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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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於此城來說亦是同道,再者城中商鋪錯亂,這本該安靜幽謐的客棧旁卻開著一間吵鬧的戲坊。

戲坊比客棧足高出一層,上頭搭著臺子,下頭擺著廳椅,從早到晚日夜不休,可算是賺足了本錢。

白日裏唱臺的是嗓聲優美的臺柱花旦,價錢也高一些;待入了夜,便就安排些才入班子的新人學徒,給下頭那些深夜不歸的糙人單身漢們唱個熱鬧,午夜場更是幾個銅板便能聽上一宿,極其劃算。

自傍晚起,大廳中來來往往換了數場,便總有一個容貌嬌美的女子倚肘坐於大堂中央的位置,不管臺上唱什麽都付錢一聽。

收錢的夥計也爭相愛往那去,那姑娘可比後臺裏卸了妝的花旦好看千百倍。拿錢的時候順道摸下漂亮姑娘的衣袖,人家也不會惱,這樣又能收錢又能欣賞美人的好事,怎麽能讓給別人。

待之入夜三更,戲場中還只剩咿咿呀呀的兩個小生唱著跑調了的戲,看客更是除了醉鬼就是被趕出家門的浪蕩郎,唯有她一個年輕女子,不顧周圍並非善意的目光,安然地喝著小茶,磕著瓜子。

一個夥計湊了過去,好心提醒她,“夜深了,姑娘也該回去了,戲明兒個聽也成。”

女子一笑,轉頭看了看隔著半個場子的一個深衣人,問夥計道,“那邊那個公子,是你們這兒的常客麽?”

夥計也轉頭看了一眼,隨即搖頭,“是今天第一回來的客人。”

那邊男子似是感受到了異樣的目光,默不作聲便起身離開。

女子從衣襟裏摸出幾枚貼身的銅板,放到了在小夥計手心裏,笑道了句謝,也緊隨著離了戲場。

前頭一對人邁出戲樓大門,一群夥計便圍了上來,一哄而上將那幾枚還溫熱的銅板搶開了去,邊爭搶著邊吵鬧,道真香、真美。

那收錢的一個癡癡望著美人離去的方向不禁感嘆,“要是如此美人能這樣守我一夜,就是砸鍋賣鐵我也得把她娶回家裏去!”

其他人罩頭將他拍醒,隨手拋給他一枚還殘留著胭脂香味的銅錢,嘲笑他道,“你家裏還有鍋鐵?就是把你自己賣了,可都買不到人家一截衣袖!”

小夥計捏著手裏的銅錢,仔細嗅了嗅上頭的香,好好地塞進了衣襟裏,轉頭就回了打他的那人一拳頭,“想想都不行了!”

眾人當他惱羞成怒,紛紛哄笑著散開,各回各處了。

出了戲樓,六月雪遠遠跟著前頭那個漆黑的身影,不遠不近地綴著,那人走幾步便回頭瞧她一眼,她便在原地扭捏幾分。

那人一跑,她也分毫不落地跟上。

拐過一處屋樓,那人翻身躍上了屋頂,六月雪便緊隨其後,腳於旁側的墻壁上踩踏一撐,身姿輕盈地騰空而起。

耳側忽聞嗖鳴的破空聲響,六月雪偏身靈巧一避,任那鋒利暗器擦面而過,直打入後頭的墻壁之中,三寸深陷。

待屋上那人再抽出第二發尖器時,六月雪已矯身翻上了屋頂,與那人貼身而站。

他臉上露出了一對可呼吸的鼻孔和一張嘴,其餘大半都隱在與夜色同黑的面具底下,手腕間被施力一打,暗器就脫手而出,掉落在腳底。

男子警惕地看清來人,卻見不過是個雙十年華的貌美姑娘,雖然手腕被人擒在手裏,但力道不重,並非惡意。

“你是何人?”勁裝男子出口問道,“為何跟蹤我。”

六月雪丟開他的腕子,抿唇笑說,“都是入室作歹的賊人,裝什麽正人君子。”

同行?男子面具後頭的一雙眼睛謹慎瞇起,手中已暗暗摸出掌刀。

“夜這麽深,不知仁兄走的是哪家?”六月雪湊到他面前,眼神在他兩側肩膀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男人的面具上。

男子道,“與你何幹。”

六月雪嬌媚笑著,手指劃上他的頸側,在他露出的一段脖子周圍索索撫走,臉卻都要貼上人家的面具,“你的任務自然與我無幹,你卻想不想知道我是偷什麽的?”

