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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不是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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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兮朝背上的傷著實不深,只是毒性峻烈讓人不得不纏綿臥養了一陣,再加上近幾日得唐無暝親自照顧,心情大好,很快就又能收拾行裝繼續趕路了。

而此去榆城上官府,唐無暝更是顯得理直氣壯,腰板都比往日直三分。

一切準備妥當要出發上路時,秦風掌韁禦馬,唐無暝跟著相好的也鉆進了馬車,待收拾妥當,回頭卻見似乎是少了一個人。

那個平日裏一直聒聒噪噪,想盡一切辦法勸說拆散他倆的兔崽子元樂呢!

掀了車帷探出頭去,正瞧見元樂背著一把大刀,手裏別扭的捏著一只小手絹,點著根本沒有的淚向他揮手。

“師兄,你我同門十餘年,不是兄弟勝似兄弟,哦不,你比我那親大哥還要親!”元樂掐著小哭腔,學那戲本裏送人千裏的模樣,“親師兄,如今你要離開我了,而我卻不能與你同行,真是令人痛心……”

唐無暝脖子伸的很累,還頗具耐心的聽他演完這出。

元樂繼續哭道,“師兄今日與人私奔,今生恐不能再見。小弟我怕餘生思念,盼師兄能給小弟留下個信物做個念想……”

“……”誰說這叫私奔,唐無暝撐著腦袋,忍住了下車打他的沖動,好生笑著問他,“那……我的好師弟,你看一千兩夠不夠做你的念想?”

車底下那少年頓時眼前一亮,眸中奕奕光澤,根本沒有什麽送別的依依不舍,連顫點了幾個頭,“夠,夠,以後我定然每日都想念師兄一遍!師兄就放心的走吧!”

說完就伸出了兩只手掌。

唐無暝眼睛一瞇,你想我才有鬼,你是想銀子!

正所謂妖人自有天道收,唐無暝還沒出手,車沿上的秦風一頃身就拽住了少年的領子,拖拉至身前,笑道,“嘿,你還想要銀子。”

元樂四蹄亂踢著掙紮,“放開我你個蠻力子,我師兄疼我關你什麽事!”

秦風回頭問,“疼嗎?”

唐無暝誠然點頭,“疼。”

又問,“舍得嗎?”

唐無暝沈痛頓首,“……舍不得。”

“元小樂,”秦風大笑了幾聲,提起元樂的領子將人丟上了車,還順手沒收了他背後的重刀,“不光你師兄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你呢,你還是跟著我們一起上路吧。”

元樂被他一巴掌拍趴在車板上,怎麽掙都動不了分毫,只好蠻力子蠻力子的罵他。

馬車緩緩出發,秦風一手駕車,一手還要鉗制元樂,車還沒出城秦風就已經被他吵煩了,翻手幾點把人定住了拉在身邊,讓他不得不安靜一會。

秦風轉頭看他兩眼火旺旺的,像瘋極了要咬人的兔子,不禁笑道,“你老實呆幾天,等莊主餘毒清完,就放你走。”

元樂瞪的更狠了,獨門解藥都交給你了,你竟然還不相信!

唐無暝仍舊歪在廂裏的玉骨涼席上,聽著車簾外頭那兩個對頭們你來我往的對嘴吵架。這回,中央的小幾上擺著的是一碟冰鎮過的紫玉葡萄,各個紅紫剔透、圓潤飽滿,莖葉上凝著些冷氣水珠,顆顆的往下滑。

自己含了一顆葡萄,又掐了一段遞給對面的秦兮朝。秦兮朝半天沒接,反而抽出一張秀白絲絹,探身過去要替他擦汗。

唐無暝本是含著冰葡萄降暑,被突然覆過來的秦兮朝嚇了一跳,蹭著往後移要躲開他,口中更是不小心一用力將葡萄咬了碎,嫣甜的葡萄汁洇出了唇縫。

秦兮朝因他這抵觸般的反應也楞了一楞,也沒有再靠近,只是輕點了下那人的嘴角,抹去了果汁。

絲白的手絹落入了唐無暝自己的手裏,秦兮朝坐回原位,輕道,“先前與你說過,我自幼習扶風劍法,性陰體涼,與我靠近坐些會涼快一點。”

將葡萄連籽咽下,唐無暝低聲,“還好,不甚熱。”

他頭上的絲絲汗珠可不是那麽說的。秦兮朝頓了片刻,似是探詢,“你……不願意?”將葡萄碟往他那邊推了推,“若是不願意,也不必……”

小嘴兒都親過了,還說什麽願意不願意呢,湊合著過唄,但是靠近他就讓唐無暝想起那天的香吻來,實在是太過刺激,得讓他緩兩天。

想了個好由頭,唐無暝揪了一顆葡萄,開口道,“雖然我承認你是我相好的,但是元樂說,感情得兩情相悅,細水長流,我覺得我們才剛認識,應該先熟悉熟悉再進一步發展。”

說的頗有道理,秦兮朝點首笑道,“好,那我們就來個日久生情,反正本莊主有的是時間。”

日久生情,聽起來不錯,唐無暝也同意地點點頭。

秦兮朝緩緩湧起了內力,一套扶風心法從頭撚來,陰涼之氣從四肢五骸的經脈中釋放開來,頃刻氣場就鋪滿了車廂,四周溫度也漸漸退去了悶熱,滲出了絲絲涼意。

如此使耗內力是十分消耗體力的行為,秦兮朝端坐行來氣息卻不慌不亂,氣場沈穩有力,唐無暝即便是從未學過劍術,也知秦莊主的劍法定屬上乘之技。

唐無暝樂的享受自來的冷氣,心想那人若是累了,定會自己收了內力歇著的,也便沒有管他,兀自托腮凝思啃葡萄。

馬車平穩的跑著,道路筆直,秦風也不必時時刻刻的盯著,閑著無聊了又跟剛安靜下來的元樂聊天,“天氣這麽熱,你帶著這麽一個鐵面具,不難受?”

