一方只裝滿淤泥的泥塘,所有人都是窒息而死發著腐爛惡臭氣息的死魚,那你一定是唯一一顆幹凈的珍珠,那是所有善良和純潔的歸屬之地。

朱雀篇(完結)

風吹淚(四)

創世更新時間2014-05-13 17:15:05.0 字數:2156

他走的那天姜國的大雪停止了飄落,所有人都說這預示著他將為姜國帶來陽光,多麽好的兆頭。

但不久之後我們就都明白,人在最最痛苦的時候,往往都最能忍住眼淚不讓它掉落的。天也一樣。

————靜音

“靜音,靜音,靜音你醒了嗎?開開門好嗎?靜音,靜音。”

突兀的敲門聲將我從夢魘中解救出來,我睜開眼睛,只感覺自己的喘息聲是如此的強烈,摸了摸臉龐才發現早已是一片濕潤。

敲門聲卻越來越急,我捂住自己嘴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如果能夠假裝我不在,他是否就會離開?

我來到姑蕓殿已然八日,這期間,除了第一天晚上那個猝不及防的見面後,我再也不敢面對如今的慕青。

我總是假裝告訴自己,他不是慕青,慕青應該還在祁月城,他依然能夠無憂無慮的生活,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而靠著慕家在祁月城的勢力足以讓他那樣平安的度過一生的時間,或許他有天也會懂事,也會娶妻生子,那會是另一種幸福,而這些幸福他都值得擁有。

可他每天都會來找我,隔著一扇門訴說著那些暖心的話,一字一句像滾燙的雨點,打進我的心裏,越積越多,終於成了好深好深一片海。

最近啊,我總是在想,或許我已經從內心深處開始慢慢死去,像一顆從內部被蛀蝕一空的大樹,裏面早已崩潰腐朽的不成模樣,空留一副軀殼孤獨的守候在那裏,也許微風一吹就會化作點點木屑飄走,不留一絲痕跡。

“靜音,靜音你開開門啊,我有事情要告訴你,琪陌殿下他今天要來看你了,千真萬確的消息。總管親口對我們說的,一點都錯不了。”

琪陌,琪陌……墨琦,墨琦……

對了,夢中那個竹香縈繞的少年,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墨琦呢?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就那樣赤著腳沖出了房門,門口張望的少年臉上還沒來得及扯出微笑就開始轉為焦急,這個冬天的大雪一直未停,我踩著凍雪踉蹌著沖出庭院,帶著梅花三千,清淚兩行,帶著如絲柔情,如水密憶。

如果可以,那麽請讓我一直跑下去,如果可以,請你千萬不要出現,如果可以,請你,千萬不要離去……

我撲進他的懷裏,如果可以,請你用力推開我,如果可以,請你千萬不要吻我,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靜音,我來了。”

“恩,恩,你來了,你來了,就在這裏,就在這裏。”

生命就像一根蠶絲,纖細卻綿長,每個人都那麽小心翼翼害怕它斷掉,太過用力去使用就會折斷。比如,太過用力去愛,太過用力去恨,太過用力去守護,太過用力去毀滅……

所以我們所有的行為都不能超過這根絲線的寬度,它就像一個容器,一個規則,越過它就會毀滅。

可有人說,殺死一個人那麽容易,毀掉一個人那麽艱難,似乎總有什麽東西能夠超越這根絲線本身的寬度,那些東西無形無狀,似乎並不存在,或者存在卻沒有意義。但它們卻超過了生命本身的意義,也就成了最有意義的東西。

那天,我們在雪地裏安靜的坐了一整個白天,待到白雪將我們的頭發眉毛完全抹白時,他笑著對我說:“你老了,一點都不好看了。”

我想表現的像平常一樣,伸手給他一拳,想使力時卻發現自己早已沒了任何動彈的力氣,只能憤憤的跟他說:“你沒老,只是頭發胡子全白了,更沒有人會說你好看。”

他呵呵的笑,“靜音,你會等我嗎?”

我輕輕的搖搖頭,“不,墨琦,你會等我嗎?”

他楞了楞,爾後擡起我的手親吻了指尖,“會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我都等。”

傻瓜,我怎會舍得讓你等那麽久,我怎會舍得讓我自己等那麽久。

在我被寒冷吞噬最後的意識時,我還是看見了他的眼淚掉下,從沒見過他哭,原來哭起來,會是這麽的傻氣和好看……

再次醒來已是三日之後,那時他早已披上戰袍離開。

他走的那天姜國的大雪停止了飄落,所有人都說這預示著他將為姜國帶來勝利,亦如這久違的陽光,多麽好的兆頭啊。

但不久之後我們就都明白了,人在最最痛苦的時候,往往都最能忍住眼淚不讓它掉落的。天,也一樣。

他走的那天,文武百官加之尋常百姓從王宮門口一直排到城門口,很多人都大呼著他的名字喊著讓他一定帶著勝利回來,他們表情激動而興奮,似乎將所有的熱情和心力都押在了這場同魏國的大戰之上。他帶著姜國所有人的期待和信任離開,像一個蓋世的英雄一般。