男子靜了半晌,保持沈默。

“呵~”六月雪在他鐵面上挨靠了一下,聲音放輕,手指已伸到他後頸的衣領之中,“我啊,是偷、心、的。”

男子被那噴灑在面上的暖香之氣攪得心神一亂,竭力定了定心,才出口譏諷他,“不就是個翻墻越戶的采花賊?竟還是個女的,倒真是不知廉恥。”

六月雪面上極無所謂,一只手攬住人的脖頸,手指還在他的後衣領裏摸索,待他幾句諷完,指下也恰好尋到一個銅板大的繡紋,圓形的外廓,方形的內核,可不正是一枚端端正正的銅錢紋。

六月低頭笑了,“我的確是不知廉恥,今夜恰就瞧上你了,你倒是應還是不應了?”

身前被姑娘柔軟的五指輕撫而過,衣袖間掃著撲鼻的胭香,男人禁不住咽了好幾回口水,美人在前如此挑撥,饒是再大的門規嚴矩壓身,也遮不住他已經漸發貪婪的目光。

“姑娘,這深更半夜幕天席地的,恐怕不太妥當。”男人嘴上說著不妥,可那滾熱的視線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恐怕都已經把她窺視了個遍。

六月雪頭輕輕一歪,饒是無辜,“幕天席地的,你便不敢了?”

男子沒有說話,氣已是喘粗。

“那我便找別人吧。”說著就要丟開他而去,剛一轉身,手腕被人猛力一扣,緊接大力一扯,將她整個拽了回去。

“既然都來了,何不共度*。”男人咧嘴笑說。

六月臉上閃過一線陰晦,片刻嫵笑攀上,一雙手就沿著前面貼身的勁裝直摸到了小腹上,這一線之隔,他便已經感到下頭一寸處那東西熱得厲害。

說到尾,還不是一個德行,就為圖這下半身一陣的爽利。六月悄然冷笑一聲,巧力在小腹上按了一把,那男人便緊縮著呼了一氣。

還不及六月雪再有動作,便一個天地傾倒被人推翻在屋頂上,男人喘著粗氣覆了上來。

“不是說不好幕天席地?”

“像你這麽騷氣的擺在眼前,哪個男人把持的住?”男人紅口白牙,笑的猥猥瑣瑣。

六月雪撫上他的背,試探問道,“任務不做了?”

男人沒做多想,“反正也是監視,”話語間淫聲穢語也開始蹦出,“那兩人此時窩在客棧裏,說不好也與你我似的,行這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監視啊……”既說是客棧,最近一間便是六月雪他們暫住的那處。

六月雪既然通曉醫理,便知道人體何處最為敏感舒爽,一雙手僅在他身上捏按幾把,就已叫他亂了心神,又問道,“看你這一身精壯肌肉,武功定是好得很吧?”

男人迷得七葷八素,脫口而出,“就這雙手,可殺過不少人,你怕不怕?”

六月淺笑,“不怕,你還能殺了我不成?”

這笑在男人耳裏滿是嬌羞魅惑,當下便按捺不住,心急火燎地要去扒扯六月的衣裳,月光底下,才看見一片白花花的胸口,就險些鼻血橫流,想這打光棍快三十年還沒沾過這樣香艷的葷腥,這趟任務真是來的值來的好。

扯半天沒扯開,心急難耐一只手就落到了那高聳的胸脯上,手感是他這輩子都沒感受過的軟綿,男人舒爽地感慨了一聲。

“你們頭兒來派你殺人的麽?”六月趁機問道。

男人神魂都迷走了一半,“沒唔……殺一個,留一個……”

留一個?

六月雪轉而笑說:“我今天看隔壁客棧裏來了個騎大馬的男人,看起來頗有錢的樣子,你看,我要是去劫他們……”

“……”男人微一警惕,輕喘著說,“那可是個大主顧,同行的那矮一些的你可千萬不要招惹,高的那個隨你。”

“那是你的生意?”

“我看那矮的武功未必多高,倒是那高的我怕是打不過。”

“你便與我同謀,殺了那矮的,劫錢分贓可好?”