元樂半身僵硬,扭著眼珠哼道,“不熱。”

秦風勸他,“拿了吧。”

“呀!不行!”元樂因被定住,除了眼和嘴,其餘都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看著秦風伸手要拆他面具。

車簾中飛快射出一物,猝不及防地打上了秦風的手,彈指起勁將那小塊皮膚打的通紅,秦風翻手接住了這小巧的暗器,落於手心才見是一籽完整的葡萄。

唐無暝的聲音也跟著傳出,“他不願意,你不能這麽做,面具就是錢滿門人的性命。”

秦風垂目看看手心裏的葡萄,又擡頭瞅了一眼皺眉警惕的元樂,也不再多生事端,拿袖子擦了擦葡萄粒,兩指輕捏著塞給元樂吃。

“好了,別惱,我就是好玩。”秦風賠了個禮,元樂才張了嘴將葡萄嘬了進去。

車廂內。

唐無暝正用小碟裝了一枝還算涼的葡萄,擺整齊了從車簾底下推了出去,讓秦風摘給元樂吃,元樂自小喜歡一些酸甜的東西,有葡萄討好定能讓他老實安分許多。

看著他將碎籽殘葉收拾完了,秦兮朝才開口問道,“那面具……有這麽嚴肅?”唐無暝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就此多說什麽。

秦兮朝見狀也不方便再問,於是轉而問,“你和元樂關系很好?”

唐無暝斜睨了他一眼,心想這麽明顯的事情還看不出來麼,那可是我親師弟呢。但反正路遠途長,多個人聊天也是好的,於是東挑西揀的聊給他聽。

“元樂和元平……哦就是那個和他一夥劫馬車的那個,”唐無暝道,“他們是兄弟,可也不是親兄弟。”

“哦?不是都姓元麼?”

唐無暝解釋道,“嗯,元姓在他們那裏本不是很多,可湊巧有兩個挨著的戶家都姓元。兩戶因此緣交好,後來又雙雙生了兒子,於是起了一對相似的名字,一個叫平,一個叫樂。意為一生圓滿,平安喜樂。”

秦兮朝溫和道,“然後呢?”

“後來,”唐無暝望了眼簾外,元樂正與秦風二人啃葡萄啃的歡快,就低了聲音繼續講,“後來,兩家人先後遭遇意外,只留了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相依為命,他們實在走投無路了,恰好被錢滿門的傳教人看中,帶入了門中。”

一生圓滿,平安喜樂……這果然是錢滿門最當不起的幾個字。

“他們資質都很好,而那時元樂入門時還小,不懂藏拙,很快就被選拔進了內門的絕命堂,專司暗殺買命。”唐無暝邊說邊擡眼去看秦兮朝。

秦兮朝發覺了他的目光,淺笑回應了過去,“這些可以說給我一個外人聽?”

唐無暝一擡下巴,氣勢十足,“不是外人,你是我相好。”

車簾的縫隙裏隱約可見那外頭兩人的打鬧,元樂只因一顆葡萄到手就笑的很是開懷,全然一副少年心性的模樣,根本不能將他與手中握著人命賬的歹人聯系在一起。

身旁的人正滿懷期待,略帶擔憂的望著自己,秦兮朝微微側頭,“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告訴我他很可憐,讓我放過他?”

“他傷你——”

“你是因為這個,才答應與我在一起的嗎?”秦兮朝忽然打斷他,一雙煞是好看的眼微微瞇出了一個淺笑,語氣放緩,又重覆道,“是嗎?”

唐無暝一靜,吞了兩聲口水,對面這人雖然在笑,可他知道完了這人一定是生氣了,因為車中的氣場愈加厚重以至於在炎炎夏日裏都感覺有些過涼了。

他不說話,秦兮朝輕聲,“你知道,這比為銀子而留下更讓我……”他頓住看著唐無暝,目光卻渺遠的仿佛陌生,“銀子起碼是我的,而你卻是為別人。”

“不是……”唐無暝反駁,聲音越來越小,不是心虛,而是覺得秦兮朝的眼神有些瘆的慌,“我不是……”

秦兮朝撐的有些乏力,卸去了部分氣場,“無暝,我也想護你一生圓滿,平安喜樂的。”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卻令唐無暝完全捉摸不出他的心情,也琢磨不透他這個人。

親昵的語氣就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許多年,唐無暝不禁從那本就沒多少的記憶裏慢慢翻尋,想以前出任務的時候,是不是見過這個人,遇過這個人,還和他發生過什麽事情。

但他斷定沒有,自他十六歲下山接受任務以來,這的確是他第一次見到秦兮朝,那便是秦兮朝的問題?

唐無暝抱著疑問,“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秦兮朝擡眼看著他,看的極細,臉上每個角落都緩緩描過,對上他的眼神時,唐無暝明顯感覺到那眸中明光一跳,半晌後就聽他開口回答,“沒有。”

堅定的,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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