卻有一個人泣不成聲,當著全京都人民的面老淚縱橫,他就是姜國的國君——慶元公。

聽聞他從皇宮門口開始就一直牽著琪陌的手,一直走到城外大軍陣前,一路哭到城外大軍陣前。

二十年前,姜國的大皇子公子姑蘇掛帥出征迎戰魏國,他也是將姑蘇送到城門口,爾後豪氣萬丈的說:“下月便是蘇兒的生日,若是你在那之前取勝而歸,孤便將西北軍團的兵符全全交與你之手作為生日禮物。”

而今歷史又重演,甚至對手都沒變,變的只是掛帥之人,他蒼老的臉龐上還掛著清晰的淚痕,卻強扯出笑容對琪陌說:“再過十幾日便是陌兒的生日,若是你能夠平安歸來,孤便,孤便……”

說到這裏他才發現自己這個國君已再也沒有什麽能給自己的兒子了,卻依然顫抖著聲音說:“孤便親自來這城墻門口迎接你,屆時也一定會帶上你母妃一起,然後我們一起回宮,一起回家。你說好不好?”

又是兩行熱淚從老國君的眼眶中溢出,人們往往忘記了“歲月不饒人”這句話對任何人都是適用的,不管你是販夫走卒還是一國國君,現在的慶元公更像一個垂暮的老人,只期望自己的兒子能平安歸來,跟全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一樣害怕,一樣擔心。

琪陌在老國君的面前跪下,擡頭時已是一個大大的微笑:“定不負父王之托。”

他像一個英雄一樣離開,他也一定會像一個英雄般歸來。

一世長夢付芳華.等花開(一)

創世更新時間2014-05-13 17:16:46.0 字數:2566

很早之前我就知道自己其實不應該是這片疆土的皇子,可如果我不能登上王座,我就不能保護那些我永遠珍視的人,而如果終有一天我登上王座,我就不再是我自己。

——琪陌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燕姜邊界巡查戰事時的場景。

那個叫駱鐵的將軍看著面前這個文弱的“皇子”,咧開嘴不屑的大笑。

“琪陌殿下,戰場可不是王宮裏的練武場,在那裏可沒人認得你這個尊貴的皇子,刀劍不長眼,若是你在我這兒出點什麽事兒,我可沒辦法給王交代啊!”

他輕輕笑了笑,“無妨,在我來之前就已跟父王說清,不論如何,就算我死在這西北軍團裏,他也絕對不會怪罪於你。”

虎背熊腰的將軍聞言一楞,爾後又是嘿嘿一笑,“可是咱西北軍團有規定,那是王來了也不能打破的鐵規矩!規矩很簡單,就是婦孺老幼皆不得上戰場,還有,書生也在此列之內。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哈哈!”

周圍大口喝酒吃肉的將士們聞言皆哈哈大笑,常年在外的征戰讓他們早已對這些慵懶貴族感到厭煩以及不屑,就算是皇室成員也漸漸不放在眼裏。說到底,他們在這邊疆之地相當於建立起了自己的王國,而外人要想在這個王國裏立足,那就得遵從這裏的規矩。

白衣的少年淡淡的笑,“哦?那請問怎樣做才能不被算在婦孺老幼之列呢?”

將軍用餘光掃了掃他,心想這位皇子還真是不撞南墻心不死,自己也算給足他面子了,他非要自己找苦吃那也怪不得自己了,於是便開口說道:“琪陌殿下既然這麽感興趣,那在下就來告訴你,西北軍團的鐵規矩就是——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殿下,這話雖然粗了一點兒,可在這邊疆之地可是再合適不過了。”

少年聞言點了點頭,“確實是很合適的規矩。”

將軍又說道:“如若殿下真的想去那戰場上嘗嘗血的話,不妨跟我的弟兄們練練手讓我們見識見識殿下的實力,不然的話……”

他沒有再說下去,似乎在等待著這位皇子的退卻。

立於帳篷中央的少年又是點了點頭,淡淡開口:“那不知駱將軍可有時間陪我練練手呢?”

不知是誰一不小心打碎了盛酒的碗,周圍一大片吸涼氣的聲音,在這西北軍團裏駱鐵的拳頭最硬,那他便是帝王,還沒見哪個敢這麽明目張膽挑戰帝王威嚴的!

之前一直對這位王宮裏寵大的琪陌殿下不正眼相待的駱鐵聞言也是楞了很久,爾後哈哈大笑,“好張狂的小皇子!好,今日就讓我駱鐵來領教領教你到底是有多少本事!”