“那矮的不可動!”只急急念了這一句,男人就收了聲,一句不肯再多說,只道*苦短,平白多想那無用的作甚,還是及時行樂要緊。

見再問不出什麽來,六月雪沈沈嘆息了一聲,雙手挽上男人的後背,袖中隱隱動作一番,面上接而笑道,“那便如你所說,及時行樂吧!”

語畢,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脫袖彈出,男人還未有所察覺背後的威脅,那銀柄雕篆的匕首在月光中高高舉起,片刻就毫無疑慮的直插而下。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從後背而入,正中心臟之處。

男人已來不及躲避,生生抗下這一刀,刀柄完全沒入後背,他卻並沒立即暴斃,還能顫巍巍地低頭看去,一雙眼瞪的極大。

身下的女人目中狡黠。

男人顫抖著手撫上自己的胸口,想如此之久自己還未斷氣,定是那匕首短淺而自己又身材魁壯,未必真的捅破了心臟。

抱著這一絲僥幸,男人翻手便要凝氣擊殺這女人。

六月雪看著他的動作,忽而笑道,“天氣正好,不如去西方極樂。”

男子只聽了這一句話,驀然口目均驚得大睜,極不可思議地盯著面前的“美人”,亦或者說,是有著男人之音的“美人”。

略有沙啞的,嗓音帶著些女子的陰柔,但是極負力道。

“去死吧。”他道。

背後匕首被用力一頂,男人隨之噴出一口鮮血,遮在胸前的手掌間突然便捅出一把尖亮的匕首。

男人低頭看去,銀亮的月光明滅照耀下,露出的匕首上隱約閃現出一段覆雜的雲紋,血液從紋路上順勢劃過,一滴滴地從刀尖落到六月的身上。

天底下沒有任何一把匕首,有著這樣的雲紋雕飾,能夠任意收縮長短,甚至於從後背徑直貫徹前胸!

除非、除非——

男人極驚恐地瞪著六月雪,湧起的血意都已將那兩輪白目染赤,他幾乎瞧不清這美人的模樣,卻還拼了最後一口氣伸手去摸他的臉。

“你是……是……六……”

六月雪利落地抽出匕首,一把將他推開,男人翻了個身,便平躺在屋頂上咽了氣,至死都未能閉上雙眼。

“六月雪。”美人字字應道,整理了自己的衣襟,並將那被他褻玩過的假胸拆扯丟棄。又俯身從屍體身上搜了一遍,摸出一張小箋。

借著月光,看到上頭畫著一個翩翩公子,眉眼形骨都與秦兮朝如出一轍。

“呸,錢滿門的人,果然還是這麽的猥瑣下流。”六月雪撕掉畫箋,從腰間摸出一個玉瓷小瓶,望著腳邊一動不動的屍體,“和你們門主一個德行!”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那小子既然與我有緣,我便不妨在下地府之前幫他一把。”

瓷瓶瓶口傾倒,一股清液順著月光滴灑在屍體的身上,屢屢青煙隨之漫起,六月雪以袖掩鼻匆匆倒完,便收瓶入袖奪輕功飛去。

再回首,屋頂上已空無一物。

月西斜時。

秦兮朝等到唐無暝徹底熟睡之後,才敢小心翼翼地褪了他的衣褲看那處,若是清醒時候,定是羞得不許他碰的。

掰了雙腿,果見那處紅腫一片,再想他白日裏是還帶著這痛硬追了六月雪好幾條街,當即心疼無比,耐心將手指暖熱了,才剜了那藥膏仔細塗抹進去,又怕這觸及私密的動作攪醒了唐無暝,更是小心輕柔得很。

所幸唐無暝累困得一覺不起,中途只微微哼咽了幾聲。

全部收拾妥當,秦兮朝凈了手也要摟他入睡時,恍惚聽得隔壁有些動靜,卻也並沒有多在意。

隔壁窗戶打開一縫。

六月雪從那縫中竄進,摸索到床榻上那嫖客還在,三下五除二地將他衣物扒了個七七八八,隨便淩亂地扔在地上做了個樣子。

然後走到桌邊,和衣橫臥在那細條的長凳上,當真這樣閉目歇息起來。

後半宿一夜無事,皎皎月光透過窗紙,灑滿了窗前地上一片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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