少年依然只是淡淡的笑,“那就多謝駱將軍賜教了。”

他想震住這裏所有人的心,那就必須拿出對等的實力才行,而駱鐵是這裏的頭兒,打敗他,也就相當於打敗了這裏所有的人。

虎背熊腰的駱將軍使得一手好板斧,戰場之上那就是一頭專門收割人頭的野獸,一斧頭下去就必定有一顆人頭飛起,莫說這西北軍團,就算是對面的燕國敵人也是對其又怕又敬,著實是鐵骨錚錚的一條好漢。

今次他卻是碰到了一顆硬釘子,那平時耍起來如旋風般的斧頭無論怎麽劈砍就是挨不到這個文弱少年的邊,幾回合下來他就開始覺得不妙,這個皇子不簡單。

琪陌的長劍很快就架在了駱鐵的頸項上,少年的聲音依然淡淡:“承讓了,駱將軍。”

他的額頭卻滲出了豆大的汗,剛剛有一瞬他明顯從白衣少年的眼神中看出了殺意,真真切切的殺意,冰冷的如一條毒蛇。

他收了斧頭,爾後向少年跪下:“琪陌殿下,方才是在下無禮,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殿下責罰。”

他卻沒有看他,收回寶劍後開口問道:“那麽,現在我可以隨軍出征了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看著場中那個儒雅的白衣少年,那一刻,他們真切的感覺到那些關於這位小皇子的傳言都是真的,他就好像天人下凡般出眾,再沒有人能比他更加優秀。

在這西北軍團裏,唯有實力才是資本,琪陌打敗駱鐵的消息像旋風一般傳遍整個兵團,很快這位小皇子的威名就被所有人記住了,將士們開始對他恭敬起來,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謙卑無比。

他很喜歡這裏的氣息,這裏的人遠沒有宮廷裏那麽覆雜,他們崇尚武力,視武力為信仰,視信仰如生命。他們會放聲的大笑,也會毫無顧忌的大吵大鬧,只要不拔刀,就算打掉對方幾顆牙在這裏也不會受到懲罰。

出征前一天,在駱鐵的帳篷中他第一次學會喝酒,且是那麽烈的酒,駱鐵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你這皇子當得也真是憋屈,這麽大了連酒都還不會喝,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人都殺了不知道幾十串了。”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在這軍營裏有條傳聞,說是出征前若是喝足了酒,那等戰死後過那奈何橋時,就不用喝那一碗孟婆湯忘了此生的記憶了。他在想,這般整日提心吊膽的日子,他們難道不想忘記麽?

第一次面對真正的廝殺時,即使內心淡漠成熟如他,也不禁微微顫栗,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昨夜還在一起喝酒的一位將軍替他擋了飛來的一支冷箭時他才有所反應,這就是戰場,這就是統治著天下所有人命運的戰場。

他看見他們廝抱在一起,而另一人的長矛立刻洞穿了敵人的胸膛,一大口鮮血從死人的嘴裏噴灑出來,澆在對面之人的臉上,卻不能讓對方哪怕眨一下眼。

無數的馬匹戰車在戰場上穿梭,踐踏著躺倒之人的身體,而有的人並未完全失去意識,便只能在車輪下發出最後的慘叫。

人命在這裏是最沒有價值的東西,所有人都殺紅了眼,成為了一匹匹嗜血的野獸。

古來征戰幾人回。

鳴金收兵時,他早已累的氣喘籲籲。

將士們唱著蒼涼的軍歌走回營地,同伴的屍體被拋在身後,直到很久以後那裏也許會長滿青草,變成一塊綠地,也許會被積水堆滿,變成一方池塘,總之再也看不到血腥,再也看不到殘骸。

他在西北軍團待了半年,期間參加戰事不下十次,當慶元公召他回宮那日,整個西北軍團的將士包括駱鐵將軍全部向他下跪,十裏相送,千裏話別。

他回到宮,卻發現形勢更加嚴峻。

姜國共四大軍團,西北,京都,南沙,東越。南沙一直是姑蘇的嫡系部隊,而在前不久,東越的大將軍突然暴斃,頂替他的副手,卻是姑蘇一直安在其中的一枚暗棋。

如今,姜國接近一半的兵力全部落入到了姑蘇手中,朝中多數軍部大臣皆是姑蘇親信,姜國大司馬更是姑蘇的左膀右臂。年老的慶元公憂心忡忡,而琪陌現在實在太年輕,而又並沒有什麽大的戰功,並不能名正言順的將西北軍團的兵符交與他手,可再這樣拖下去,說不定連西北軍團……

他們沒有猜錯,就在琪陌離開西北軍團不久,駱鐵將軍忽然生病暴斃,頂替他的副手,又是姑蘇下的一手暗棋……

慶元公震怒,姑蘇明顯在用行動告訴他,非常時刻,他一定會用武力奪取王位,這個王國的權利正在向他那裏偏移,而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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